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昏沉”
二十多分鐘後, 服務員上了粥,共兩份,皮蛋瘦肉和南瓜粥, 一鹹一甜。
這裡大部分人季紓也不認識,也不知道能做甚麼,乾脆低頭管自己喝粥, 喝了幾口胃部暖洋洋的,勉強舒服了一點。
而盛亭深今晚來這顯然是有事, 把服務員拿上來的牛奶推到她前面後, 轉頭就跟何少辰說話去了。
“……你要的東西我已經讓人給你弄好了, 剛才發你手機,你看看。”
季紓也坐得離他們很近, 隱約聽到何少辰說了這麼一句,看了過去, 只見盛亭深拿出手機點開某連結,接著,跳出了一張張圖片。
圖片色調偏暗,顯然是晚上, 且還是很隱秘的位置拍出去的。圖中為一男一女, 有兩人牽手,擁抱, 親吻……都是一些情侶才有的親密照。
“盛嚴齊最近很頻繁地跟這女的見面,但他很謹慎,好不容易才拍到的。下一步怎麼辦?”
盛亭深關掉手機,話音冷漠,“發出去。”
“發給他老婆?”
“不,發給所有人。”
何少辰眉梢一挑:“明白!我現在就讓人去辦。”
何少辰起身打電話去了, 盛亭深將手機收起,回頭時,看到季紓也目瞪口呆地盯著他。
她嘴裡還含著一口食物,臉頰被撐得鼓鼓的,像只受驚的兔子。
盛亭深微微傾身,伸手掐了下她的下巴:“看甚麼。”
季紓也往後仰,把嘴裡那口粥吞了下去。
“你拍的甚麼人啊……”她忍不住問道,因為他們講話的時候也沒避著她。
“親戚。”
“親戚?!那你怎麼拍這些幹嘛?”
盛亭深嘴角一勾,淡淡道:“為民除害。”
扯淡。
她才不信呢。
不過有老婆了還跟別的女人有這種親密照流出,確實不是甚麼好東西。
當然了,盛亭深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季紓也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繼續低頭喝粥。
喝了幾口,一直有種被注視的感覺,側頭瞄了一眼,果然見盛亭深在看她。
幽暗的燈光下,他的眼神很亮,帶著讓人心慌的野心。
季紓也很不自在,動作都慢了下來。
正皺起眉頭問他有甚麼好看的時,突然聽到卡座上有個女生喊了聲:“寶亭,這呢!”季紓也愣了下,順著那人的視線往後看了眼,只見從不遠處,酒吧經理正帶著一個女生過來,女生穿著一件黑色短裙,長髮挽起,露出細長的脖頸,像只美麗又尊貴的黑天鵝。
她停在他們的卡座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好在附近,聽說你們都在,就過來看看。何少辰,好久不見啊。”鍾寶亭十分自然地打招呼。
何少辰跟鍾寶亭曾經是高中同學,但高中畢業後是很少見面了,上一次見面應該是前年的某個宴會。
“哇哦,是好久不見了。”雖久沒見人,但何少辰最近可聽了她很多八卦,最刺激的八卦就是鍾寶亭和盛家有聯姻的打算。
兩人雖然有很多共同好友,但尋常並不混在一起玩,所以她今天能出現在他的局上,大機率的原因就是……
何少辰看向了盛亭深和季紓也。
在場其他人大概跟他也是一樣的想法,目光很集中地在三人之間逡巡。
一個是盛亭深的現任女友,一個大機率是未來的妻子。
眾人心裡第一個想法就是,今晚這趟出來的太值了!竟然能看到這種畫面!
然而靜待了一分鐘後,卻發現他們想要看的場面沒有出現。
因為盛亭深和季紓也都太淡定了,淡定得彷彿鍾寶亭的出現,就是平平無奇來了個新朋友而已。
這不對吧……
盛亭深淡定也就罷了,他本來也就眼光於頂,誰都不放在眼裡。
怎麼季紓也也絲毫不見生氣或者慌張呢,甚至……有點高興怎麼回事?
