第9章 第9章(修) 殿下
察覺到眼前的男人似乎有幾分不悅,葡萄小心翼翼的問道,“我不可以吃飯嗎?”
“不可以。”謝樓面無表情。
“……”
最後還是吃上了。
可是沒有她說的餛飩包子和燒餅,只有一碗小米粥放在她的面前,除了小米粥之外,還有幾小盤精緻可口的蔬菜配菜。
非常健康。
一看就感覺寡淡的健康。
葡萄惘然若失的攪拌著那碗小米粥,白皙纖細的手指握著白瓷小湯勺,只見小姑娘攪了好半天也不見小米粥和蔬菜少了哪怕半分。
“生病就該吃這些。”男人淡淡的說道。
“噢……”葡萄窩囊的回應。
她窩窩囊囊的繼續攪拌著她面前的小米粥,企圖用精神進食讓它開始變少。
不僅不敢言,連怒也不敢怒,窩囊得非常可以。
可她本來就不勇敢。
她孃親在世時候就說過了,“葡萄是個膽小的小烏龜。”
是五個姐妹裡膽子最小的那個,連下雨天裡打雷震響都會把她嚇到,如同一隻小烏龜一樣,遇到點事情就喜歡縮回殼裡。
不過葡萄還有一點不一樣的是,她有孃親,她喜歡縮排孃親的懷裡。
特別是在下雨天裡,每逢下雨天,她都要跑去找她的孃親。
孃親香香的,連同她的懷抱也溫暖,發現她又鑽進她的被窩找她,孃親總是很無奈,可是她從來都不會趕她走,反而總是很溫柔的把她抱上床。
五姐妹裡那是隻有她才有的專寵。
在這種溫馨的時刻,討人厭的雷震都在此時變得沒那麼嚇人了。
葡萄心底甚至會暗暗喜歡這種時刻。
如果一直停留在這個時候就好了。
可是後來孃親忙著追生兒子,反覆生病,葡萄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那種專寵了。
她和小烏龜從那個時刻開始似乎變得並無不同。
不過小烏龜也許還有它自己的親孃,但是她沒有了。
即使過去那麼久,葡萄有時還是會夢到孃親去世的那時候。
這不算是噩夢。
但偶爾,只是偶爾,葡萄覺得這好像是夢魘纏身,孃親去世的場景時不時會浮現在她的夢裡。
瀰漫著濃重苦藥味的屋內壓抑沉悶,窗戶緊緊關閉著,一絲空氣都透不進來,病重的孃親拉著她的手,虛弱的聲音反覆唸叨,“葡萄,葡萄……”
孃親那時已經病重的起不來身,所有人都做好了輪流見她的準備,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孃親卻奇怪的只想見她一人。
年幼的葡萄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對勁,直到年歲長開些後反覆摩挲回憶才覺得違和。
可是孃親也沒有做甚麼奇怪的事情。
臉色慘白的女人如同天底下每一個病重即將早逝的可憐母親,不捨的摸著女兒年幼的小腦袋,低聲的啜泣:“葡萄……”
“我可憐的孩子,”
葡萄以為她會跟她念著許多諸如好好長大,懂事乖巧此類的話,可是孃親一句類似的話都沒有說。
女人病臥在床前,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很輕很輕的落在屋內,“葡萄。”
如果一定要說孃親哪裡很奇怪的話,那就是女人去世前最後兩句話。
“……對不起。”
“孃親不是有意騙你的,”女人啜泣,眼裡都是彼時尚是年幼的女童看不懂的複雜。
小葡萄莫名有些害怕,“孃親……”
只見病重的女人卑微的乞求著她說,“求你不要恨我……”
……甚麼意思?
不待葡萄問出口,女人便去世了。
都說人將死之前,最後一番話便是人最後的遺言,至關重要,代表著他們生前最在意的執念。
可是孃親的執念——
她看不懂。
年幼的葡萄就看不懂,明白不了孃親的意思,現在葡萄長大了,她回憶起來還是覺得不懂。
不過即使過了這麼多年,時過遷境,但葡萄此時仿若感覺她還是小時候的那個自己。
大葡萄和小葡萄現在唯一的共同點是甚麼呢?
是都要開始面臨新環境。
在孃親去世不久之後她就被賣了,被迫來到了春月樓,小烏龜葡萄被迫從殼裡出來一點點探索這個彼時對她全然陌生的新環境。
現在也是。
她又要開始探索新環境了。
只是——
葡萄餘光偷偷抬起,觀察著眼前的青年。
她的新僱主好像對她不太滿意。
“我現在覺得我的一百兩白花了。”
他都還沒去贖她呢,怎麼就白花了……
可是葡萄不敢說。
“能知道的,妾、妾身全都說了呀。”
葡萄感覺有些奇怪。
青年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似乎並不是因為美色,或者饞她的身子把她留下來,而是為了別的原因。
比起許員外生前對她總是熱烈注目的灼灼目光,眼前的青年對她背後的鴇母似乎更加關心。
比如說此時此刻。
青年冷笑,“那我問你,鴇母住哪兒?”
