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手劄”
藥效發作, 季紓也抱住想抱的人後,再次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跟夏延生活在一起。
他們白天起床互道早安,各自上班。晚上回來後,則一起逛街, 看電影,吃飯……放假的時候, 兩人就窩在玫瑰園, 然後牽著手在附近的公園遛狗。
這天遛著遛著, 幸運突然掙脫牽引繩跑走了,季紓也慌張, 立刻追了上去,可幸運跑得好快啊, 她怎麼追都追不上。
“夏延!快點追啊,幸運要跑掉了!前面是馬路!!”她心急如焚,轉身找夏延,卻看到他慢悠悠地站在她身後。
“你怎麼還不追?!幸運會被車撞的!”
“撞就撞了吧。”
“……甚麼?”
夏延微微俯身, 抓住了她的手腕, 聲色冷淡,“讓它死好了。”
她瞪大了眼睛, 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了不對勁,“你不是夏延!盛亭深,你放開我!”
“不放,跟我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驚恐在一瞬間衝擊腦袋,季紓也倏地睜開了眼睛。
窗簾半掩,溫熱的光線若影若現。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被窩裡, 被子柔軟舒適,泛著很淺很淡的香。
不止這些……她腰間還搭了一隻手。
季紓也緩緩轉回身,看向背後的人。他本是閉著眼的,因為她的動靜,醒了過來。
兩人面面相覷幾秒,誰都沒有說話,而後他坐起身,從床頭櫃上把耳溫槍拿來,在她耳朵上測試了一下。
37.3,體溫已經降下來,沒再發高燒。
他又把耳溫槍放回去,剛回頭想說甚麼,躺著的人已經湊上前來,兩隻細細的胳膊圈住了他的腰。
“夏延,我退燒了麼?那我怎麼還是好難受,鼻子都不能呼吸了。”她的臉就枕在他的大腿上,聲音軟糯,帶著很重的鼻音。
“退燒了,坐起來。”冷淡的音調,帶著明顯的不耐。分明不是夏延,而是盛亭深。
季紓也一怔,立刻鬆開手,退了回去。
怎麼又是盛亭深……
夏延昨晚不是回來了嗎?
她明明記得有人給她喂藥,給她量體溫……那個感覺,很像夏延啊。
季紓也把被子裹緊了,露出一張因病蒼白的小臉,驚愕地看著盛亭深。
“昨晚,是你在照顧我?”
盛亭深臉色黑壓壓的,臨到清晨才睡去的疲憊感和她眼裡前後不同的情緒讓他極度不爽,掀開被子下了床,冷颼颼道:“怕你死在這。”
因為剛才的夢,季紓也對“死”這個字都有點ptsd了,尤其是從盛亭深嘴裡說出來。
她大聲道:“我只是發燒,死不了。”
盛亭深冷笑一聲,走向浴室,只給她留下背影。
季紓也皺著眉頭盯著他的背影,原本想要說的“謝謝”兩個字被完全嚥了回去。
兇甚麼兇……她是個病人!
幾分鐘後,盛亭深又從浴室出來,走出了房間。季紓也見此才慢慢爬起來,拿過邊上的水杯,喝了幾大口水。
喉嚨的幹癢總算有所緩解。
她輕舒了口氣,看了眼手機。
十點二十。
她連忙下床,跌跌撞撞地起身往外走。
誰知正好和上樓的盛亭深碰上了,他擰著眉問:“去哪。”
季紓也道:“我今天還上班呢!”
盛亭深:“已經請假了。”
“誰給我請的,你嗎?”季紓也本就虛弱,這會都想直接暈到了,“你不會直接給我領導打電話了吧。”
盛亭深看著她驚慌失措的表情,覺得好笑,也實實在在勾了下唇:“那又怎麼樣。”
“誰讓你打電話的!”