“盛亭深,前幾天我過生日,你怎麼沒來。”鍾寶亭坐下,開口便質問道。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鍾小姐,前幾天我在出差,我助理應該告訴過你。”
“我知道,但那又怎麼了,江省離我們這又不遠,你完全可以回來。”鍾寶亭說得理所當然,因為在她的世界裡,地球就是圍繞著她轉的,她發了邀請函的人,無論如何也應該出現在她的生日宴裡。
卻沒想到盛亭深完全不給面子,漫不經心道:“哦,但我嫌累。”
鍾寶亭:“你——”
“哎呀他上次出差很重要,哪有空跑來跑去。”何少辰怕他們在他的局上起衝突,也怕季紓也尷尬,連忙出來打圓場。
鍾寶亭哼了一聲,不看盛亭深了,看向了季紓也。
後者朝她禮貌地笑了笑,“鍾小姐,你好。”
這人完全淡然,跟上次在酒店見到她時一樣,這讓鍾寶亭有點無處發揮。
關於聯姻的事,她是同意的。中間聽到盛亭深身邊有個女友,她也並不意外。因為她自己也談過幾個男朋友,但談的時候她心裡清楚地知道自己最終不會跟他們在一起。
她的丈夫,必然是能跟她門當戶對的存在。
她認為像盛亭深這樣的人,肯定也是跟她一樣的想法。所以她並沒有將他這個女友放在眼裡,只是上回有空的時候,去斯卡頓看了眼。長得是不錯,但盛亭深肯定也就是玩玩罷了。
可沒想到,在她透露出自己願意跟他結婚,讓他把身邊人掃乾淨後,他反而是讓他家裡回絕聯姻的事。
她很不爽,也很不解。
為甚麼?
總不能是因為這個女人吧?
季紓也吃飽喝足後,只覺睏意襲來,腦袋更是昏沉了。
但盛亭深似乎還有些事和何少辰說,沒能立刻離開。於是她便走到欄杆邊上往下看,看看下面的勁歌熱舞,讓自己打起精神。
“你應該早知道我跟他的關係吧。”突然,身邊站過來一個人。
季紓也轉頭,看到了鍾寶亭,一點不意外:“鍾小姐,我知道你們兩個可能要聯姻。”
鍾寶亭:“既然知道,你還敢跟他在一起?”
“我也不想啊。”
鍾寶亭愣了下:“甚麼?”
“我也不想跟他在一起好吧。鍾小姐,你們不是聯姻嗎,那甚麼時候會訂婚?如果要訂婚,是不是該給他上點壓力?這畢竟是你未來老公啊,難道你能允許他在外面拈花惹草麼?”
鍾寶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厲聲道:“我老公當然不能在外面拈花惹草!”
“是啊,所以你是不是該想想怎麼讓他聽話?比如,你們兩家的合作專案之類的,應該有甚麼事是可以給他造成壓力……”
鍾寶亭怔怔看她幾秒,突然皺眉:“你在跟我炫耀?”
“我去……不是,真不是!我只是建議你——”
“季紓也。”
突然,一隻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很重。
季紓也感知到甚麼,瞬間閉了嘴。
下一秒,肩上的手收緊,輕拽了下,她的後背便撞上了盛亭深的胸口。
“你在跟別人說甚麼呢?”身後的人微微側頭,垂眼看她,嘴邊似乎帶了點笑意,但眼裡一點都沒有,黑沉沉的,十分可怖。
季紓也心中慌亂,搖了搖頭。
“那就準備走吧。”
“走了嗎……這麼快?”
“你還有甚麼事?”
季紓也其實還想跟鍾寶亭說點話,她希望她能再強勢點,再霸道點,用家裡的力量給盛亭深施壓!可惜,鍾寶亭覺得她說這些話都是在故意炫耀……天!她可一點不以和盛亭深在一起為榮啊!
“走。”盛亭深轉而握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拉著她離開。
季紓也說不了甚麼了,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跟何少辰道別就被帶回到車上。聽到盛亭深對司機說,回九州華庭。
“我不舒服,我想回家休息。”季紓也做了會心理建設,才說了這麼一句。
然而意料之中,被拒絕了。
“回我那也能休息。”盛亭深又看了她一眼,“哪不舒服?”
“回你那我能睡客房嗎?我渾身不舒服。”
“不能。”
季紓也一噎,有些惱火,但又不敢朝他發,只能悲憤地看向窗外。
按照他這人的作風,一起睡還算甚麼休息呢!
但她沒看一會,身後的人就把她拉了過去,她背靠在他的身上,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就探到她額前。
“你發燒了?”
季紓也只覺頭昏腦脹,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發燒,聽到這連忙道:“是吧!我應該發燒了,說不定得傳染你,酒店很多同事的流感就是互相傳染得上的。你還是送我回去吧。”
“你想得美。”
季紓也有點抓狂:“都這樣了你還帶我回家幹嘛?我甚麼都幹不了,做也配合不了!”
盛亭深沉默兩秒,捏住她臉頰:“哦,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你!”
