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坦白”
季紓也的人生中還曾遇到過一對雙胞胎, 那是在她上小學的時候,當時她的同桌有個雙胞胎妹妹,在隔壁班讀書。
她們兩個長得非常非常像, 因此兩人經常瞞著所有人交換班級上課,跟對方的朋友交往。
要不是後來有一回姐姐主動跟季紓也說這件事,她根本就沒有發現自己的同桌換了人。
記得那時她還問她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同桌說,她們就是單純覺得好玩, 並且想知道到底甚麼時候會有人發現她們換了人。
交換身份, 大概是雙胞胎特有的遊戲。
那麼, 盛亭深和夏延也是這樣嗎?覺得好玩?
此時的季紓也能想到的方向只能是這樣,她不明白他們這麼玩弄她到底有甚麼意思。
“盛亭深……是你, 對嗎?”她重複問了遍,緊張的身上都在發顫。
都到了這會, 她心裡還是希冀著是自己搞錯了。
那天跟盛思沅坐車的確實是夏延,但他當時只是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在裝盛亭深。但是他們是不會在自己面前裝的。
她現在眼前的人是夏延,肯定不是盛亭深……
然而, 當她看到面前站著的“夏延”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消失, 露出了她所討厭的、害怕的冷漠時,她的猜測徹底落了地。
“為甚麼?你, 你們為甚麼?”
盛亭深並未料到她能這麼快發現,但也絲毫不慌亂,甚至再開口時,莫名有種終於被發現的愉悅感:“你怎麼看出來的?”
這種的語氣,語調,完全脫離了夏延, 覆蓋上了盛亭深的痕跡。
季紓也瞠目,氣憤到完全顧不上眼前的人是她的大老闆,是一個手起刀落可以決定她人生的人,怒道:“你果然不是夏延!你們在做甚麼?耍我嗎?!”
盛亭深看著她的眼睛逐漸變紅,瞪著他,像只發怒的兔子。
他覺得暢快,也矛盾地覺得不爽,“對,我也覺得是在耍你。不過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的。”
季紓也沒想到他就這麼承認了,腦子裡一團亂麻,“你們不一樣,你們根本不一樣,我早該察覺到了……”
她不知道他們具體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交換身份的,但她近段時間來確實有感覺到“夏延”的不對勁,比如要親近的時候莫名其妙就有工作要離開,比如有時突然讓她倍感緊張的眼神,比如某些不對勁的話語……很多很多,但凡早知道這個“交換”遊戲開始了,她分分鐘能在盛亭深在的每一刻分辨出來。
只是她在遇到盛思沅之前,從未往那方面想而已!
“夏延呢,我要找夏延,我要他給我一個解釋。”她氣憤地掏出手機,開始給他撥電話,但卻一直是沒人接聽的狀態。
盛亭深就這麼看著她憤怒,茫然,慌亂,完全沒有解釋一句的意思。
在她怎麼都聯絡不上他,徹底放棄聯絡後,他才緩緩開口:“他這麼對你,你該跟他分手。”
“當然!這用不著你來告訴我!”
盛亭深盯著她,“你這是在對我發火?”季紓也:“你們跟我玩雙胞胎遊戲,把我耍得團團轉,我不該發火嗎!難不成我還要謝謝你們,抽出寶貴的時間玩弄我?”
盛亭深不說話了,只是那眼神,大有一種冷嘲熱諷的意思。
季紓也氣死了,再也待不下去,氣沖沖地跑出玫瑰園。
為甚麼……為甚麼?
她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為甚麼。
可是盛亭深不給她答案,夏延更是完全聯絡不上。
而這兩個人裡,她更氣惱的是夏延,因為他才是她的男朋友,他才該給她一個解釋!
但後續的兩天裡,夏延完全沒有給她回覆,就跟消失了一樣。
季紓也一顆心都冷了下來,在微信裡丟了個【我們分手】便直接拉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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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將近,酒店裝飾已經換上了中國年的喜慶風。
季紓也在辦公室裡麻木地整理合同,逼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當中去。
就在這時,手機卻響了,她看了一眼,心臟突然一陣緊縮。
因為,是夏延的來電。
要是再果斷一點,她應該直接不接,順便把他的手機號也拉黑。
但是對夏延,對這段感情,她總有各種不捨,她想,即便真要分手,那也要分得明明白白,他們到底為甚麼要戲耍她!
