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震驚尚未平息。
數百名丹師站在原地,目光全部集中在蘇棄天身上。
那張檯面上還殘留著三道金紋回氣丹出爐時留下的藥香,藥香瀰漫在白玉石鋪就的廣場上。久久不散。
整個廣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數百人的場地,只剩下丹爐中殘餘火焰發出的嗤嗤聲響。
就在此時,一個丹塔執事快步走到蘇棄天面前。
那執事穿著青色長袍,胸口佩戴著銀色徽章,正是之前在城門口為難蘇棄天的那個陳管事。但此刻陳管事的臉上沒有任何倨傲。
蘇公子。
陳管事躬身行禮,聲音壓得很低。
塔主請您到觀禮臺後方的密室一敘。
路天翊站在蘇棄天身後,聽到這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要開口說甚麼。
蘇棄天抬起手,手掌朝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
你在這裡等著。蘇棄天說。
路天翊點頭,退後一步。
蘇棄天跟著陳管事穿過廣場,走上觀禮臺側面的臺階。
臺階用青石鋪成,每一級都打磨得光滑平整。
臺階兩側站著丹塔的護衛,每個人腰間都掛著長刀,站得筆直。
蘇棄天從他們中間走過時,那些護衛的目光跟隨著他,眼神裡既有警惕也有好奇。
密室在觀禮臺後方,是一間用青磚砌成的小房間。
丹陽子已經等在裡面了。
陳管事把蘇棄天送進密室後,躬身退了出去,將木門輕輕關上。房間裡只剩下蘇棄天和丹陽子兩個人。
丹陽子沒有起身。
那目光很銳利,帶著數百年閱歷沉澱下來的穿透力。
蘇公子。丹陽子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你的師承是誰?
蘇棄天看著他,沒有說話。
丹陽子等了片刻,見蘇棄天不回答,又說:
九焰分煉法失傳千年,整個中州沒有人能施展這種手法。你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哪裡學來的?
蘇棄天走到丹陽子對面的椅子前,坐下來,然後說了四個字:自學成才。
丹陽子的眉頭皺了一下。
自學成才?
丹陽子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
蘇公子,我不是在審問你。九焰分煉法的事情,我可以不問。但有一件事,我必須確認。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我現在懷疑你的參賽身份,要用神識探查你的元神。
這句話在密室裡迴盪了片刻。
用神識探查別人的元神,這在修煉界是非常冒犯的行為。
元神是一個修士最核心的秘密,裡面藏著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經歷、所有的底牌。
讓人探查元神,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到對方手裡。
蘇棄天看著丹陽子,沉默了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說:可以。
丹陽子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蘇棄天會拒絕,或者至少要討價還價。
但蘇棄天答應得太乾脆了,乾脆到讓丹陽子覺得不對勁。他盯著蘇棄天的眼睛又看了一遍,仍然看不出任何破綻。
那就得罪了。丹陽子說。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蘇棄天的額心點去。
一道極細微的神識從他指尖探出,像一根細針,刺向蘇棄天的眉心。
神識觸碰到蘇棄天元神的瞬間,丹陽子的臉色變了。
不是元嬰大圓滿。
甚至不是化神境。
他撞上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
那汪洋浩瀚到他的神識在其中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深邃到他的神識根本探不到底!
丹陽子猛地收回神識,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密室裡安靜了片刻。
蘇棄天坐在椅子上,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丹陽子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椅子上。
蘇公子。丹陽子說,你的來歷,我不問了。
他的態度已經完全變了。
之前他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在審視蘇棄天,現在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神識探查的結果讓他意識到,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他能探查得了的。
那片汪洋的深處藏著的東西,是他活了數百年都無法理解的存在。
我們來談一個交易。丹陽子說。
蘇棄天看著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丹道大會的魁首獎勵是丹塔長老職位和一枚九轉還魂丹。如果你能奪得魁首,除了這兩樣獎勵之外,丹塔額外贈送你一枚定魂丹
定魂丹。
這是比九轉還魂丹更加珍貴的丹藥。
定魂丹不能起死回生,但能幫助修士穩固元神,防止元神在修煉過程中出現崩潰。
對於那些元神受過損傷的修士來說,一枚定魂丹就是一條命。
整個丹塔只存有十枚定魂丹,每一枚都是用數百種珍稀靈藥煉製而成,其中幾味主藥在中州已經絕跡,只能用庫存的存貨。
成交。
蘇棄天說。
丹陽子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正要再說些甚麼,腳下的地面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很輕微,輕微到桌上的茶杯只是晃了一下,杯中的茶水盪出了一圈漣漪。
但丹陽子的臉色在震動發生的瞬間就變了。
第二震!
地面的震動比第一次強烈了一些。
桌上的茶杯滑動了半寸,杯底摩擦桌面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第三震!
地面像被甚麼東西從地底狠狠撞了一下,整個密室都在顫動。
丹陽子衝向密室門口,推開木門,對外面的執事喊道:通知所有長老!立刻去塔底禁制室!
喊完之後,丹陽子轉頭看向蘇棄天,只說了一句,便快步離開了密室。
門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喊叫聲,丹塔的執事們正在慌慌張張地朝主塔方向跑去。
蘇棄天沒有離開密室。
他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元神感知從體內擴散出去,穿過密室的石牆,穿過丹塔的九重禁制,探向主塔正下方。
禁制在劇烈波動。
那九重禁制環環相連。
但此刻這九層蛛網正在被一股力量從下方猛烈地撞擊,每一次撞擊都讓禁制的光芒暗淡一分。蘇棄天的元神穿過禁制,繼續向下探去。
然後他聽到了一陣聲音。
那聲音極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的元神足夠強大,根本不可能從禁制的縫隙中捕捉到。那不是兇獸的咆哮,像是一個被關在地牢裡的囚犯,用僅剩的力氣在牢門上敲擊。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管事走進密室,臉上還帶著未消散的慌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