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道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試圖說情:“陳管事,這件事……”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藥老從隊伍後方走了過來,步伐不快。
陳管事看向聲音的來源,表情變了。
他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禮:“藥老?您怎麼在這裡?”
藥老擺擺手,從懷裡取出一塊令牌,遞給陳管事。
陳管事接過令牌,仔細看了一眼。
令牌在陽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正面刻著“丹塔”兩個字,背面刻著“客卿長老”四個字,字跡蒼勁有力。
陳管事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捧著令牌,用雙手,彎下腰,將令牌遞還給藥老。
“藥老駕臨,弟子失禮,還請藥老恕罪。”
藥老接過令牌,指了指蘇棄天:“此人是我同行,有甚麼問題嗎?”
陳管事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搖頭:
“沒有沒有!既然是藥老的同行,那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是弟子的錯,弟子馬上去辦理令牌!”
他轉身對那個登記執事說:“還愣著幹甚麼?給蘇公子辦理最高等級的臨時令牌!”
登記執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開啟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塊嶄新的令牌。
這塊令牌也是銅質的,但字跡清晰,邊緣光滑。
正面刻著一個“丹”字,背面刻著一個“貴”字,散發出淡淡的靈光。
登記執事雙手捧著令牌,走到蘇棄天面前,彎腰躬身。
“蘇公子,這是您的臨時令牌。持此令牌,可以在丹域內自由通行。”
蘇棄天接過令牌,看了一眼,隨手丟給路天翊。
一行人穿過關卡,正式進入丹域。
……
關卡後方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路面用白色的玉石鋪成,乾淨得一塵不染。
道路兩側種滿了靈藥,那些靈藥成片成片地生長著,有的開著藍色的花,有的結著紅色的果,有的葉子呈金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和靈氣,靈氣濃度比外界高出至少兩倍。
藥老走在蘇棄天身邊,一邊走一邊說。
“老夫當年曾幫過丹塔的忙。那一次丹塔的藥材庫出了大問題,一批珍稀靈藥在運輸途中被劫走了。那批藥材關係到丹塔當年最重要的丹藥煉製計劃,如果找不回來,丹塔的信譽會受到極大的打擊。”
“老夫當時正好在丹域附近採藥,機緣巧合幫他們找回了那批藥材。丹塔的塔主為了感謝老夫,給了老夫這個客卿長老的身份。”
藥老笑了笑,看起來對這個身份毫不在意。
“這個身份沒甚麼實權,但在丹域內暢通無阻。老夫剛才看你在城門口被刁難,就順手幫了一把。一張老臉,不用白不用。”
藥老看著蘇棄天,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蘇公子,老夫也想知道,你在這丹域,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蘇棄天沒有回答。
一行人繼續深入丹域。
前方漸漸出現建築群。
那些建築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用青磚和木材搭建而成,風格統一,整齊劃一。
街道兩旁全是丹藥鋪子、藥材行和煉丹作坊。丹藥鋪子門口擺著貨架,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丹藥,用玉瓶裝著,瓶身上貼著標籤,標著丹名和價格。
路天翊左看右看,眼睛裡露出幾分新奇。
“這地方,到處都是煉丹的。”
顧問道壓低聲音說:
“丹域是整個中州最大的丹藥集散地。整個中州一半的丹藥,都是從這裡出去的。每年光是丹藥交易產生的靈石,就能堆成一座山。”
除了丹師,街道上還有許多散修。
這些散修圍在煉丹作坊的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面看,看丹師煉丹。
每當丹師煉成一爐丹藥,取出爐中丹藥的時候,圍觀的散修就會發出一陣喝彩聲。
蘇棄天沒有說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丹域中央,一座高塔直插雲霄。
塔身通體由白玉砌成,每一層都散發出不同顏色的光芒。
塔基佔地極廣,直徑至少百丈。塔身從底部向上逐漸收窄,每一層都比下面一層小一圈,但即便如此,最高的第九層依然有十丈寬的直徑。
塔頂上懸浮著三尊丹鼎虛影,每一尊都有永珍丹鼎那麼大。
三尊丹鼎以特定的方位排列,緩緩旋轉,光紋從鼎身擴散出來,將整座塔籠罩在其中。
藥老站在蘇棄天身邊,抬頭看著那座高塔,開口說道:
“那就是丹塔的主塔。九轉還魂丹存放在第七層的藏丹閣。”
蘇棄天看著那座高塔。
九重不同顏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眼中。
藥老繼續說:“丹道大會的決賽,將在塔前廣場舉行。屆時丹塔塔主、各大勢力代表齊聚塔前,整個丹域萬人空巷。那是丹塔最盛大的典禮。”
蘇棄天沒有說話,目光從塔身移到了塔的底部。
他的元神感知到塔下確實存在某種東西。
那股氣息被九重禁制死死壓制著,幾乎感知不到,但他還是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藥老注意到了蘇棄天的目光。“你也感覺到了?”
蘇棄天點了點頭。
藥老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那東西被鎮壓在丹塔下面已經很久了。具體是甚麼,沒有人知道。丹塔對外宣稱塔下鎮壓著一頭遠古兇獸,但這個說法經不起推敲。我年輕時好奇,查過一些古籍,發現丹塔建塔之前,這片區域曾經是一個上古遺蹟的入口。”
“上古遺蹟?”
蘇棄天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對。不過這些都是傳聞,沒有人能證實。”
藥老收回目光,看著蘇棄天。
“丹塔主塔周圍佈置了九重禁制。每一重禁制對應一層塔,需要相應的令牌或修為才能透過。硬闖幾乎不可能。即使化神境強者,也會被禁制困住。”
藥老繼續說道:
“九重禁制的核心是塔頂那顆明珠。那顆珠子叫定界珠,是丹塔的開派祖師從某個上古遺蹟中帶出來的。定界珠的力量可以壓制一切外來者的修為,在禁制範圍內,外來者的實力會被壓制三成以上。”
“你現在看到的主塔是一座塔,但如果有人硬闖禁制,主塔就會變成一座囚籠。”
蘇棄天看著他。
“你為甚麼要幫我?之前在茶棚裡提醒我,在關卡用客卿長老的身份給我解圍,現在又告訴我禁制的秘密。你和我非親非故。”
藥老看著那座九層高塔,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我活了六百多年,見過無數天驕。他們都死了。有的是因為狂妄,有的是因為無知,有的是因為運氣不好。但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實力不夠。”
“你呢?”蘇棄天問。
“我?”
藥老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是因為膽小。我從來不敢做任何冒險的事,所以我活到了現在。但我也因此錯過了一切。錯過了突破的機會,錯過了揚名立萬的機會,錯過了成為真正強者的機會。”
“所以你想透過幫我,來彌補自己的遺憾?”
藥老沒有回答。他轉身朝坊市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蘇棄天。
“丹道大會兩天後正式開始。我可以憑藉客卿長老的身份推薦你參加初選。”
蘇棄天看著他。
“但能不能透過,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蘇棄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