於是她接通了電話。
“紓也,我在斯卡頓,我們見一面!”對面的人話音急切,卻也溫柔,是她熟悉的模樣。
季紓也深吸了一口氣:“好,在哪裡見。”
“你來可以嗎?”
他們要談的事當然不適合在公眾場合,但季紓也怎麼也沒想到,夏延會直接在斯卡頓的總統套房,也就是盛亭深經常會住的那個房間。
算了,在哪裡也不重要,反正最終也就是當面說個分手而已!
季紓也跟旁邊同事交代了一聲,上了電梯,到達7188所在樓層。
她才剛按了一下門鈴,門就被開啟了。
看到開門人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以為是盛亭深,因為來人不論是穿著還是髮型,完完全全是盛亭深的樣子。
可是當他將她拉進去,抱住她哄的時候,她立刻意識到,這不是盛亭深,而是夏延。
“對不起,你聽我解釋行嗎,別說分手……”
季紓也太陽xue狂跳,用力地推開他:“你們是不是有病?!”
夏延有那麼一瞬露出了受傷的表情:“小也……”
“我不知道你們在玩甚麼!他扮演你,你扮演他,好玩嗎?!行,就算你們想要這樣,但能不能別把我牽扯進去,別玩弄我!”
“不是,我從沒有玩弄你!”夏延緊緊攥住她的手,“我……沒有辦法。”
“甚麼沒有辦法,還有人逼你這麼做了?”
“沒有外人逼我,但是,我控制不了我的身體。”夏延臉色有些蒼白,他看著她,痛苦道,“小也,我可以告訴你一切,可是……你不要跟我分手,可以嗎?”
季紓也皺眉:“你在說甚麼,甚麼叫控住不了你的身體。”
“我是有病……”夏延垂下眸,聲音很低,“我和盛亭深,生存在同一個軀體裡。也就是醫學上所說的,雙重人格。”
短短的兩句話資訊量爆炸,季紓也徒然呆住,茫然地看著他。
“雙重人格……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夏延搖搖頭,向來明亮柔和的眼睛裡黯淡得沒一點光亮:“我沒有騙你。從小開始,我就和盛亭深交替著掌管這幅身體。我跟他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喜歡的東西、喜歡做的事也完全不同,我們有著獨立的思想,獨立的人格……”
“但……這是不正常的,身處盛家,我們不能讓人知道我們共同存在,所以一直隱瞞著所有人。我們對身邊的人都很謹慎,也從不跟旁人產生親密關係。我們各做各的事,偶爾甦醒在對方的情景裡,就需要替對方完成接下來的事。一直以來,我都覺得這樣沒甚麼問題,也習慣了。直到……我遇見你。”
“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就莫名覺得你很特別,本以為不會再見,但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又在月下見到你。那天我心情很沮喪你記得嗎?因為我那時很想跟同事一起去野外探測,但卻因為身份的限制不能做到。其實我曾說過的在外探測的所有經歷,都是我外公的經歷,是他告訴我的……小也,我從前總覺得,我的人生有太多限制,有太多不完美。可遇到你之後,我突然不這麼想了。”
“有你在,我覺得我的人生也開始熠熠生輝,所以我才剋制不住想要靠近你,想跟你在一起……我知道,瞞著你是我的錯。可是,我太珍惜你了,我很怕你知道真相後就立刻離開我。”
夏延如此認真,如此焦慮,如此擔憂。
他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雙重人格……這種她在故事書上才看到過的症狀,竟然真真切切地發生在她的身邊,而且,還是她男朋友?
季紓也懵了,可也想起之前跟夏延一起去遊樂場時,他拿出的是盛亭深的身份證,當時他說因為盛亭深的身份好用,可以更好的訂到房間。她那時信了,現在回想起來,實際的原因是他們在共用一個身體,而這個身體的法律身份,是盛亭深。
也難怪他們兩個之前都要強調,沒有人知道他們是雙胞胎。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雙胞胎!
