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不捨”
大年初二人來人往, 路過這個拐角的人基本都會多看一眼路邊站著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衣,身姿頎長,彷彿電視裡走紅毯的男模特。再加上那張精雕玉琢的臉, 實在讓人不得不側目。
可一路小跑著走近的季紓也完全沒有那個閒心去欣賞這份美貌,她急急停在他面前,皺著眉便問:“你站這多久了?”
夏延看到她去而復返, 眼底都亮了起來:“沒多久。”
“你說謊!你看看你的臉都凍紅了,還有你肩上的雪……你是不是從昨晚發訊息給我開始, 就一直在這?”
“我怕你突然決定見我。”
“你——你瘋了麼!”
嘴上在罵他, 心卻驟然軟了下去。
季紓也知道昨晚溫度有多低, 她開窗一會都受不了,他竟然穿著個大衣站一夜!
“小也, 能見到你,我很高興。”
季紓也看著他伸出來的手, 退後了一步,不自然道:“那你見到了,可以走了……”
她轉過身,卻被攥住了手腕, 冰涼的手掌, 讓她整個人都抖了抖。
夏延:“等等……”
“你還要幹嘛——”
剛轉過身,話都沒說完, 眼前的人就倒了下來。她立刻抱住了他的胳膊:“夏延?!你沒事吧?”
“頭有點暈……”
“當然頭暈了!你在雪天站了一夜啊!”季紓也急了,管不得他們還在分手狀態,騰出一隻手開始打車,“你等一下,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你讓我靠一會就好……”
“你別瞎說, 我打好車了。”
他身體冷得嚇人,可撥出來的氣卻是滾燙的。
季紓也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等到計程車過來,趕緊把夏延塞到後車座,自己也跟著坐進去。
楨州最好的醫院距離她家大概二十分鐘車程,夏延看起來很疲倦也很難受,閉著眼睛枕在她的肩膀上。
季紓也滿心擔憂他的身體狀況,時不時用手去試探他的額頭。
糟糕……感覺他的額頭開始燙了。
“夏延,你堅持一下,馬上就到醫院了。”
夏延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到了醫院,你會走嗎?”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麼走,別想那麼多了,看醫生再說。”
夏延嘴角輕輕一彎:“好,那你陪我。”
到醫院後,醫生給他做了檢查,果然已經發燒。於是開了退燒藥讓他們先回去吃藥,如果後續高燒不退,出現其他症狀,再送來醫院。
“你住哪裡?”在醫院吃了退燒藥,兩人坐在候診的椅子上。
藥不會立刻有效,夏延的臉色還是很差,“我昨晚直接打車過來的。”
“你現在需要休息……這樣,去附近酒店吧。”季紓也拿出手機看起了酒店,楨州只是一個縣城,自然沒有明海那樣的高階酒店,只能勉強找一個還不錯的,定了一間房間。
之後,扶著夏延去外面打車,將他送到酒店。
在前臺拿房卡的時候,夏延掏出來的身份證上面寫著盛亭深。
季紓也看了眼,有些僵硬地收回視線。
酒店房間雖然不大,但很乾淨。
季紓也扶著夏延在床上躺下,轉過了身。
“別走。”夏延支起胳膊,拉住了她的手腕。
季紓也回頭,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心口一跳。
都說喜歡一個人最高境界是心疼,如果你開始心疼一個男人,那你就完蛋了。
季紓也這會就覺得自己完蛋了,因為她完全受不了這樣的夏延。
“……我沒走,就是去買點水。”
夏延卻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叫外賣吧。”
“好吧……”
吃過藥的夏延腦子渾渾噩噩,已經有昏睡過去的跡象。季紓也看他強撐著不肯睡的樣子,無奈道:“你快睡,不睡覺怎麼好呢。”
“你呢?”
“我,我等會還得去舅舅家。”
夏延:“那還回來嗎。”
“……你睡醒了給你的人打電話,讓他們過來接你。”
夏延:“沒有人能來接我,蔣昀他們都回老家過年了。至於家人……你知道的,我和他們不太接觸。”
“就算沒有朋友家人,但你也還是盛亭深啊,你隨便一個電話就能使喚人過來接你。”
“可我不是他,也不想是他。”夏延支撐著自己坐起來,“我跟他完全是兩個人,你應該感覺得到,對嗎?”
