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老站在觀禮臺前方,手裡拿著第三份卷軸。
剛才那枚五紋聖品凝神丹的餘韻尚未消散,廣場上數百名丹師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著他宣佈決賽名單。
“第二輪複試,排名前六的參賽者,晉級決賽。”
周長老展開卷軸,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
“第六名,天南谷,陳玄風。”
人群中,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年輕丹師攥緊的拳頭終於鬆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第五名,散修,趙無極。”
一個光頭壯漢咧嘴笑了,露出兩排黃牙。
“第四名,丹塔內門,柳青雲。”
一個面容清秀的女丹師微微頷首。
“第三名,客卿長老,藥老。”
藥老站在人群中,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太多波瀾。
“第二名,丹塔內門首席,丹辰子。”
丹辰子站在核心參賽區域,臉色蒼白。
五紋聖品,這差距太大了。
“第一名……”
周長老深吸一口氣。
“蘇棄天。總評:聖品凝神丹,五道金紋。”
廣場上沒有人鼓掌,沒有人歡呼。
所有人都看向外門參賽區域那個黑衣年輕人。
蘇棄天站在高臺前,雙手負在身後。
觀禮臺上,各方勢力的代表們紛紛轉過頭,對身邊的隨從低聲吩咐。
那些隨從快步走下觀禮臺,消失在人群中。
不到一刻鐘,關於蘇棄天的情報就會透過傳音玉符、飛劍傳書、信鴿等各種方式傳回各自的勢力總部。
北州來的散修,與歐陽世家大小姐定親,打敗過趙天闕,一拳廢了段浪的肩膀,在風波城打了副城主的兒子……
這些資訊早已不是秘密。
但現在,他們需要知道更多。
他的師承是誰?
他背後到底站著甚麼人?
這些問題像一根根魚刺卡在每個勢力代表的喉嚨裡。
廣場外,路天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蘇棄天的背影。
“老大的風頭出得太大了。”路天翊壓低聲音說。
冷無血點了點頭。
顧問道說:“丹塔、段家、趙家,還有那些中州的老牌勢力,現在都在盯著主人,不知道多少人已經在盤算怎麼對付主人了。”
路天翊咧嘴笑了:“讓他們來。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冷無血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就在此時,廣場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那騷動從入口處開始,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到整個廣場。
議論聲從邊緣向中央蔓延,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
一隊人馬正在穿過廣場入口。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衣,腰間掛著長刀,步伐整齊劃一。
這些都是段家的護衛,每個人的修為都在金丹中期以上,約莫有二十餘人。
他們簇擁著一個人。
那人右臂吊著繃帶,繃帶掛在脖子上,從肩膀到手腕纏得嚴嚴實實,臉上帶著憤怒和陰狠。
段浪走到廣場中央,停下腳步。
身後的段家護衛在他左右排成兩排,像兩把開啟的摺扇。
廣場上的丹師們自動向兩側退開,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通道。
沒有人敢擋段家的路,至少在這丹域內,段家不是好招惹的存在。
段浪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蘇棄天身上。
然後他笑了。
“諸位!”段浪提高聲音,“我段浪今日來此,不是為了私人恩怨。我來,是為了中州修煉界的安危!”
廣場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段浪。
段浪抬起左手,指向蘇棄天的方向。
“此人,是邪修!”
這四個字像四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
廣場上炸開了鍋。
邪修?
那個用九焰分煉法煉出聖品丹藥的年輕人是邪修?
那些原本對蘇棄天充滿敬畏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丹辰子站在核心參賽區域,眼睛亮了。
他看著段浪,又看著蘇棄天,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如果段浪的指控是真的,如果蘇棄天真的是邪修,那他的參賽資格會被取消。
他在丹道大會上的成績會被作廢,他會被整個中州修煉界追殺。
丹辰子的嘴唇動了動,差點笑出聲來。
蘇棄天站在高臺前,一動不動。
“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元嬰大圓滿甚至更高的修為,這是甚麼概念?整個天脈大陸的歷史上,有幾個人能在二十歲之前達到這種境界?”
段浪頓了頓,掃過廣場上的每一張面孔。
“那些上古時代的天才,哪一個不是苦修數十載才能觸控到元嬰境的門檻?”
“哪一個不是經歷了無數次生死磨礪才能突破瓶頸?”
“他蘇棄天是甚麼人?一個從北州豐城來的散修,沒有家族背景,沒有師門傳承,沒有修煉資源。他憑甚麼?”
段浪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
“是因為邪功!他修煉了吞噬他人修為的邪功!”
廣場上議論聲更大了。
但蘇棄天站在那裡,臉上一如既往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沒有看段浪一眼。
路天翊的拳頭攥緊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被顧問道攔住。
顧問道搖了搖頭,用極低的聲音說“相信主人”。
就在此時,藥老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段公子。”
藥老看著段浪,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你說蘇棄天是邪修,有甚麼證據?”
段浪被藥老這句話問得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會有人站出來替蘇棄天說話,而且這個人還是丹塔的客卿長老。
“不到二十歲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證據!”
藥老搖了搖頭,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夫以丹塔客卿長老的身份起誓,蘇棄天絕非邪修。”
廣場上的嘈雜聲安靜了幾分。
“老夫在風波城的茶樓親眼見過他,這一路同行,深知此人行事光明磊落。”
“更重要的一點,老夫親眼見過他施展九焰分煉法。作為丹師你應該知道,上古丹道正統傳承,邪修絕不可能掌握!”
“一個靠吞噬他人修為來提升實力的邪修,不可能擁有如此純粹的丹道造詣!”
段浪的臉色難看起來。
他沒想到藥老會站出來替蘇棄天擔保,更沒想到藥老會用自己的名譽做賭注。
藥老在丹塔的身份雖然只是客卿長老,但他的聲望在整個中州修煉界都能排得上號。
“藥老,你和他非親非故,為甚麼要替他擔保?”段浪咬著牙問。
藥老看著段浪。
“因為這樣的人,不可能是邪修。”
段浪的臉漲得通紅。
藥老環視四周
“若蘇棄天是邪修,老夫願與他同罪。段公子,你還有何話說?”
就在此時,丹陽子從觀禮臺上站了起來。
廣場上數百人同時閉嘴。
丹陽子的目光落在段浪身上。那眼神之銳利,讓段浪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丹道大會的參賽資格,由丹塔裁定,不勞段家費心。若段公子對蘇棄天的實力有所質疑,大可在煉丹臺上見真章。若不敢,請離開。”
段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丹陽子的話是在當眾打他的臉,打段家的臉。
但段浪不敢還嘴,因為丹陽子是化神中期的強者,在整個中州都是站在頂端的存在。
段家雖然勢大,但還不敢明面上得罪丹塔。
段浪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好。”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轉過身朝廣場邊緣走去,段家的二十餘名護衛跟在他身後。
廣場邊緣有一片樹蔭,幾棵老槐樹冠蓋如雲。
段浪走到樹蔭下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廣場中央。
段浪身後一個灰袍老者從人群中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老者面容枯瘦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看起來像一具會行走的骷髏。
但當他站定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這老者是段家的大供奉,姓柳,柳老的境界是元嬰大圓滿,在段家地位尊崇,連家主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
“都查清楚了?”段浪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