盛亭深一步一步走上來,在她下一層的階梯上站著,卻還是比她高一點,語氣淡了下來:“為甚麼不能。”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啊——”
話音剛落,腳突然騰空,季紓也驚呼一聲,整個人被他單手托起。
她像個麻袋一樣被他坑在肩上,肚子頂著他的肩,一陣不適。
“你……盛亭深!”
他不理會她的掙扎,扛著她一路往裡走,又回到了臥室,把她丟在床上。
“躺回去,把藥吃了。”
季紓也很是氣惱,現在他說甚麼,她就偏不想做甚麼,“不吃,你走開。”
呼吸聲頓時往下沉。
盛亭深直接拿起藥片拆開,兩根手指撬開她的唇,探進去,一路把藥片推到舌根。他不是第一次這麼用手指對待她的嘴,但之前好歹是橘子,是甜的,這次的藥片卻連糖衣都沒有。
苦味從舌根蔓延到舌尖,苦得她眼眶發酸。
可他手指卻還不退出去,刮過上顎,堵著口,不讓她把藥頂出來。
季紓也掐住他的手掌,鼻尖紅了,睫毛也開始潮溼,乾脆咬了一大口。
盛亭深吃痛,眉梢動了一下,“這樣就肯吞下去了?”
“……”
這話聽起來實在像對待不吃藥的小孩子,顯得她格外幼稚。
季紓也無言,推了他一下。
盛亭深也知道她不咬了,抽出來,拿起旁邊的水杯喂她。
苦澀的藥片瞬間就被水流衝了下去。
季紓也猝不及防,急急地咳嗽著,紅著眼瞪他。
盛亭深無視她的眼神,拇指緩緩擦掉她下巴上的水痕,“用你的手機給你上級發的訊息,可以安心躺回去了嗎。”
季紓也愣了愣,這才想起拿自己的手機看一眼,果然,盛亭深是用文字給她請的假。
她皺起眉,覺得盛亭深簡直是有病,這麼喜歡騙她幹嘛?!
篤篤篤——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季紓也偏頭望出去,有個阿姨站在門口,手裡端著餐盤。
“盛先生,早餐來了。”
“進來。”
大概是有人來了,盛亭深沒再在房間停留,出去了。
“季小姐,您的早餐。”家政阿姨走到床邊。
季紓也昨晚在酒吧也就喝了點粥,現在聞到香味,肚子咕嚕嚕叫,特別餓。
家政阿姨很貼心,幫她擺小桌子,又將餐盤裡的早餐都放在上面。
“季小姐,您看這合你口味嗎?不喜歡吃的話您跟我說,我讓廚師師傅馬上做別的。”
季紓也有些受寵若驚:“不用……看著很好吃。”
“那您慢用。”
氣歸氣,但季紓也不想跟身體過不去。
早餐都送到嘴邊裡,她當然要吃。
她看著餐盤裡清淡但豐富的早餐,拿起一個小三明治咬了一口,那一瞬,覺得味蕾都活了。
好好吃,比他們酒店的廚師做得還好吃。
靠……盛亭深這傢伙憑甚麼每天都能吃這麼好吃的東西啊。
季紓也鬱悶,化悲憤為食慾,低頭猛吃了陣,一整盤東西都被她掃得乾乾淨淨。
“季小姐,您還需要添嗎?”家政阿姨一直在邊上候著,在她吃完後,微笑著問她。
“我飽了……謝謝阿姨。”
“不謝。”
阿姨很快收拾好東西,往樓下走去。
廚師還在廚房候著,見人下來低聲問了句:“怎麼樣?”
“那位小姐挺喜歡吃的。”
廚師放下心:“那就好。”
在這個地方,兩人都不會多嘴說別的。只是往樓上看了眼後,家政阿姨心裡微微感嘆了下。
她在這工作已經幾年了,對盛亭深在生活方式很瞭解。
她這位僱主有點潔癖,尤其對臥室。可今天,竟然為了那個小姐,讓她把早餐直接端到床上去吃……
真是破天荒了。
.