季紓也當然感覺得到,如果不是他說他們存在在同一個身體裡,那她真會覺得他們就是雙胞胎。
“我知道,可是……”
“可是你還是很介意,很嫌棄我這樣的……病。”
“我不是,我沒有嫌棄你!我只是,只是覺得這樣很奇怪,我如果繼續和你談戀愛,我會有種也在跟他談戀愛的錯覺,我怕他突然會出現……”
“刨除這個,你還喜歡我的,是不是?”夏延問她,語氣溫柔、可憐,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偏執。
季紓也並未發覺,她垂著眸,有些委屈:“你明知道我的答案,幹嘛還要問。”
話音剛落,便被攬入懷中。
夏延緊緊抱著她,低聲道:“因為我要知道你現在的答案,我要知道你還是喜歡我。小也,你別離開我。”
季紓也內心深處本就不願與他分開,這幾天來,她每天都很難過。
此時被他擁在懷裡,熟悉的身體熟悉的氣息,讓她心口酸漲得要命,都快哭出來了。
“你話說得好聽,可他如果突然出現我怎麼辦呢……”她不捨得推開夏延,但還是怕盛亭深。
夏延聽她這麼說,頓時有些欣喜,知道她可能會鬆口:“我跟他交替其實是有規律的,這段時間來,一週裡我基本上會有兩到三天存在。”
“只有兩到三天嗎?”
“恩,其實這還算好的,以前有很多時候,我會沉睡很久。像上次我突然失蹤,你記得嗎?”
季紓也當然記得,那時他整整消失了兩個月,她差點都覺得他是渣男,上過她後玩消失。
原來……那時是他沉睡了嗎。
季紓也看向他,眼裡有些難過。
一個月裡只能“活”著部分時間,甚至可能完全沒“活”著,這是種甚麼樣的感覺呢,應該……很難受吧。
“別這麼看著我,其實沒有遇到你之前,我覺得時間對我來說不是大問題。”夏延說,“但是遇到你之後……突然就覺得人生不夠用了,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她此前何嘗不是這麼想。
可現在……怎麼實現呢。
季紓也覺得很心疼,也覺得很難過,感性和理性不停地在腦子裡撕扯她,她實在理不清了。
最後嘆了口氣說:“夏延,你先別說這些了,趕緊休息吧。”
“那你呢?”
“我……我等會會回來的。”季紓也臉上有些彆扭,“你安心睡吧。”
.
匆匆趕到舅舅家時,已經快到飯點。
今天是過年期間的其中一次相聚,外公外婆,舅舅一家、姨媽一家都聚集在這裡。
季紓也剛進門就被舅媽逮到:“哎喲,我們紓也總算是到了啊,跟同學跑哪去了,現在才來!”
之前季紓也發訊息給季顏可,說自己回家路上遇到個很久不見的同學,要聊一會。
季紓也道:“不好意思舅媽,我來晚了,主要是……小學的好朋友,好久沒見了。”
“今天是甚麼日子不知道啊,也不早點來幫忙。”季遠忠坐在沙發上,不滿地說道。
你早來也沒見你在廚房幫忙啊。
季紓也眉頭一壓,剛想開口說甚麼,就被舅媽拉去了:“哎呀沒事的,廚房不大,我們幾個在裡面都嫌擠了,紓也在也幫不了甚麼忙。紓也,來來來,舅媽有事問你。”
本還感激舅媽替她說話,但聽到最後一句,心裡又開始打鼓。
果然,拉著她在飯桌旁坐下後,舅媽開始了她經久不衰的話題:相親。
“今年回來沒有再跟李源見過面?”
“沒……舅媽,我媽應該跟你說了吧,我和他已經結束了。”
“你……哎,好吧好吧,我這不是可惜嗎。你要知道他搶手得很嘞,我前天還聽說老張家的女兒跟他相親了。”
“噢……那很好啊。”
舅媽嘖了一聲,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但很快就調整過來了,說:“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對想在楨州工作的男生沒興趣。沒關係,舅媽人緣可廣,在明海工作的我也有!”
季紓也:“……”
“我跟你講啊,這是我朋友的朋友的孩子,他們家條件很不錯的,在明海也買了一套房子,大是不大,但未來要是一家三口住也是很夠的。哦,人家還是程序員,工資很不錯呢,我給你看看照片!”
“舅媽,不用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得緊張起來啊,你等下啊,我找找。”
說起介紹物件,一屋子人都圍了過來。
季紓也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接過舅媽的手機……然後就眼前一黑。
為甚麼這麼禿啊!