“別亂動,坐好。”
聽著他冷淡的聲線,季紓也心中火燒火燎,一邊是覺得真得好累,眼皮特別重,一邊又害怕起回去後會發生的一切。健康時候她都吃不消,現在又怎麼應對。
想著想著,她不小心睡了過去,直到車子停穩,她才因為動靜睜開眼睛。
她好像是懸空的。
季紓也往邊上看了眼,驚嚇的叫喊都發不出來了,只慌張地看向盛亭深,他卻一眼都沒有看她,進電梯,到家,而後橫抱著她往樓上走。
“停一晚上行不行……我真難受……”她聲音有些啞,做還在垂死掙扎。
盛亭深不答反問,“剛才在酒吧,跟鍾寶亭都說甚麼了。”
季紓也一怔,“我,我沒說甚麼,就是打個招呼。”
“打招呼……打完招呼後,教她怎麼來給我施加壓力?”
他果然還是聽到了。
季紓也手指下意識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瞳孔輕顫,死不承認:“你聽錯了……但是她今天會來這,就是不滿你在有口頭婚約的情況下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你這樣做,很不道德。”
“道德?”盛亭深似是笑了一聲,“那是甚麼?”
“……”
兩人身型差異大,季紓也就像個脆弱的小白兔,整個人窩在他身上。一步一步靠近臥室的時候,她心如死灰地想:也對,他哪知道甚麼道德,有道德就不會非在這種情況下要跟她發生關係了!
臥室門沒關著,季紓也看到裡面燈光明亮,剛想說能不能讓她先喝口水,突然,臥室裡突然冒出了一個人。
“盛先生,先將這位小姐放床上吧。”
寂靜的空間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季紓也嚇了一大跳,她倏地轉頭看去,才發現不止一個人,床邊還站這一個。
但還沒來及得問這甚麼情況,她已經被放在了床上。
她看到盛亭深往後退了點,給那兩個陌生人讓出位置。而後,他們忙活了起來,又是量體溫又是量血壓和心率,安靜又快速地忙活著。
季紓也這才反應過來,這倆人是給她看病的醫生。
“39,已經發燒了。請問一下,您是甚麼時候開始感覺不舒服的?”
季紓也還是有點懵的狀態,回答道:“今天早上醒來就覺得有點昏沉……後來是頭疼、肌肉痠痛,很想睡覺,其他的沒有了。”
“好,那我再給您做一下檢測。”
……
忙活了一陣,終於能確認她是被傳染了流感,醫生給她打了吊瓶。
季紓也頭昏腦脹,眼皮越來越重,朦朧的視線中看到倆醫生已經收拾好,在不遠處和盛亭深交流:“……高燒和痠痛的症狀會在24小時到48小時內逐漸緩解,但也可能反覆,所以後續還是需要關注,吃藥……警惕併發症的出現……如果有任何症狀,您隨時聯絡我。”
不久後,那兩人便離開了。
房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甚至靜得有點過分了,導致季紓也莫名尷尬起來,為她一開始的想入非非。
但轉念一想,是他故意那麼說誤導她的,也不怪她想歪啊。
手上涼絲絲的,正在輸液。
季紓也看到盛亭深走過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一開始為甚麼不說。”
季紓也避開視線:“我也不知道會越來越不舒服……而且後來我跟你說了我要回家休息,是你不肯,非說要跟我……”
“跟你甚麼。”
“你明知道,幹嘛還問!”
“是你想多了,我對病怏怏的沒興趣。”
“那我真是謝謝你為我找醫生了!”
“不用。”
季紓也氣結,拉高被子,“你出去,我需要一個人睡,兩個人休息不好!到時候還是病怏怏的我可沒辦法。”
盛亭深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但季紓也管不著了,因為本來就昏昏沉沉的,這麼一閉眼,還真就睡了過去。
至於睡了多久,她完全沒意識,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面天矇矇亮,也不知道是幾點。
她半眯著眼睛,還是沒有甚麼力氣。
“水……”
浴室那邊輕響,有人走了出來。
他將她扶起,靠在他懷裡,拿過旁邊的人水遞給她喝。
“把藥吃了。”
說話人的聲音有些低,她張了張口,把他遞過來的藥含進嘴巴里,一口水沒喂下去,在喉嚨處卡著,苦得要命。
季紓也的臉瞬間皺成一團:“好難吃……”
“難吃也得吃,再喝口水。”
季紓也聽話,總算把藥嚥了下去。接著,身後的人幫她把額頭上的降溫貼拿掉了,用耳溫槍在她耳朵上測了一下。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溫柔。
季紓也遲鈍的腦子轉了又轉,眸中突然微微一亮:“夏延,是你回來了?”
身後的人頓了頓,沒說話,把她重新放回床上,轉身便要走。
“別走。”季紓也拉住了他的手臂,可憐巴巴的,“我好難受,你陪我睡一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