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
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關卡,橫跨在兩座山峰之間,將通往丹域的道路完全封死。
關卡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約十丈,寬約二十丈,城牆上面站著兩排丹塔的守衛,每個人腰間都掛著銅質令牌,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
關卡正上方懸浮著一尊三足丹鼎的虛影。
那丹鼎虛影高達三丈,通體由靈光凝聚而成,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藥香瀰漫在關卡周圍數百丈的範圍內,聞之讓人神清氣爽。
丹鼎虛影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有一道光紋從鼎身擴散出來,掃過下方排隊的人群。
路天翊抬頭看著那尊丹鼎虛影,眉頭皺起。
“這是甚麼東西?”
顧問道策馬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
“這是丹塔的防禦法器投影,叫永珍丹鼎。丹鼎虛影掃過的每一個人,都會被記錄下來。如果有人的修為超過元嬰大圓滿,丹鼎就會發出警報。”
“這是為了防止化神境以上的強者混入丹域。”
路天翊撇了撇嘴:“那老大怎麼辦?”
蘇棄天現在是化神境。
如果靠近關卡,永珍丹鼎會不會發出警報?
顧問道也有些擔心,轉頭看向蘇棄天。
蘇棄天騎在馬上,看著那尊丹鼎虛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走。”
關卡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各州來的修士、丹師都在等待入域。
隊伍從關卡門口一直延伸到官道盡頭,少說也有上千人。
大多數人穿著普通的衣袍,腰間掛著各式各樣的兵器,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低聲交談。
也有一些人穿著丹師特有的長袍,胸口佩戴著丹師徽章,神情倨傲地站在隊伍中。
蘇棄天注意到,隊伍旁邊有一條專用通道。
那條通道空蕩蕩的,只有偶爾幾個佩戴金色徽章的丹塔核心弟子從那裡透過。
負責看守通道的丹塔執事遠遠看到金色徽章就躬身行禮,連令牌都不檢查,直接放行。
路天翊看著那條專用通道,咬了咬牙。
“這幫煉丹的,排場比皇帝還大。”
顧問道壓低聲音說:
“忍一忍。這裡是丹塔的地盤,丹師在這裡就是人上人。金色徽章是核心弟子,整個丹塔不超過一百人。他們在丹域內享有特權,去哪裡都不用排隊。”
路天翊沒有再說話。
隊伍慢慢往前挪。
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光線變得柔和了一些。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輪到蘇棄天。
關卡入口處擺著一張長桌,桌後坐著一個丹塔執事。
那執事四十來歲,穿著一身青色長袍,胸口佩戴著銀色徽章,說明他是丹塔的內門弟子出身,地位不低。
執事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冊。
他頭也不抬,語氣生硬。
“姓名。來歷。修為。來丹域的目的。”
蘇棄天站在桌前,看著他。
“蘇棄天。北州。元嬰大圓滿。參加丹道大會。”
執事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蘇棄天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眼珠子上下掃了一遍,然後落回登記冊上。
“丹師憑證。”
蘇棄天沒有說話。
執事等了片刻,不見蘇棄天拿出憑證,眉頭皺了起來。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審視犯人的目光看著蘇棄天。
“沒有丹師憑證?”
“沒有。”
執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不是丹師,來參加丹道大會?”
“丹道大會有規定非丹師不能參加?”
執事被噎了一下。
他盯著蘇棄天看了片刻,然後冷笑了一聲。
“規定倒沒有。但丹道大會是丹師的盛會,每一輪考核都是煉丹。你不會煉丹,參加甚麼丹道大會?來看熱鬧?”