吃完東西后,季紓也躺床上玩了會手機,看到群裡包括她在內又倒了兩個。
【紓也,你有好點嗎?】陳慧在群裡問。
季紓也:【退燒了,但頭還是沉沉的】
陳慧:【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別出門吹風,很容易反覆的】
季紓也:【恩……】
但一時半會她也睡不著,便起身在屋裡走動了下。
盛亭深的主臥很大,北面還有一個小型的書房,書架上的書不如樓下的大書房多,但也佔了整整一面牆。
裡面大多數的都是一些專業性很強的書籍,經濟、科技、AI……對她來說有些無聊。不像玫瑰園的書架,除了地質探測類的書籍外,還有一些故事性的書,之前她閒著無聊還拿出夏延的一本山海經看得津津有味。
季紓也沒想再看了,但在離開書架的最後一秒,突然在角落裡掃到一本書。它其實並不起眼,之所以會引起她的注意,是因為它的名字:《多重人格手劄》。
她愣了愣,取出。
季紓也雖然在網上看了一些資料,但從來沒有看過這方面的書籍。也許她當初的潛意識裡,是在逃避男朋友是雙重人格這件事。
此時突然在盛亭深的書架上看到這型別的書,她還是忍不住翻閱起來。
這是一本故事型的書,主人公的身上共存多個人格,多達十二名,他們彼此性格不同,輪番掌控身體、發號施令,於是,主人公的生活被搞得一團糟。後來經過主人公和心理醫生的共同努力,整合了大部分人格,讓他們沉睡下去,生活才終於得以正常地走下去……
這本書的故事篇幅不算長,但主人公的生活如何混亂,又是如何配合心理醫生治療,都寫得非常完整。
季紓也一刻也沒挪位置,看了兩個小時把書看完了。越看,心口越涼。
有一個問題她一直沒問過夏延,但是,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多重人格總會有主人格和副人格之分,在夏延這個身體上,盛亭深顯然是主導位置,他才是主人格。
那麼,生為主人格的盛亭深買這本書是為了甚麼呢,他在心裡是不是也曾想著,把副人格整合掉……如果那樣的話,夏延是不是就會消失了?
季紓也捏緊了書,感覺到恐懼。
雖然她之前要跟夏延分手,可是,分手只是無奈之舉,她喜歡他,很喜歡他,她根本不希望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突然,房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季紓也一陣慌亂,連忙將書塞在了沙發縫隙裡。
在她用抱枕將它露出來的書角蓋上時,盛亭深也出現在了門口。
“你沒睡?”
“你去哪了,怎麼才回來!”季紓也一慌張就喜歡倒打一耙,帶了幾分埋怨質問他。
盛亭深愣了一下,回答:“公司有事,過去了一趟。”
“……哦。”
他走了過來,垂眸看了她幾眼,直接坐下,而後將她抱到腿上,“頭還暈不暈。”
季紓也也忘了掙扎,看了眼他靠著的靠枕,有點緊張:“不暈,就是……有點疲憊。”
“累還坐在這做甚麼。”
“沒事啊,就是隨便坐坐。”
“隨便坐坐,再隨便看看書?”
“……”
下一秒,就看到他從靠枕後抽出了那本,《多重人格手劄》。
季紓也瞳孔地震,立刻道:“我就是閒著無聊,隨便拿一本書看看。”
“哦?那你緊張甚麼。”他輕捏了捏她的腳踝。
季紓也怕癢,往邊上挪了一下:“……這不是怕你怪我亂拿東西麼。”
“想看,隨便看。”他把書又放在了她的腿上。
季紓也見他反應平淡,狀似不經意地問:“你看完這本了嗎?”
“看完了。”
季紓也猶豫了下,又問,“那你……看過心理醫生嗎?”
盛亭深把玩著她的腳踝,嘴角殘忍地勾了下,側眸看她:“怎麼,怕我讓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