“小也,我……”
“你先別碰我。”季紓也退後了兩步,臉上是恐慌也是驚愕,“我,我需要想想,我想想……”
“好,我知道,這事很複雜。”夏延縮回了手,苦澀道,“我給你時間想,你好好想。”
今晚的事超出了她的預料,季紓也實在沒法面對,轉身就想逃離這個地方,
“小也,我對你從來都是真心。”夏延的聲音從後傳來。
季紓也腳步一頓,眼眶立刻紅了,但她沒有停留,開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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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有雙重人格這件事,無法與任何人訴說。
季紓也只能一個人在被窩裡消化這件事,不停拿出手機搜尋,雙重人格到底是怎麼回事。
網路上搜尋顯示,雙重人格更準確的醫學說法是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指個體存在兩種或兩種以上截然不同的人格狀態。存在的不同人格間,性格、身份、認知、習慣等等將會完全不同。
簡單來說,如果每個人都有一個靈魂,那麼,他們就是同一副軀體裡出現了兩個靈魂。
而她,與其中一個靈魂談了戀愛。
季紓也崩潰地用被子捂住了腦袋。
這算怎麼回事,這是可以的嗎?!
幾乎一夜未眠。
後來幾天裡,她也沒有和夏延聯絡,完全是逃避的狀態。
幾日後,年終總結大會。
季紓也跟在部門最後,渾渾噩噩地走進了會議大廳,在一個小角落裡坐了下來。
“老闆今天穿得也好帥哦,我的菜。”陳慧扯了下她的衣服,一臉花痴地示意她看前方。
季紓也心口一顫,抬眸望去,只見西裝革履的盛亭深從會議室門口走進來。
她此刻可以確定這人是盛亭深,因為他的眼神,也因為他跟旁人說話的語氣。
會議很快開始,各部門領導進行本部門的年終總結和來年期望,盛亭深坐在最前的位置,臨末了才上臺講了幾句接手斯卡頓以來的想法。
他總能讓人感覺到緊張,壓力。
底下眾人都牢牢地盯著他,生怕聽漏甚麼。
突然,坐在小角落裡的季紓也看到臺上的人望了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的視線就是那麼準確地落到她臉上。
視線相對的那一刻,季紓也心中警鈴狂響。
過去她跟夏延談戀愛,擁抱、接吻、上.床,甚麼都做過了。
所以其實她抱的腰,親的嘴,摸過的身體,上過的……都是眼前這個讓人心驚膽顫的大boss,盛亭深所有嗎。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光是想到這事她都瑟瑟發抖。
分手,她還是要分手!!!
放假當天,季紓也坐上動車後,給夏延編輯了一條簡訊。
【我們還是結束吧】
傳送。
玻璃窗外的風景開始極速流走,季紓也看著那條簡訊,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不能接受兩個靈魂是一回事,可真意識到要和夏延分開,又是另一回事le 。
交往的這幾個月來,她真的真的很開心。
夏延帥氣、溫柔、細心……完完全全是她的理想型,跟他交往,真切地讓她體會到戀愛有多麼的美好。
跟夏延分手後,她還能遇到這樣對她胃口的男人嗎?
機率太低太低了。
一想到這,季紓也眼眶裡的淚就溢了出來,她不停地擦,淚也不停地流,心口痠痛難當。
她真的沒有想過,她和夏延會以這樣匆忙的方式結束。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在外打工的人歸鄉,因此季紓也家的棋牌室也更加熱鬧了起來。
回到家後,季紓也被迫忙碌。一會是親戚過來串門要陪聊,一會是幫忙整理棋牌桌。臨近年關,還要出門置辦年貨。
家裡熱熱鬧鬧,人流不斷,所有人都在喜慶的氛圍裡。
只有季紓也,心裡空嘮嘮的,白天看起來挺正常,但一到晚上就想哭。
“今天晚上早點睡,明天一起去你們舅舅家。”孫美玉頂著一週前剛燙的捲髮,站在季紓也房間,對兩姐妹說道。
季顏可坐在床邊打遊戲:“幾點啊媽媽?”