這個問題他之前也問過了,想到她的回答……
小姑娘頓時心頭浮上幾分心虛,弱弱的老實回道,“不知道。”
“我剛才也說了呀,”她弱弱的解釋道,“鴇母從來不和我們住在一起。她就是……”
葡萄絞盡腦汁,好半天才想出一個形容詞,“挺神秘的。”
她這說的好像跟沒說一樣。
葡萄心虛的說道,“鴇母只有晚上時候才在春月樓,白天不在的,白天是管事的管我們。”
青年語氣平淡,望向她的目光也跟著平淡,顯然對她不抱有任何期望,“那你說,她白天都在哪裡。”
這個問題他剛才也問了,她的答案也如同剛才一樣,她弱聲的回道,“不知道。”
“何方人?”
小姑娘沒說話。
她有些隱隱不服氣,想要令他刮目相看,可是搜遍了腦海裡所有的資訊,葡萄還真的沒想起來鴇母是哪裡人。
從來沒有聽見鴇母自己提起過,也不曾聽何人說過,彷彿是所有人無聲不約而同的約定。
格外的古怪。
但是,她也不是所有有關於鴇母的事情都不知道。
那也太小瞧她了。
她可是在春月樓待了快七年的人,她知道的可是很多,比如說。
“鴇母姓王,”小姑娘溫吞的說道,“我們所有人都叫她王媽媽。”
俊美的青年平靜的注視著她,分明一句話也不曾說出口,但是葡萄卻感覺自己無聲被罵了。
在嫌棄她說了廢話。
“這就是你唯一知道有關於買了你快七年的女人事情麼。”
“……”葡萄暗暗怒了怒嘴。
他罵得好髒。
嫌棄她甚麼不知道的人是他,說了之後又嫌棄她沒用的也是他。
其他的姑娘傍上大款之後,不都是開始吃香喝辣嗎?
只有她人生好像變得更加艱難了。
沒有香的辣的。
她的面前只有她不愛喝的小米粥不愛吃的寡淡青菜,還有從醒來開始,就被告知許員外突發死亡,因貪腐敗露畏罪的咬舌自盡死了。
葡萄震撼,葡萄也疑惑,這和她一個瘦馬有甚麼關係呢?
她找不到任何關係。
但是從她甦醒開始,她就一直不斷在回答有關於眼前青年提出的所有問題,尋常混跡於風月場所的男人早就和姑娘們開始魚水之歡了。
只有青年清冷的坐在那裡。
他與她相隔不遠,分明很近,但是葡萄莫名覺得他其實離她很遠,好像是她無法觸碰的位置。
碰不到就碰不到,葡萄無所謂。
她還不想男人碰她呢,他這樣最好了!
但青年這副架勢似乎勢必要把春月樓和鴇母的底細都給挖出來一樣。
可是,她知道的實在不多。
就算鴇母有意培養她,她的培養也只是叫人教她怎麼哄客人開心,怎麼身段練得更加柔軟更媚諸如此類。
她只是鴇母一個未來會賺錢的工具罷了,就算是面對發財樹,誰會一股腦把自己心裡的秘密全都說給發財樹呢?
鴇母有意隱瞞,她作為一個小小的瘦馬不知道許多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況且其他人也不知道啊。
不信他去問問花露和春雯,她才不信這兩個人知道的能比自己還多。
所以才不是她廢物呢!
葡萄成功說服了自己。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清冷的男聲緩緩傳來,“那是假姓。”
他彷彿是會讀心術般,一眼就瞥見她心中所想,開始無聲的辯駁她。
還是在嫌棄她廢柴。
謝樓抱著胳膊,緩緩說道,“她真姓是馬。名叫馬牙,是個曾經從邊疆軍營逃脫出來的軍妓。”
葡萄有些微怔。
鴇母原來是叫這個名字的嗎?
不是,等等!
軍妓?!
鴇母曾經竟然是個軍妓。
“你知道是誰幫她逃出來的麼?”
葡萄搖了搖頭。
下一刻,她彷彿是想到了甚麼,弱聲的開口,“……是、是許員外嗎?”
鴇母和許員外的關係並不算秘密。
這是整個冠南縣都知道的事情。
春月樓就是光靠許員外出金盤活起來,做到如今的地位,如果不是因為如今戰火連連,春月樓倒不會顯得如此頹色。
可再怎麼樣,那也只是一個小小員外。
說來也奇怪,許員外雖然只是一個員外,但是財產卻意外龐大,幾乎整個冠南縣開始邊疆以北都是他的財產和土地。
沒有人知道許員外是怎麼發家的,大家只知道他很有錢。
青年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的凝視著她。
似乎這個問題本身並不重要。
葡萄有些犯迷糊。
可是不重要的話,他又為甚麼要一直追問著她?
葡萄自認不算聰明,但她也不想當一個傻呆呆的人,除了這個問題之外,還有一個問題盤旋在她的心頭,她不得不問。
“以後要仰仗大人照顧,妾身也有些問題想要問大人。大人……”你究竟是誰?
為甚麼要這麼在意這些事情?
可葡萄話還沒說完,屋外便驟然傳來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不待葡萄反應過來。
屋外已經有人連連敲門,“殿下。”
葡萄一怔,不等她來得及反應,門外的人再次著急的呼喊,“太子殿下。”
原來他是太子啊——
小姑娘呆呆的看著對方。
作者有話說:
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