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城城門口，沈萬山親自來送。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護衛，每人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錦盒有大有小，但每一個都用上好的紫檀木製成，盒蓋上雕刻著精緻的雲紋。
“蘇公子，這些都是風波城的特產，不成敬意。”
沈萬山臉上堆著笑，“您路上帶著，解解悶。”
蘇棄天看了一眼那些錦盒，沒有伸手去接。
路天翊策馬走過來，伸手接過錦盒，一盒一盒地放進馬車裡。
沈萬山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說：“蘇公子，靈礦的事，在下已經安排好了。等您從丹道大會回來，隨時可以去檢視。”
蘇棄天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沈萬山退後兩步，拱手行禮：“蘇公子一路順風。”
蘇棄天沒有再看沈萬山，撥轉馬頭，朝官道上走去。
路天翊、冷無血、顧問道跟在後面，四匹馬排成一列，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出了風波城，官道變得寬闊起來。
道路兩側是大片的農田，田裡種著靈谷，植株高過人頭，穗粒飽滿。
遠處能看到零星的村莊，村莊上空飄著炊煙，雞犬之聲相聞。
顧問道策馬走到蘇棄天身邊，低聲說：“主人，從中州到丹域，快馬加鞭需要五天。路上會經過三座城池，十幾個鎮子。過了這些城鎮，就是丹塔的地盤了。”
蘇棄天沒有說話。
顧問道繼續說：“丹塔的地盤叫丹域，方圓五百里，全部歸丹塔管轄。進入丹域之後，所有人都要接受丹塔的盤查。沒有丹塔頒發的通行令牌，不能隨意走動。”
“通行令牌？”路天翊插嘴問。
“對。”
顧問道點頭，“丹塔對丹域管控很嚴。進出的商隊、散修、訪客，都要登記造冊，領取令牌。沒有令牌，寸步難行。而且令牌有期限，過期作廢。”
路天翊咧嘴笑了：“那我們進城的時候，沈萬山給的那塊令牌管用嗎？”
顧問道搖頭：“不管用。那是風波城的令牌，到了丹域就是一塊廢銅爛鐵。丹塔不吃那一套。”
說著他看了一眼蘇棄天，繼續道：“不過主人不用擔心，丹道大會期間，丹塔對外來者會放寬限制。只要在丹塔登記，就能領到臨時令牌，可以在丹域內自由活動。”
蘇棄天點了點頭，繼續策馬前行。
走了一個時辰，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三五成群的修士，騎著各種獸騎，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這條官道上。
有的騎著虎形獸騎，毛色斑斕，威風凜凜；有的騎著鷹形獸騎，雙翅展開遮天蔽日，從頭頂掠過帶起一陣狂風……
但最多的還是穿著丹塔服飾的弟子。
蘇棄天注意到，這些人身上都佩戴著丹塔的徽章。
徽章的顏色不同，有銅色、銀色、金色，銅色最多，金色最少。
顧問道策馬靠過來，低聲解釋：“主人，銅色徽章是外門弟子，銀色是內門弟子，金色是核心弟子。丹塔等級森嚴，從徽章的顏色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地位。”
路天翊看著那些佩戴金色徽章的弟子，眼睛裡露出幾分不屑：“一群煉丹的，牛甚麼？”
顧問道連忙壓低聲音說：“慎言。丹塔的勢力不是我們能招惹的。他們的弟子雖然修為不高，但人脈廣。隨便一個外門弟子，都能請動元嬰境的散修出手。核心弟子就更不用說了，他們背後站著的是丹塔的長老。”
路天翊哼了一聲，沒有再說。
走出風波城地界後，官道兩側的農田變成了荒原。
又走了兩個時辰，太陽偏西，光線變得柔和。
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路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丹域”兩個大字。
石碑旁邊搭著一個簡易的茶棚。
茶棚裡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趕路的修士，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在低聲交談。
茶棚門口站著一個老者，穿著灰色長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
正是之前在風波城茶樓裡提醒蘇棄天的那個老者。
老者也看到了蘇棄天，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蘇棄天勒住馬，翻身下馬。
路天翊、冷無血、顧問道也跟著下馬，把馬拴在茶棚旁邊的木樁上。
蘇棄天走進茶棚，在老者旁邊的桌子坐下。
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年輕人，我們又見面了。”
蘇棄天看著老者，沒有說話。
老者放下茶杯，看著蘇棄天，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怎麼，不認識了？風波城茶樓，我提醒過你。”
“記得。”蘇棄天說。
老者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路天翊、冷無血、顧問道也走進茶棚，在蘇棄天旁邊的桌子坐下。
蘇棄天端起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你是丹師。”蘇棄天說。
老者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喝茶。
“你怎麼看出來的？”老者放下碗，看著蘇棄天。
蘇棄天沒有回答。
老者笑了笑，說：“我是丹師。散修，沒有門派，沒有家族，一個人煉丹，一個人修煉。中州的人都叫我‘藥老’。”
藥老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茶，放下。
“年輕人，你應該不是丹師吧？”
“不是。”蘇棄天說。
“那你去丹域做甚麼？”
“丹道大會。”
藥老看了蘇棄天一眼，眼睛裡閃過疑惑。
“丹道大會是丹師的事。你不會煉丹，去那裡做甚麼？”
蘇棄天放下茶碗，看著藥老。
“為了九轉還魂丹。”
藥老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恢復了常態。
“九轉還魂丹？年輕人，你知道九轉還魂丹是甚麼東西嗎？”
“知道。”
“知道你還敢打它的主意？”藥老的眉頭皺了起來，“丹塔的九轉還魂丹，不是你能碰的。”
蘇棄天沒有說話。
藥老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年輕人，我活了六百多年，見過很多人。有些人是因為無知才狂妄，有些人是因為有實力才狂妄。你是哪一種？”
“你覺得呢？”蘇棄天問。
藥老盯著蘇棄天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不像無知的人。但你也不像有實力的人。你身上沒有靈氣波動，看不出修為。但你能打敗趙天闕，說明你的實力不弱。我看不透你。”
蘇棄天沒有說話。
藥老繼續說：“年輕人，我勸你一句。九轉還魂丹的事，不要想了。丹塔不是你能招惹的。你拿了九轉還魂丹，就走不出丹域。”
蘇棄天看著他：“丹塔很強？”
藥老說：“丹塔不強。丹塔的塔主是化神中期的修為，比你也強不了多少。但丹塔背後站著中州的那些古老勢力。丹塔每年給他們提供丹藥，他們保護丹塔。你動了丹塔，就是動了那些勢力的錢袋子。他們不會放過你。”
“年輕人，你很有膽量。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跟你一樣有膽量，最後都死了？”
蘇棄天說：“那是他們，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