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公子，塔主讓我通知您，第二輪複試的題目已經公佈了。
蘇棄天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廣場上已經恢復了秩序。
之前那三次震動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但丹塔的執事們很快出來維持秩序，說只是地脈活動的正常現象。
參賽的丹師們雖然心裡還有疑慮，但複試在即，沒有人有心思去追究那些震動的原因。
周長老站在觀禮臺前方，手裡拿著一張卷軸。
卷軸上寫著第二輪複試的題目。
他的臉色比之前宣佈初選題目時嚴肅了許多。
第二輪複試，排名前六十的參賽者進入。題目是——煉製四品凝神丹。時限，兩炷香。
廣場上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四品凝神丹。
知道四品凝神丹意味著甚麼的人，臉色都變了。
凝神丹是專門修復元神損傷的高階丹藥，煉製難度比回氣丹高出數倍。
回氣丹只需要將藥液融合成丹即可，但凝神丹需要在成丹的過程中用自身的靈力溫養丹胎，讓丹藥中融入修復元神的藥力。
這個過程對火候的控制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會炸爐。
即便是五品丹師，煉製凝神丹也有三成失敗的風險。
周長老繼續說：藥材由丹塔統一提供，每人只有一份。失敗即淘汰。排名前六的晉級決賽。
六十個人中取前六。
淘汰九成。
而且題目是四品凝神丹。
這比初選更加殘酷。
蘇棄天走到外門參賽區域的高臺前。
周圍那些年輕丹師們看到他過來，自動往兩邊退開。沒有人敢擋他的路。
他的檯面上已經擺好了藥材，十二種藥材整整齊齊地碼在丹爐旁邊，旁邊插著兩炷香。
蘇棄天站在臺面前，目光掃過那些藥材。
他的目光在十二種藥材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一株草藥上面。
那株草藥的葉子呈針狀，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根部還殘留著潮溼的泥土。
外形和凝神草幾乎一模一樣，葉片的大小、形狀、顏色，甚至連根部的泥土殘留量都分毫不差。
但蘇棄天只是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這株草藥的真面目。
散神草。
凝神草和散神草的外形幾乎沒有任何區別，但藥性截然相反。
凝神草是煉製凝神丹的主藥，能讓丹藥中蘊含修復元神的力量。
而散神草一旦入爐，在高溫下會釋放出一種無色無味的氣體，這種氣體會滲透到丹爐的每一個角落，將其他藥材的精華全部腐蝕。
更致命的是，在開爐的瞬間，丹爐內部積累的氣體會像火山爆發一樣噴湧而出，形成一團毒煙。
毒煙所到之處，周圍所有丹師的丹藥都會被汙染，重則讓人元神受損。
能夠分辨出凝神草和散神草的人，整個中州不超過十個。
因為這兩種草藥的外形實在是太像了！
他在三百六十五世輪迴中，有一世曾在毒師門下學藝，對各種毒草瞭如指掌。
蘇棄天沒有聲張，只是伸手拿起那株散神草，隨手放在臺面旁邊的地上。
然後他從自己的儲物袋裡取出一株真正的凝神草。
那株凝神草是他從歐陽世家的靈藥園裡帶出來的，年份超過三百年，葉片飽滿，根部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靈光。
丹辰子站在核心參賽區域的高臺上，透過人群的縫隙偷偷觀察蘇棄天的一舉一動。
當他看到蘇棄天拿起那株散神草的那一刻，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一眼就看穿了？
丹辰子的嘴唇開始發抖。
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從他的心底湧起。
這種恐懼比他之前被冷無血打傷時更加強烈。
那一拳打碎了他的驕傲，但至少他知道自己是被人打傷的。
而眼前這一幕，讓丹辰子感到的恐懼是另一種恐懼！
他還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還等著看好戲。
但是彷彿在蘇棄天眼中，他連成為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丹辰子的心腹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師兄，他......他是不是發現了？
丹辰子沒有回答。
第二輪複試正式開始。
兩炷香被同時點燃。
蘇棄天開啟丹爐，右手在臺面上掃過。
藥材被捲入掌中，同時扔進爐中。
九層火焰從爐底升起，精確地包裹住每一種藥材。
整個過程流暢而自然。
但這一次，他的手法和初選時不太一樣。
九層火焰在爐中燃燒的同時，他還將一股元神之力注入丹爐。
那元神之力化作一縷極細的絲線，穿過九層火焰，直接纏住了丹爐中央那顆正在成型的丹胎。
觀禮臺上方的丹陽子剛從塔底禁制室返回密室，人還沒走進密室，就被廣場上的一幕吸引住了。
看到蘇棄天正在用元神之力溫養丹胎，腳步停了下來。
養魂！這是養魂！
丹陽子活了數百年，只在古籍中見過這種手法的記載。
上古時期，那些頂尖的丹道大師在煉製高階丹藥時，會用自身的元神之力溫養丹胎，讓丹藥在成丹的過程中與煉丹師的元神產生共鳴。
這種共鳴能讓丹藥的品質提升到普通煉丹手法無法達到的高度。
但養魂之術對煉丹師的要求極高，不僅需要元神足夠強大，還需要對丹道有極其深刻的理解。元神不夠強，丹胎會承受不住元神之力的灌注而碎裂；
丹道理解不夠深，溫養的方向偏差一絲一毫，丹藥的品質就會不升反降。
但蘇棄天正在做。
動作很輕，很慢。
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元神之力的注入量精確到毫厘，溫養的角度精確到毫厘。
丹胎在爐中緩緩旋轉，表面浮現出淡淡的靈光，靈光的顏色正在從白色向金色轉變。
丹陽子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棄天的丹爐。
下一秒他對站在門口的陳管事說了一句話：去告訴周長老，丹道大會結束後，我要再次單獨見蘇棄天一面。無論他有沒有奪冠，都要見。
陳管事的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但他沒有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丹陽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無論如何，都必須將蘇棄天留在丹塔。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
廣場上，兩炷香同時燃到盡頭。
蘇棄天開啟丹爐。
開爐的瞬間，爐口噴湧出一股柔和的光芒。
爐中躺著一枚丹藥，通體晶瑩。
丹藥表面浮現著五道金紋。
五道!
所有看到那枚丹藥的人，大腦都停頓了片刻。
五道金紋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這枚凝神丹的品質已經超越了極品，達到了傳說中的聖品。
聖品丹藥，整個中州上一次有記載的聖品丹藥出世，是一百三十年前丹陽子親手煉製的一枚五品丹藥。
那是丹陽子最引以為傲的一次煉丹，那枚丹藥在丹塔的藏丹閣裡單獨存放，用最好的玉盒儲存，連丹塔的長老要檢視都需要提前申請。
而現在，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站在外門參賽區域，用最普通的青銅丹爐，在兩炷香之內，煉出了一枚聖品凝神丹!!
周長老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蘇棄天......凝神丹......聖品......排名第一，晉級決賽。
廣場上沒有人鼓掌，沒有人歡呼。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震驚中，無法回過神來。
丹辰子癱坐在自己的丹爐旁，面色灰敗。
剛才煉製凝神丹的時候手一直在發抖，火候控制錯了好幾次，差點炸爐。
雖然勉強煉成了一枚兩紋的凝神丹，排名第二……
但和蘇棄天的五紋聖品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