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達法務部的第二條微博，發在週四早上九點整。
不是宣告，不是警告。
是一張圖片。
圖片是一份檔案的封面，抬頭是法院的公章，檔名稱五個字：
民事起訴狀。
底下配了一行字：
“我們已於今日向江東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被告：快遊科技有限公司。”
微博發出去三分鐘，轉發破五萬。
遊戲圈炸了。
“真告了！！”
“騰達動真格的了！！”
“江東中院，這不是普通法院，這是智慧財產權專業審判庭！”
“趙凱你完了！”
所有人開始等下一條訊息。
等起訴書的具體內容。
沒等多久。
下午兩點，騰達法務部賬號再次更新，附上了起訴書的部分內容節選。
不是全文，是核心指控。
指控一：
專利號：——《一種遊戲角色情緒權重模型的構建與動態更新方法》
起訴書原文節選：
“被告產品《殖民紀元》中，殖民者角色存在心情值系統，該系統根據殖民者當前任務型別、工作時長、居住環境等多維度變數實時計算角色心情狀態，並以此影響角色的行為決策。”
“上述實現方式與原告持有的專利所描述的技術方案，在核心邏輯、輸入變數型別、輸出影響機制三個維度上高度吻合，落入本專利權利要求第1項至第4項的保護範圍。”
“原告掌握被告產品逆向工程報告及程式碼比對結果，相關證據已隨本起訴狀一併提交法院。”
玩家們看完這段，評論區第一條：
“逆向工程報告！他們把《殖民紀元》的程式碼拆了！”
“證據已經遞給法院了！”
“趙凱你的程式碼被人扒光了哈哈哈哈！”
指控二：
專利號：——《一種基於性格標籤組合的非玩家角色行為差異化生成系統》
起訴書原文節選：
“被告產品《殖民紀元》中，殖民者角色具備性格標籤屬性，不同標籤組合導致角色在相同情境下產生差異化行為反應，包括但不限於：工作效率差異、社交行為差異、壓力響應差異。”
“經技術鑑定，被告產品上述功能的底層實現邏輯，與原告專利所描述的標籤權重分配機制及行為決策樹構建方法，存在實質性相同。”
“被告產品上線時間為2024年X月，原告專利申請時間為2023年X月，優先權明確。”
這段一出來，那個之前說“玩法不受保護”的法律顧問賬號，終於發話了。
就一句話：
“專利侵權成立的核心要件，是被告實現方式落入專利權利要求的保護範圍。從節選內容來看，騰達的舉證思路是清晰的。”
然後他沉默了。
沒有再分析能不能打贏。
評論區有人截圖，發到論壇，標題是：
“法律顧問啞了。”
指控三：
專利號：——《一種殖民地管理遊戲中資源動態定價與貿易系統的實現方法》
起訴書原文節選：
“被告產品《殖民紀元》新版本星域邊緣中，新增跨地圖貿易功能，不同地圖區塊存在資源價格差異，價格受季節引數與區域事件影響產生動態浮動，玩家可透過低買高賣獲取收益。”
“上述功能與原告專利所保護的動態定價演算法及跨區貿易邏輯，在實現機制上構成等同侵權。”
“值得注意的是，被告於原告發出侵權警告後，仍持續更新產品並新增上述功能，主觀惡意明顯，原告據此主張懲罰性賠償。”
懲罰性賠償。
這四個字一出來，評論區直接炸穿——
“懲罰性賠償！！”
“騰達要讓他多賠！”
“主觀惡意明顯，這句話寫進起訴書了！”
“意思是他們警告之後趙凱還在更新，法院可以據此加重賠償！”
“趙凱你那一百一十萬流水，準備好全吐出來嗎！”
起訴書節選最後一行，是原告訴求：
“……以上三項專利侵權指控，及其餘二十四項侵權事實（詳見附件），原告請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權行為，賠償原告經濟損失及合理維權費用，具體金額請求法院根據被告侵權獲益及原告損失綜合認定，建議參照被告產品上線以來全部流水計算。”
全部流水。
《殖民紀元》上線至今，流水多少？
有人翻出了趙凱自己曬的資料，加上行業估算——
保守估計，八百萬往上。
評論區有人算了筆賬：
“懲罰性賠償最高可以是實際損失的五倍。”
“八百萬乘以五。”
“趙凱，四千萬。”
這條評論，獲得了三萬個贊。
起訴書節選發出去之後，全網進入了一種高度亢奮的等待狀態。
所有人盯著同一個地方。
快遊科技的官方賬號。
等他們回應。
一小時過去了。
沒動靜。
兩小時過去了。
還是沒動靜。
有人發帖：“快遊科技賬號還活著嗎？”
有人回：“活著，最後一條微博是昨天下午發的，之後就沒了。”
“趙凱的朋友圈呢？”
“不知道，他把朋友圈設了三天可見，之前那些全看不到了。”
