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葡萄有些害羞
……
熱。
好熱。
彷彿置身在火爐裡一般,葡萄覺得周圍格外的熱,熱得幾乎她都要融化了。
周圍斷斷續續有人聲傳入,彷彿有許多人站在她的床前說話,吵得她不得安寧。葡萄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皮卻千斤重。
“不是已經服下了解藥,怎麼還不醒。”
話音剛落,身旁便有人恭敬的回道,“她發燒了,殿下。”
“這麼冷的大冬天裡穿著如此單薄的衣服,本身就有些發燒風寒的症狀,又無意服下了那種烈性藥,結果只是發燒已經很不錯了。”
接下來便是一陣長久的沉寂,安靜的葡萄以為這些人都已經離開了。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躊躇開口,“殿下,您莫不是忘了國師說過您二十歲之時,可不能……”
對方剛剛開了個頭,卻又沒聲了,不知是忽然不想說了還是不敢說了。
一聲低聲的嗤笑聲在這時清晰落下。
“殿下。”那人有些無可奈何。
“那個老頭他能奈我何。”
對方不甚在意,“孤命令你調查的賬本還沒找到下落,你倒是對一個老頭子的話上心了起來。”
“殿下……”
“把真賬本給孤找出來。”青年面無表情。
燭火相映的屋內,是一片寂靜的沉默,即使是半夢半醒的少女也不自覺瑟縮了身子,清晰感受到突如其來的可怕氣場。
“是、是。”
原本以為他們已經找到了許亨生的賬本,許亨生咬舌自盡只是畏罪,哪知那個賬本竟然是假的。
真正的賬本反倒是不知所蹤,許亨生的死這下徹底成了死無對證。
對方大概是從哪裡得知了謝樓的真正身份,才決定咬舌自盡。
但許亨生在宴會上並無異常,真正的不對勁都是在宴會結束之後,接近過許亨生的只有他的幾個心腹。
但那些人都一一跟著許亨生離去,一同咬舌自盡。
謝樓其實不是很意外。
雖然人死了,但沒有人逃出員外府。
諾大的員外府早就在謝樓來臨之時派人暗中把守,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沒有人企圖逃跑,這證明真正的賬本從來不在員外府上。
謝樓並不著急。
“不是傳言許亨生有個鴇母老相好麼。”青年說道。
下一刻,青年的手指落在了少女好似吹彈可破的臉頰上,低聲問道,“你說是嗎?葡萄姑娘。”
少女長長的眼睫輕顫,似是睡夢中都受到了驚嚇,緊閉的雙眼都透著脆弱的易碎感。
這還是一隻很膽小的呆頭鵝,輕易就可以被他嚇到。
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窗外傳來傳來淅淅瀝瀝的微響,大抵是下起了雨,雨滴打溼了窗戶的油紙和木框。
屋內開始升騰起一股無形的溼氣。
除了零零碎碎的雨聲,屋內靜得只剩下青年手中偶爾翻頁時發出的窸窣微響。
青年垂手託著自己的下巴,目光不曾抬起,但他的腦袋上卻彷彿長了一雙無形的眼睛,只聽青年淡聲道:“姑娘既是醒了就沒必要再裝睡了。”
葡萄藏在被單下的弱小身板一顫。
她只是偷偷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張開眼睛,竟然就被對方發現了。
回想起她昏倒前,對方明明長得宛若謫仙模樣,卻一副光明正大的要說出拉屎的那個畫面,葡萄只是回想起來就感覺又要暈倒了。
遇到變-態不可怕,可怕的是她還在變-態的手裡!
青年抬眼,“先前不是姑娘您求著我,要我收了您麼。”
說話之間,對方已經將手中的書收了起來,“怎麼一覺醒來,姑娘反倒是這麼怕我。倒顯得是我強迫了您。”
陰陽怪氣。
尤其還刻意加上“您”這個尊稱。
這不但是一個挑剔的變-態,還是一個說話很會陰陽怪氣的變-態。
簡稱壞蛋。
“妾身只是覺得……唔!”
她的臉頰又被對方再度掐住。
對方的力道不重,偏偏就讓葡萄無法開口說話,只能含糊的發出“唔唔”聲。
小姑娘被掐住的臉頰肉肉都擠到了一起,白皙清秀的臉頰還有未脫的稚氣和嬰兒肥,有些圓。
像大胖魚頭的崽小胖魚頭,圓嘟嘟的,手感出奇的好。
“姑娘先前求我收留,我答應了。怎麼這下是想要反悔嗎?”