孫美玉:“吃完早飯就去,中午還要在舅舅家吃午飯。”
“噢。”
“別噢噢的,趕緊去睡覺,天天打遊戲,要不要好了。”
季顏可翻了個白眼:“媽,我都要畢業了,又不是高中生,打遊戲怎麼了。”
“畢業了也不能打遊戲啊,學點好!”
“……”
莫名被罵了一頓的季顏可遊戲還打輸了,惱得不行,剛氣呼呼地準備回房間,突然看到窗外飄起了雪花。
“我去!姐!!!下雪了!挺大片呢!”
“噢……”
“哎呀你起來看看嘛,別老有氣無力得躺著啦!”
季顏可一把把季紓也拽起來,別看她是妹妹,但她身高體重都狠狠壓過了季紓也。
季紓也沒法,只能跟著她倚在窗邊,黑漆漆的夜空,雪花像鵝毛一樣往下落,這麼大片的雪花,在南方真的挺稀有呢……
兩人趴在窗臺上看了好一會,季顏可開始嫌冷,哆哆嗦嗦地回自己房間。
季紓也也失去了看雪的興致,將窗戶關起來。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她看了眼,呼吸一緊。
是夏延發來的簡訊:【我們見面聊一次,好嗎?】
自上次她在動車上給他發了分手簡訊後,就一直沒有收到他的訊息。
她以為這算是他接受“兩人到此為止”的結局。
季紓也坐回到床上,猶豫了好久才回復:【我不知道還可以聊甚麼。】
夏延:【至少分手這件事,你當面告訴我。我在你家樓下】
季紓也愣住,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她立刻跑到視窗往下看,但夜晚空蕩蕩的街道,並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很快,夏延給了她答案:【我在上次送你回來時,車子停的那個位置】
他知道她一定不希望他這個時候跑到她家樓下,因為她家棋牌室人來人往,很容易就發現他。
夏延總是這樣,貼心且有分寸。
季紓也紅了眼眶,回覆:【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見你】
夏延:【那就等你想見我再見面,我等你】
季紓也倒在床上,心裡很亂。
她忍不住想起之前在網上搜到的那些資訊——
雙重人格的形成,主要是由童年創傷、心理壓力、遺傳、腦結構等因素導致。
夏延和盛亭深既然是要瞞著盛家所有人,大概能說明這在盛家從未出現過,所以不是遺傳病。
而他們看起來都非常正常,且在各自的領域上很有建樹,也說明他們並不是腦子有問題。
那麼……就是童年創傷或者心理壓力?
到底是怎麼樣殘酷的事件和壓力,能導致這樣的情況呢……
其實發生這種情況,夏延也沒有辦法,且完全不能控制吧。
他其實也很可憐。
不不不……那他也不能因此騙她呀。
是的,他一開始騙了她,所以她要求分手是合理的!
季紓也在床上翻來覆去,腦袋都快炸了。
一會覺得自己沒問題,一會又想起是她主動表白,也是她誘引著他走向她的。
啊啊啊啊啊。
好煩啊!
手機再沒有動靜,季紓也煩躁到很晚才睡覺。
第二天,被孫美玉哐哐敲門喊醒。一家人在家吃完早飯,準備去舅舅家。
舅舅家距離他們家有三條街,不算遠,他們選擇步行前往。
關好門後,他們沿著老街往外走。走到一半時,季紓也突然看到遠處有一個眼熟的身影。
她第一個反應是覺得自己看錯了,畢竟夏延怎麼會這麼一大早就在這裡等著。
可當越走越近,身型逐漸清晰,她就徹底確定了,就是夏延!
她都沒有說要見他呢,他為甚麼又來了!
季紓也看到他的目光很快挪了過來,她立刻轉開視線,就當自己沒看見一般,跟著家人往另一個方向走。
但越走越不對勁……
剛才他的臉好白,頭上、肩上的雪好多,他總不能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這裡站著吧?
季紓也倏得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孫美玉回頭看向她。
季紓也臉色掙扎,但抿了抿唇,終究還是轉身往回走:“媽,我突然想起我手機沒拿。你們先去,我回家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