“縮了！”
“三天可見，典型的縮了！”
“流量就是正義，他刪了這條沒有？”
“刪了，昨晚就刪了。”
評論區哈哈哈刷屏：
“流量就是正義，現在流量變證據了。”
“你在網際網路上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呈堂證供。”
“趙凱名言警句系列就此終結。”
下午四點，快遊科技的法務顧問接受了一家科技媒體的採訪。
沒有露臉，電話採訪，全程匿名。
媒體發出來的內容只有一段話：
“我方正在研究對方的起訴內容，目前不便發表具體意見。我方認為相關指控存在值得商榷之處，會透過正當法律途徑維護公司權益。”
“存在值得商榷之處。”
這句話一出來，遊戲圈的反應非常統一。
“商榷？商榷甚麼？”
“逆向工程報告都出來了，你商榷個錘子。”
“這是在拖時間。”
“標準的被告方公關話術，翻譯過來就是：我們慌了但不能認。”
有個認證律師的賬號發了一條分析：
“從快遊科技法務的表態來看，他們大機率不會選擇庭前和解，會打到開庭。”
“原因很簡單，和解意味著承認侵權，一旦承認，賠償數字就定下來了。”
“拖到開庭，還有操作空間。”
“但問題是，騰達遞交了逆向工程報告和程式碼比對結果，這類技術證據一旦被法院採信，翻盤難度很大。”
這條分析被轉發了兩萬次。
底下有人問：“那最後結果怎麼判？”
那個律師回：
“看證據質量，看法官。”
“但從目前公開的資訊來看，騰達準備了很久，快遊科技準備了二十三天。”
“你說呢。”
傍晚六點，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發話了。
不是趙凱，不是騰達，不是任何一方當事人。
是做了那篇《殖民紀元》深度測評的玩家，ID“方傑要做好遊戲”。
他發了條微博，不長，就幾句話：
“說實話，我罵《殖民紀元》抄襲，不是因為我多懂法律。”
“是因為我玩了《邊緣地》，我知道那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郭鐵柱，老王，Alpha，維恩，那些小人花了多少時間才能活起來，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殖民紀元》的殖民者001，從來沒有活過。”
“法律的事法律解決，但這件事的對錯，不需要等法院判。”
這條微博，轉發八萬，點贊十二萬。
成了當天轉發量最高的一條。
夜裡十點。
快遊科技的官方賬號，終於動了。
發了一條微博。
所有人都以為是宣告，點進去。
是一張圖。
《殖民紀元》停服公告。
公告內容很短：
“因業務調整，《殖民紀元》將於72小時後停止運營，屆時遊戲內所有充值將按比例退款，具體退款方式請關注後續通知。”
“感謝各位使用者的支援與陪伴。”
遊戲圈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炸了。
“停服了！！”
“《殖民紀元》直接停服！！”
“不打了，直接認了？！”
“業務調整，哈哈哈哈哈哈！”
“流水八百萬，停服退款，趙凱這次虧大了。”
“還沒開庭就停服，這是認罪伏法嗎？”
“不是認罪，是止損。”
“繼續運營就繼續侵權，繼續侵權就繼續被加重賠償。”
“停了，損失至少不再擴大。”
有人翻出了趙凱第一條朋友圈，“方向對了，剩下的是執行”，截圖發到論壇，底下寫了一行字：
“方向確實對了，執行也確實到位了。”
“就是方向對的是去法院。”
這條帖子，當晚置頂了整整六個小時。
曹耀知道《殖民紀元》停服這件事，是第二天早上。
他在出租屋裡，刷了一眼手機，看到了那條停服公告的截圖。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然後把手機放下，繼續看簡歷。
第一百四十七封。
應聘崗位：動態捕捉技術負責人。
他看了三分鐘，在備註欄裡寫了兩個字：
“約談。”
然後開啟下一封。
窗外，江東的早上，有人在樓下跑步。
廣播裡放著不知道甚麼歌，斷斷續續飄上來。
曹耀沒在聽。
他的備忘錄還開著，那個新文件的標題欄裡，六個字還在那裡。
他沒有再看那六個字。
他現在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團隊的第一次見面，定在下週三。
地點，他已經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