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谷的火還在燒,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曹純扯下紮在左臂上的半截箭桿,疼得齜牙咧嘴。傷口處的血早就把半邊甲冑染成了暗紅色。
“將軍,咱們折了三千套重甲和戰馬,連帶著三千新兵全填進去了,這買賣……”副將湊上前,滿臉肉疼。
“閉嘴!”曹純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三千新兵蛋子換冀州精銳騎兵,這買賣賺翻了。樂進此時應該得手轉攻安平了吧。”
......
安平城外的地平線盡頭捲起漫天黃塵。
沒有多餘的廢話,樂進率領的曹軍精銳,趁著夜色摸到了安平城下,連個火把都沒打。
安平城牆上,守軍稀稀拉拉。
能打的精銳,全被趙雲和太史慈帶去落鷹谷設伏了。剩下的老弱病殘,看著城下黑壓壓突然冒出來的曹軍,連握刀的手都在抖。
“攻城。”樂進拔出腰間長劍,往前一指。
沒有試探,沒有勸降。
雲梯和繩索直接搭上城牆。
安平的守將連求援的狼煙都沒來得及點燃,城頭就已經被曹軍的先登死士佔領。
不到半個時辰,安平城的南門發出一聲巨響,轟然倒塌。
曹操的“曹”字大旗,硬生生插在了安平城的城頭上,迎風招展。
……
冀州城,張府。
張楊剛把西涼平定的戰報放下,長長出了一口氣。郭侃和徐晃幹得漂亮,至少大後方穩住了。
“報——!”
拉長了聲調的淒厲喊聲,突然劃破了洛陽城的平靜。
一個渾身泥水、跑死了三匹馬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撲進大殿,手裡的竹筒高高舉起。
“八百里加急!冀州安平城……失守!”
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張楊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熱氣氤氳了視線。
“你說甚麼?”張楊站起身,幾步跨下臺階,一把抓過竹筒。
拆開火漆,一目十行。
“好一個郭奉孝!”張楊把戰報狠狠摔在桌案上,“三千虎豹騎做餌,把子龍和子義圍獵於落鷹谷,最後居然還順勢攻佔了安平!”
司馬懿快步走到巨大的沙盤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主公,安平一丟,冀州北面的門戶徹底大開。”司馬懿抓起一把代表曹軍的紅色小旗,插在安平的位置,“曹操的騎兵從這裡東進或南下,一馬平川,隨時可以直插鄴城,甚至切斷我們和幽州的聯絡。”
沮授急得直拍大腿:“好一個連環計!郭嘉算準了我們會去吃那三千虎豹騎,他這是拿三千條人命在賭咱們冀州的命門!”
“現在說這些還有個屁用!”張楊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張楊盯著沙盤,腦子裡飛速盤算。
現在的局勢,簡直爛透了。
虎牢關那邊,袁宗領著六萬大軍正頂著袁術二十萬大軍的狂轟濫炸,根本抽不出一個人。
而洛陽城內的三萬大軍,也除掉了一半前往河內朝歌城,抵抗袁術分兵襲擊河內。
界橋防線,張合五萬大軍被曹操的主力死死拖住,動彈不得。
鄴城駐守的兩萬守備力量,是冀州最後的防線,也一樣不能動。
幷州的三萬常備守衛力量也是不能動,幷州是根本盤,雖然異族已經被張楊橫掃了一遍,但難保不會再次冒險趁亂打劫。
長安涼州一帶的兵力也斷然不能動,西域動亂,劉焉虎視,又豈能輕易調動的?
如今手裡沒兵了。
各個戰線都繃到了極限,隨便哪裡再來一刀都可能會崩盤。
“仲達,公與,你們說,現在從哪調兵?”張楊雙手撐在沙盤邊緣,指骨泛白。
司馬懿和沮授對視一眼,兩人都沒吭聲。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主公。”司馬懿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開口,“眼下唯一還能動用的機動兵力,只有……幽州。”
沮授臉色大變,當場跳了起來:“不可!萬萬不可!”
“公與,你先別激動。”張楊按住沮授的肩膀。
“主公,陳公臺在幽州才剛剛站穩腳跟啊!”沮授急得臉紅脖子粗,“公孫度在遼東虎視眈眈,烏桓殘部還在邊境遊蕩。陳宮這時候把他手裡的主力抽調南下,幽州必亂!”
司馬懿反駁道:“幽州亂了,以後還能再打回來。冀州要是被曹操掏了心窩子,咱們的大本營就全完了!孰輕孰重,沮大人分不清嗎?”
“你這是飲鴆止渴!幽州一旦失控,公孫度和烏桓族人的鐵騎就會順勢南下趁火打劫,到時候腹背受敵,拿甚麼擋?”
“那是後話!現在樂進的刀已經架在冀州的脖子上了,不救安平,鄴城怎麼保?”
“總能想出別的辦法!從司隸抽調民夫,或者讓幷州那邊再擠一擠……”
兩人在沙盤前吵得不可開交。
張楊聽得腦仁疼。
“都給老子閉嘴!”張楊一聲厲喝,大殿內重歸安靜。
他死死盯著沙盤上幽州和冀州的位置,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郭嘉這一手,太毒了。
不僅要破冀州的局,還要逼著他自己去拆幽州的牆。
拆東牆補西牆,無論怎麼選,都是割肉。
張楊繞著沙盤走了兩圈,腳步越來越沉重。他很清楚沮授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幽州那是好不容易才打下來的基本盤,陳宮在那邊費了多少心血才安撫住那些世家和異族。
現在把兵抽走,等於把幽州扒光了扔在公孫度面前。
但司馬懿說得對,冀州是核心,冀州要是沒了,一切全完。
“傳令!”張楊猛地直起身,拍板定音。
傳令官立刻上前,提筆蘸墨。
“八百里加急,送往幽州刺史府。”張楊一字一頓,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命陳宮即刻停止對遼東的一切軍事行動,留三千人駐守薊城。其餘主力,五日內必須趕到安平以南,不惜一切代價,把樂進給我堵在冀州大門外!”
沮授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
他清楚,這道軍令一出,幽州的天,又要變了。
張楊揮了揮手,示意傳令官趕緊去辦。
大殿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司馬懿默默退回原位,沮授則在一旁不住地搖頭嘆息。
然而,兩人可都不清楚,張楊手裡,還有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