蘇棄天看著他,沒有說話。
執事被蘇棄天這種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
他拿起筆,翻開登記冊的另一頁,準備在“未透過”一欄寫下蘇棄天的名字。
冷無血走上前,從懷裡取出一個錦盒,放在桌上。
錦盒不大,但盒蓋是用上等的紫檀木製成的,上面雕刻著精緻的雲紋。
光是這個盒子,就價值不菲。
執事看了一眼錦盒,手裡的筆又停了。
冷無血開啟錦盒。
盒子裡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靈石,通體紫色,靈氣濃郁到肉眼可見。
靈氣從盒子裡面湧出來,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清涼了幾分。
執事的眼睛亮了。
靈級極品的紫靈晶。
這種東西別說丹塔的執事,就是丹塔的內門弟子也未必拿得出來。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塊紫靈晶,手指在離靈石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回手,乾咳了一聲。
但態度明顯變了。
執事直起身,坐得比之前端正了一些。
他合上那本幾乎要寫上蘇棄天名字的“未透過”登記冊,重新開啟另一本。
“咳咳。沒有丹師憑證,只能領取最低等級的臨時令牌。臨時令牌只能在丹域外圍活動,不能進入丹塔核心區域。丹道大會的報名也需要臨時令牌,但能不能透過初選,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塊銅質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丹”字,背面刻著“臨時”兩個字。
字跡模糊,令牌邊緣還有幾道劃痕。這種最低等級的臨時令牌,丹塔每年要發放幾十萬塊,根本不會認真保管。
蘇棄天看著那塊令牌,沒有伸手去拿。
執事拿起筆,準備登記蘇棄天的資訊。
他寫下“蘇”字,然後又寫下“棄”字,寫到“天”字的時候,手裡的筆突然停了。
執事抬起頭,看著蘇棄天,忽然想起甚麼,眼神裡閃過一絲驚疑。
“蘇棄天?北州來的蘇棄天?”
蘇棄天看著他,沒有說話。
執事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扭過頭,對旁邊坐著的另一個執事低聲說了幾句。
那個執事聽完,也抬起頭,看了蘇棄天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眼神裡的審視和警惕誰都看得出來。
執事合上登記冊,站起來。
“蘇公子,請稍等。你的身份需要核實。”
顧問道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
“主人,估計是丹塔已經收到丹辰子被打的訊息了。他們在查打人者的身份。”
路天翊的拳頭攥緊了。
“那天在茶棚,就該把那小子打得更狠一點。”
顧問道攔住他,壓低聲音說:
“別衝動。這是丹塔的地盤,硬闖對我們不利。”
路天翊深吸一口氣,鬆開拳頭。
執事站在桌後,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瞄一眼蘇棄天,又快速移開。
他旁邊的另一個執事已經起身,快步朝關卡里面走去,顯然是去稟報更高階別的執事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
蘇棄天站在桌前,雙手負在身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路天翊、冷無血、顧問道站在蘇棄天身後,三個人的眼神各不相同。
路天翊的眼神是憤怒,冷無血的眼神是冷漠,顧問道的眼神是憂慮。
關卡旁邊那條專用通道,幾波戴著金色徽章的核心弟子從那裡經過。
他們有的看一眼這邊的情況,又移開了目光;有的根本沒看,徑直走了過去。
隊伍後面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但蘇棄天沒有動,只是抬起頭,目光掃過關卡上方那尊丹鼎虛影。
永珍丹鼎緩緩旋轉,藥香依舊瀰漫在空氣中。
光紋從鼎身擴散出來,掃過關卡前的每一個人。
蘇棄天看著那尊丹鼎虛影,元神之中暗暗感知。
丹鼎虛影的光紋掃過蘇棄天身體的瞬間,他體內的靈力發生了極細微的震顫。
那震顫小到任何儀器都無法檢測,甚至連元嬰大圓滿的修士都感應不到。
只有化神境的強者,才能捕捉到這種靈力的微調。
他的靈力在光紋掃過的那一刻,自動壓制到元嬰大圓滿的層次。
永珍丹鼎沒有發出任何警報。
蘇棄天收回目光,看著關卡上方那尊丹鼎虛影。
那尊丹鼎虛影在他眼中,形同虛設。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之前離開的執事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頭髮花白,胸口佩戴著一枚銀色徽章。
但和其他銀色徽章不同的是,他的徽章上面還鑲著一顆藍色的寶石。
那些排隊的修士看到他,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青袍老者走過來,那個登記執事連忙迎上去,躬身行禮。
“陳管事。”
陳管事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蘇棄天身上。
“這位就是蘇棄天蘇公子?”
他的語氣比之前那些弟子客氣了一些,但眼神裡的審視依然沒有消失。
蘇棄天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管事也沒有在意蘇棄天的態度,繼續說:
“蘇公子,關於你在風波城茶樓與丹塔內門首席弟子丹辰子發生衝突的事情,丹塔需要核實相關情況。在核實完成之前,你的臨時令牌暫時不能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