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棄天靠回椅背,端起茶杯,示意他繼續說。
沈萬山壓低聲音,蘇公子來風波城,是為了丹塔吧?
蘇棄天喝了一口茶,沒有說話。
沈萬山見他沒有否認,心裡有了底,繼續說道:風波城雖小,但這些年丹塔從北州、西州、東州往中州運的藥材都要經過這裡。在下在風波城待了十幾年,不謙虛地說,丹塔的門路多少還是有一些的。
蘇棄天放下茶杯,你想要甚麼?
沈萬山連忙擺手,在下一無所求。能與蘇公子結識,是沈某的榮幸。
蘇棄天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萬山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蘇棄天開口說道:我不喜歡聽廢話。有甚麼事,直說。
沈萬山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但很快調整過來,乾咳了一聲,說道:
在下確實有一件事想請蘇公子幫忙。風波城往西三百里有一座靈礦山,原本是無主之物。在下發現之後,一直在暗中開採。但最近有一夥人盯上了那座礦,領頭的是一個元嬰後期的散修,在下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在下想請蘇公子出手,幫在下解決這個麻煩。當然,報酬不會少。靈礦出產的靈石,蘇公子拿五成,在下拿五成。
蘇棄天看了他一眼,我為甚麼要幫你?
沈萬山連忙說:蘇公子幫在下,在下也有回報。丹塔的丹道大會十年一次,入場資格很難弄到。但在下在風波城這些年,跟丹塔的執事有些交情,弄到幾個名額應該不成問題。
蘇棄天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樓裡很安靜,所有人都在等著蘇棄天的回答。
蘇棄天放下茶杯。
可以。
沈萬山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重新綻放。
蘇棄天抬手指了一下跪在地上的白袍年輕人,讓他起來。跪在那裡礙眼。
沈萬山連忙轉身,一腳踢在白袍年輕人的屁股上。
沒聽到蘇公子的話?起來!
白袍年輕人連忙爬起來,站到一邊,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沈萬山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雙手捧著遞給蘇棄天。
蘇公子,這是風波城的通行令牌。持此令牌,在風波城內可以自由通行,任何關卡都不會阻攔。城裡的商號、客棧、酒樓,持此令牌都可以賒賬,年底由副城主府統一結算。
蘇棄天接過令牌,看了一眼。
令牌是銅質的,正面刻著一個字,背面刻著兩個字,字跡清晰,做工精細。
蘇棄天把令牌丟給路天翊。
沈萬山見蘇棄天收下令牌,笑容更深了。
蘇公子,那靈礦的事,甚麼時候方便?
三天後。
沈萬山連忙點頭,好好好。三天後在下派人來接蘇公子。
茶樓裡的人看著這一幕,一個個都還沒回過神來。
風波城副城主,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點頭哈腰,送禮送令牌,還主動提出利潤五五分。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沈萬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袍年輕人,又看了一眼蘇棄天,試探著說道:
蘇公子,犬子今日衝撞了您,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您看,要不要再教訓教訓他?
白袍年輕人的身體抖了一下。
蘇棄天擺了擺手。
沈萬山又鞠了一躬,蘇公子,那在下就先告辭了。您請便。
沈萬山轉身走了。
白袍年輕人連忙跟上。
那三個黑衣護衛跟在最後面,腳步聲漸行漸遠。
茶樓裡重新有了聲音。
聲音很小,小到只有身邊的人才能聽到。
這個蘇公子,到底是甚麼來頭?連沈萬山都對他這麼客氣?
你沒聽到?沈萬山叫他蘇公子。北州姓蘇的,能讓沈萬山這麼客氣的,只有一個。
蘇棄天。就是跟歐陽世家大小姐定親的那個。
歐陽世家?北州的歐陽世家?
除了那個,還有哪個?
歐陽世家的女婿,那確實得罪不起。難怪沈萬山這麼客氣。
你只看到歐陽世家,沒看到別的。趙家趙天闕,狂刀門段浪,這兩個人得罪了蘇棄天,一個跪了,一個滾了。
跪了?趙天闕跪了?
跪了。當著歐陽世家滿堂賓客的面,跪得結結實實。
那段浪呢?
滾了。段浪帶人去歐陽世家找茬,蘇棄天連手都沒出,段浪就滾了。是爬著走的,還是走著走的,不清楚,反正是滾了。
這種人物,難怪沈萬山要巴結。
……
議論聲還在繼續,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了。
每個人說話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壓低聲音,說到蘇棄天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更低了,生怕被那個坐在靠窗位置的年輕人聽到。
蘇棄天沒有理會那些議論,端起茶杯繼續喝茶。
路天翊坐在他對面,嘴角帶著笑,端起茶杯敬了蘇棄天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
茶樓角落裡那個灰色長袍老者一直在看著蘇棄天。
從蘇棄天打白袍年輕人的時候開始,到沈萬山來賠罪,到沈萬山離開,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蘇棄天身上移開。
老者的眼睛有些渾濁,但偶爾會閃過一道精光。
老者是在場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沒有因為震驚而失態的人。
“年輕人,你膽子不小。”
灰色長袍老者的聲音沙啞。
蘇棄天看著他。
“你是誰?”
灰色長袍老者看著蘇棄天,沉默了片刻。
“我來提醒你一件事。”
“甚麼事?”
灰色長袍老者說:“丹塔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簡單。你看到的那些人,那些守衛,那些機關,那些陣法,都只是表象。”
他頓了頓。
“丹塔下面有東西。那東西,不是你能招惹的。”
蘇棄天看著他。
“甚麼東西?”
灰色長袍老者搖了搖頭。
“我不能告訴你。”
“年輕人,我活了六百多年,見過無數天驕。有些人是真的天才,有些人是運氣好,有些人純粹是狂妄。但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蘇棄天問。
灰色長袍老者說:“你身上有殺氣。不是殺過人的殺氣,是殺過很多很多人的殺氣。這種殺氣,我這一輩子只在一個身上見過。”
蘇棄天沒有說話。
灰色長袍老者看著蘇棄天,眼神變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