說到這時,青年的俊容浮現幾分淡淡為難的神色,“我先前明明和您說了,我家頗有些門楣,一般女子可進不來,我看姑娘可憐才勉為其難給您開後門,收您進我的後院的。”
“您倒是好……”
青年眯起狹長黑眸,尾音襲上危險的預告。
葡萄單薄的雙肩隱隱發顫,眼眸似是屋外的雨氣一樣,烏黑似葡萄般的眼珠染上了溼潤的霧氣。
明明不是這樣。
可是誰叫她倒黴,葡萄覺得自己運氣糟透了。
“我沒、沒反悔。”她顫顫的開口。
“……”
謝樓直接氣笑了。
這下子,倒襯得他像是貪圖她的美色,逼迫她當他的女人,顯得他是個強佔良家婦女的惡霸了。
雖然撇開這些不談,他謝樓確實是個惡霸。
偏偏眼前的小姑娘還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欲哭無淚滴說道,“您想要,我我當就是了……”
嗚嗚嗚。
“好啊。”惡霸謝樓淡飄飄的說道。
青年長相溫煦,眉眼還帶著幾分未脫的少年氣質,臉上噙著淡淡笑意時,一點也不顯得人兇,反倒是葡萄很喜歡的那種溫柔掛。
像仙人。
特別是對方認真看人時的模樣,顯得極其溫柔。
此時他就在笑意盈盈看著她,“姑娘可是我後院的第一人。你要怎麼報答我?”
葡萄人都傻了。
明明是他威脅她在先不說,還要求人報答他?這要怎麼報答?
偏偏青年俊容認真,並不像是開玩笑的意思。
葡萄不敢動作,只能小心翼翼的試探,“依大人的意思是……”
呆頭呆腦的呆頭鵝小心翼翼的,伏低做小的模樣,與謝樓過往素日裡見過的任何人並無兩樣。
事實上,這天底下除了坐在龍椅上的那人之外,其他人,哪怕是那些背地裡看不慣他的宰相也照樣要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謝樓並不意外。
少女這謹小慎微的模樣並無陌生。
青年託著下巴,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少女,冷漠的彷彿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甚至開始覺得有幾分無趣起來。
就在這時,少女扭捏的開口,“我的賣身契還在鴇母那裡……”
謝樓挑眉。
“一、一百兩。”
葡萄說這個數字都時候,手心都在心虛的出汗,深怕他不要了。
小姑娘心虛,連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小小,“其實還是很划算的。”
……沒有很划算。
葡萄自己都底氣不足。
她爹把她賣了也才賺了一兩銀子,鴇母幾乎是把她抬到了十倍的價錢。
春月樓裡姑娘都是這樣,贖身價錢只高不低。
人人貧窮的邊疆小城鎮裡,沒有人會拿一百兩去贖身一個花樓女子,這無異於天價。
對她們這些深陷泥土的女子來說,根本不可能憑藉自身能力贖身,一百兩對於這些姑娘來說是永遠吊在她們面前卻吃不到的蘋果。
就算真的來了一個豪客,願意拿出一百兩也根本不虧。
那可是一百兩啊!
葡萄不確定他會不會是她的豪客。
她一共也才只有他一個客人,第一次接客就成功哄得對方為她出一百兩天價贖身,這種可能性也太……
“姑娘不恨鴇母嗎。”青年忽然說道。
這個問題太過於突然,葡萄有些微怔。
青年的目光平靜,狹長的黑眸靜靜注視著她,似乎是在等待著她的回答。
至於先前她口中說的一百兩,彷彿只是一粒灰塵,引起不了任何一點漣漪。
他不甚在意,甚至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小姑娘的家世,謝樓已經命人調查清楚。
單薄簡單,一句就可以輕易概括,不受重視不受寵愛。
有個嗜賭的爹,重男輕女的奶奶,還有為了追生兒子,一直反覆生育導致難產去世的娘。
為了一兩碎銀就把年僅不到八歲的年幼女童賣到了青樓。
故事並不新鮮,甚至頗有些老套,但她前半生的人生卻就是活生生這樣熬過來的。
少女年歲不大,清秀白皙的臉頰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少女擁有所有十五歲少女會擁有的美好。
但貴女和普女真正的人生註定不一樣。
謝樓並不覺得拿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會難到哪裡去,人想要的無非就是兩樣,權力與錢財。
鴇母跟許亨生脫不了干係。
如果從她的手上入手更不易打草驚蛇。
“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幫你實現。”青年循循善誘,彷彿是想要激發少女內心最深處隱秘的慾望。
“報仇也可以。”他說。
“你爹也好,鴇母也行。你想要他們下地獄,我都會幫你。無論你想要甚麼。”
無論想要甚麼都可以嗎?
少女的心思有些萌動。
“那、那我可以吃飯嗎?”
葡萄有些羞澀,“我有點餓了呢。”她的肚子在咕咕叫。
為了保持身材,鴇母出發前一天就沒讓她們進食過,算下來,葡萄已經餓了快兩天了。
她真的好想要吃東西!
“我吃的不多,”少女臉頰紅撲撲的,羞澀的說道,“如果有兩碗餛燉,一個大餅,四籠包子就好。”
小姑娘很是禮貌客氣,“謝謝!”
“……”
謝樓面無表情。
這還在這裡點上菜了呢。
作者有話說:
謝樓:你長點心吧
葡萄:(流口水)點心?哪裡有點心!
嘿嘿嘿
今天沒事早點更新啦,明天可能晚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