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橋,曹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
曹操手裡捏著一份染血的帛書,猛地從帥案後站了起來。
“好!好!好!”
連著三聲大喝,震得帳內眾將耳膜嗡嗡作響。
曹操把帛書往桌上重重一拍,放聲大笑:“樂進這小子,沒給孤丟臉!安平拿下了,趙子龍和太史慈那八千精銳,被生生啃掉了一大半!”
帳內頓時炸開了鍋。
“主公,安平一破,冀州的大門可就敞開了!”夏侯惇激動得直搓手,獨眼瞪得溜圓,“張楊那小子的好日子到頭了!”
曹仁也跟著撫掌:“趙雲和太史慈可是冀州的寶貝疙瘩,這回折在落鷹谷,張楊估計心都要滴血了。”
曹操大步走到沙盤前,指著安平的位置,轉頭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裡慢條斯理喝著熱湯的郭嘉。
“奉孝啊奉孝,你這三千假虎豹騎做餌的計策,簡直是神來之筆!不僅吃掉了張楊的機動精銳,還順手把安平這顆釘子拔了。這買賣,孤賺大了!”
郭嘉放下陶碗,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
“主公言重了。”郭嘉咳嗽了兩聲,臉色依舊蒼白,“不過是算準了張楊不敢放任虎豹騎在冀州腹地亂竄罷了。他太想吃掉我們的王牌,反而露出了破綻。”
“接下來怎麼打?”曹操眼裡閃著精光。
郭嘉走到沙盤前,手裡捏起一枚代表曹軍的紅旗。
“安平現在是個空殼子。樂進手裡的兵力剛經歷血戰,守不住張楊的反撲。”郭嘉把紅旗插在安平的位置上,“張楊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這把刀懸在鄴城頭頂。他一定會發瘋一樣調兵奪回安平。”
曹操摸了摸下巴的鬍鬚,若有所思。
“他現在手裡沒兵了。”曹操分析道,“虎牢關、河內、界橋,全都被咱們和袁公路拖死。他想救安平,只能從幽州調兵。”
“主公明鑑。”郭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陳宮在幽州剛站穩腳跟。只要他把主力抽調南下,幽州就是個空架子。”
曹操一拍大腿,轉身看向夏侯淵。
“妙才!”
“末將在!”夏侯淵大步出列,抱拳領命。
“點齊兩萬步騎精銳,即刻北上!”曹操語氣森寒,“到了安平,給孤把城防修得像鐵桶一樣!張楊要是派人來搶,你就給孤把他死死釘在城外。哪怕是戰至最後一人,安平也不準丟!”
“諾!”夏侯淵虎目圓睜,“主公放心,人在城在。誰敢來碰安平,末將就敲碎他的骨頭!”
看著夏侯淵大步流星走出營帳的背影,曹操轉頭看向郭嘉。
“奉孝,安平這邊算是穩了。志才那邊……”
郭嘉抬頭看向帳外陰沉的天空。
“算算日子,也該起風了。”
……
青州,東萊郡海港。
初春的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陣陣白色的浪花,拍打在漆黑的礁石上。
戲志才裹著厚重的狐裘,迎風而立。他瘦削的身子在海風中顯得有些單薄,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在他身側,站著兩名身披江東水軍制式鎧甲的將領。
一個是孫堅麾下謀臣陳登,另一個則是江東猛將凌操。
“戲先生,這風向對嗎?”陳登緊了緊領口,看著茫茫海面,眉頭微皺,“咱們江東水軍在長江裡橫行無忌,可這北方的海,脾氣摸不透啊。”
凌操按著腰間的刀柄,附和道:“是啊先生。這海面上連個參照物都沒有。萬一遇到風暴,咱們這五千精銳可就全喂王八了。”
戲志才攏了攏袖子,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元龍,公績,你們把心放回肚子裡。”戲志才轉過身,指著遠處海平線上隱約可見的幾隻海鷗,“我在青州待了數年,這片海,我比誰都熟。”
陳登有些詫異:“先生難道懂航海之術?”
“我不懂,但有人懂。”戲志才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卷,在兩人面前展開,“青州沿海的漁民,祖祖輩輩靠海吃飯。他們為了躲避官府的稅收,經常冒險駕著小船去遼東半島交易皮貨。”
陳登湊近一看,羊皮捲上畫著一條歪歪扭扭的航線,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暗礁和洋流的走向。
“這條捷徑,是那些拿命換錢的漁民一代代摸索出來的。”戲志才指著航線上的一點,“初春時節,這片海域最是平靜,連風浪都少見。只要順著這條洋流,不出三日,咱們就能悄無聲息地在遼東登陸。”
凌操眼睛一亮:“直接插到張楊的後庭去?”
“不錯。”戲志才收起羊皮卷,目光望向北方,“郭奉孝在界橋佈下連環局,逼著張楊把幽州的兵力抽調南下救冀州。現在的幽州,防備空虛到了極點。”
陳登倒吸一口涼氣,徹底明白了曹軍的戰略意圖。
“你們這是要把張楊往死裡逼啊。”陳登喃喃自語,“前面用重兵壓境,中間用假虎豹騎斷其手足,現在又派咱們跨海奇襲,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打蛇打七寸。”戲志才轉身走向停泊在港口的一艘巨大樓船,“張楊吞併四州,風頭太盛。不趁著他立足未穩要了他的命,以後死的就是我們。”
港口內,數十艘經過特殊改裝的江東海船已經整裝待發。
五千名精選出來的江東水軍精銳,正井然有序地將糧草、軍械搬運上船。這些士兵常年在水上討生活,水性極佳,但此刻面對未知的北方大海,眼中多少帶了些緊張。
凌操大步走到隊伍前方,拔出佩刀,刀背敲擊著盾牌,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東的兒郎們!”凌操扯著嗓子大吼,“咱們跟著主公打了一輩子仗,甚麼陣仗沒見過?今天,咱們要幹一票大的!跨過這片海,去北方佬的地盤上撒撒野!”
水軍士兵們爆發出震天的吼聲,士氣瞬間被點燃。
陳登走到戲志才身邊,壓低聲音。
“先生,咱們到了遼東之後,具體怎麼打?公孫度那頭猛虎,可不是省油的燈。”
“不需要咱們去打公孫度。”戲志才踏上樓船的甲板,回頭看著陳登,“我們要做的,是借公孫度的刀。”
陳登一愣:“借刀?”
“張楊派陳宮鎮守幽州,一直在壓制公孫度和烏桓殘部。”戲志才站在船頭,任憑海風吹亂頭髮,“咱們這五千人,只要在遼東弄出點動靜,燒幾個糧倉,殺幾個張楊的官員,把幽州的水徹底攪渾。”
凌操跟著上了船,聽到這話,咧嘴一笑:“這活兒我熟。放火劫營,咱們江東水軍可是祖宗。”
“只要幽州一亂,公孫度和烏桓人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戲志才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到時候,陳宮首尾不能相顧。張楊在冀州的前線,就會徹底崩潰。”
“好一招借刀殺人。”陳登心悅誠服地拱了拱手。
樓船的巨大風帆緩緩升起。
“起錨!”凌操大喝一聲。
伴隨著沉重的鐵錨被拉出水面,數十艘海船在初春的微風中,緩緩駛離東萊港。
這支由曹軍謀士與江東精銳組成的跨海奇兵,就像是一群在暗夜中潛行的幽靈,順著那條漁民用血汗蹚出來的隱秘航線,悄無聲息地向著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挺進。
一張針對張楊大後方的絕命大網,已經徹底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