“是不是還不錯?年紀嘛比你大四歲,挺合適。”
“我去!舅媽,你介紹禿頭給我姐啊!”季顏可瞄了一眼,大叫。
至於之前她聽季紓也說自己有男朋友這件事,她沒說給任何人聽,畢竟姐姐沒開口,她是絕對不會多嘴的。
“哪裡禿頭,只是髮際線高了點而已,他們這種工作很費腦的,掉點頭髮多正常。而且外貌這東西又不能當飯吃,你知道他一個月工資多少嘛,三萬塊呢!”
“甚麼,我看看!”孫美玉聽到工資,立刻湊過來,“確實不錯,看著很老實!”
姨父也跟著道:“對,我也覺得這孩子不錯。”
“是吧,以後房子的事也解決了,多好。”舅媽很是高興,又說,“不過紓也你別急著決定啊,我這還有兩個也很不錯,你看看照片。”
誰急了,沒人著急好嗎!
季紓也麻木地坐在椅子上,看了一張又一張照片,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到了這會她才發覺,她可能是個超級顏控。
一想到未來也許要跟照片裡的這些人擁抱、接吻、上/床……她就寧願永遠不談戀愛、不結婚。
這是她以貌取人嗎?
是吧。
但也不能怪她,畢竟誰能在談過一個身材絕好的大帥哥後,還能吃下禿頭,胖子等長得奇奇怪怪的男人。
季紓也被勸得頭痛,只能以“自己工作實在太忙沒時間相親”為由應付舅媽,然後再接受一桌子人說她“眼光太高”“心氣太高”等等攻擊。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這頓中飯,季紓也偷偷溜了出去。
打車回到夏延所在的酒店,她直接刷卡進去了。
房間裡安安靜靜,夏延還沒醒。
季紓也走到床邊,給他量了下/體溫,還好,溫度已經下來了。
她鬆了一口氣,在床邊坐下。
睡夢中的夏延她看過很多次,但每次看都覺得很喜歡,白皙乾淨的肌膚,飽滿的額頭,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樑……還有,眼前有些淺淡的嘴唇。
精雕細琢的一張臉,簡直是對她今天最好的治癒。
“你回來了。”
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深邃的眸裡帶著一絲欣喜。
季紓也給他倒了杯水:“你已經退燒了,感覺身體怎麼樣?”
夏延坐起來,喝了兩口水:“是嗎……但我還有點頭暈。”
“那你多躺一會,休息休息。”
夏延放下水杯,“今天是初二,你是不是很忙?”
“還好,舅舅那邊已經去過了,接下來也沒甚麼事。”
“那你可以在這陪我了?”
季紓也下意識就要點頭,反應過來後臉色彆扭:“沒事就要陪你啊……”
“看在我人生地不熟的份上。”
他真切又可憐,看得季紓也心軟軟,扁扁嘴道:“我本來也就是看你是個外地人的份上——”
話音剛落,便又被攬了過去。
季紓也輕推了他一下,沒推動:“我是說陪你,沒說你可以抱。”
“小也,我想你。”
季紓也微怔,皺了皺鼻子,覺得自己又想哭了。
太要命了,她好像根本無法放下夏延。
“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可以嗎?”
季紓也沒有立刻回答,可是她知道,她已經動搖了。
因為她太喜歡這段戀愛帶來的感覺,也太喜歡夏延。
他的追逐、挽回、解釋,輕易就能讓她鬆口、原諒。
她忍不住告訴自己,出現這樣的症狀他也不想,騙她也是因為他有苦衷,他其實很可憐,也很需要她。
“盛亭深不喜歡我。”混亂的思緒中,她只含糊地說了這麼一句。
夏延道:“沒關係,這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你跟他是一體的,而且他還是我老闆。”
“他其實是接受的,不然他此前也不會願意配合我,而且,他也沒動你的工作,對嗎?”
“……那倒是。”
之前能感覺到盛亭深不喜歡她,但他只是口頭上警告她,讓她分手,其他的事就沒有做了,甚至還幫著夏延“應付”她。
“那……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繼續跟你在一起的話,萬一他在我們相處的時間裡甦醒,怎麼辦?”
夏延想了想,認真道:“這個萬一機率不大,就算真這樣了,他現在也不用扮演我了,會直接離開的。”
作者有話說:盛亭深: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