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鄴城,州牧府議事大堂。
青銅獸首香爐裡燃著提神的沉香,青煙嫋嫋升起,在寬敞的大堂內盤旋。張楊端坐於主位之上,目光掃過下方分列兩旁的文武屬下。
左側武將列,張合、魏延、趙雲、太史慈頂盔貫甲,甲片碰撞間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右側文臣班,司馬懿、沮授、審配寬袍大袖,神態從容。這套班底放在如今天下,足夠碾平任何一方諸侯。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堂內的寧靜。錦衣衛指揮同知快步邁過高高的門檻,單膝點地,雙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竹筒。
“主公,界橋對岸傳回急遞。曹營夜間發生異動,曹純及其麾下三千虎豹騎,連人帶馬脫離了主營,去向不明。”
張楊接過竹筒,挑開火漆,抽出內附的絹帛掃了兩眼,隨手將其遞給站在下首的司馬懿。
司馬懿展開絹帛看罷,轉身走到堂中那面巨大的羊皮地圖前。他拿起一根長杆,在界橋以北畫出一條繞行的虛線,最終將杆頭停在一個地名上。
“安平郡。”司馬懿面向眾人,語調平穩,“郭奉孝好算計。界橋正面強攻不克,便玩了一手攻其必救。虎豹騎一旦突入安平,張合將軍的後方就會起火。屆時,界橋防線不攻自破。”
堂內眾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荀湛邁步出列,拱手進言:“主公。曹操既然分兵去偷襲安平,界橋大營兵力必然空虛。我軍不如集中精銳,趁勢渡過界橋,直接蹚平曹操的中軍大營,打他個措手不及。”
張楊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木製扶手。
“不可。”張楊開口否決了這個提議,“曹操營中尚有戲志才坐鎮,夏侯惇領軍防守。這兩人一文一武,防線絕不會因為少了三千騎兵就出現漏洞。強渡界橋,正中曹孟德下懷,只會讓我軍陷入無休止的添油戰術中,白白損耗兵力。”
張楊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安平郡外的一處狹長地形上。
“值得注意的是,曹孟德此次東征,青州兵是主力,但他真正的底牌是虎豹騎。這支騎兵造價高昂,折損不起。郭嘉讓他把這張底牌打出來走夜路,本身就是一招險棋。曹操急於破局,是因為他深知孫堅在徐州虛張聲勢,袁術在洛陽以東拖延時間。五路大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各懷鬼胎。曹孟德拖不起,他必須在界橋打出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才能穩住這搖搖欲墜的同盟。”
沮授撫須上前,接話道:“主公所言極是。曹操想調虎離山,我們何不將計就計?虎豹騎既然敢繞後,那便讓他們有來無回。安平郡沿途多山地,只需在咽喉要道設下伏擊圈,便可一舉吃掉曹軍這張王牌。”
張楊點指地圖上的一處標記:“落鷹谷。趙雲聽令。”
趙雲跨步出列,抱拳應諾:“末將在。”
“命你率三千白馬義從,即刻開赴落鷹谷上方設伏。多備強弓硬弩,多帶滾石檑木。”
“太史慈。”
太史慈大步上前,鐵甲鏗鏘:“末將在。”
“命你率五千重甲騎兵,悄悄進駐落鷹谷後方。待虎豹騎入谷,封死谷口,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兩員大將齊聲領命,轉身大步流星走出大堂。
張楊看著他們的背影,轉身對張合交代:“儁乂,界橋那邊繼續穩住。戲要演全,多派斥候往安平方向跑,裝作後方遇襲、軍心動搖的樣子給對岸看。”
張合咧嘴一笑:“主公放心,末將明白怎麼演。”
……
黃河對岸,曹操中軍大帳。
油燈劈啪作響,火光搖曳。郭嘉坐在案几後,手裡翻閱著厚厚的糧草消耗賬冊。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時不時用錦帕捂住嘴唇咳嗽兩聲。
“奉孝,安平那邊算著時辰,子和的虎豹騎應該快到了吧?”曹操揹著手在帳內來回踱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郭嘉合上賬冊,端起旁邊的熱湯喝了一口潤喉。
“主公安心。算算腳程,今夜子時便可突入安平地界。”郭嘉指著賬冊上的數字,“有趣的是,咱們的糧草消耗遠超預期。張楊這頭烏龜太能耗了。不過,只要安平一亂,張合必然分兵回援。那時,就是咱們全軍壓上的最佳時機。”
曹操停下腳步,雙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奉孝,張楊此人行事詭譎,他麾下那個錦衣衛更是無孔不入。子和此行,會不會走漏風聲?”
郭嘉翻過一頁賬冊,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兵者詭道。任何計謀都有風險。虎豹騎行軍路線隱秘,且有夜色掩護。即便張楊察覺,臨時調兵也來不及。安平遇襲的訊息一旦傳回,張合必然軍心大亂。咱們只需盯緊對岸的動靜,張合只要拔營,就是他潰敗的開始。”
曹操當機立斷:“傳令全軍,今夜和衣而臥,刀槍不離手。只要對岸張合營中出現調兵跡象,立刻吹響號角,全軍渡河總攻!”
……
夜色濃重,烏雲遮蔽了月光。
通往安平郡的偏僻小道上,一支騎兵隊伍正在無聲疾馳。
三千虎豹騎,清一色的精銳。馬銜枚,蹄裹布。除了壓抑的喘息聲和皮革摩擦的細微聲響,整支隊伍如同幽靈般在黑夜中穿行。
曹純騎在戰馬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們特意避開了平坦的官道,選擇了這條難走的崎嶇小路,為的就是出其不意。
前方,兩座高聳的山崖夾著一條狹長的通道。
落鷹谷。
“都尉,前面就是落鷹谷了。過了這道谷,再有三十里就是安平郡城。”副將策馬靠過來,壓低聲音稟報,“這地方太險了。要不要派斥候上去看看?”
曹純抬頭看了一眼兩側黑魆魆的山崖,夜風穿過峽谷,發出嗚嗚的聲響。
“來不及。兵貴神速,我們在跟時間賽跑。一旦天亮,行蹤暴露,這趟奔襲就失去了意義。”曹純一扯韁繩,“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快速透過。”
三千騎兵魚貫而入。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踢踏聲。
峽谷上方,趙雲靜靜地站立在崖邊。夜風吹拂著他的白袍。
他俯視著下方像一條黑蛇般蜿蜒前行的虎豹騎,面無表情。
趙雲慢慢抬起右手。
在他身後,三千白馬義從早已下馬。三千把強弩端平,箭矢搭在弦上。箭頭閃爍著森冷的寒光,直指下方谷底。
谷口後方,太史慈跨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
五千重甲騎兵列陣完畢。人馬皆披掛重鎧,宛如一堵鋼鐵城牆。前排長槍如林,斜指天空;後排橫刀出鞘,嚴陣以待。
退路已被徹底封死。這是一個精心編織的口袋,正等著獵物自己鑽進來。
谷底,曹純策馬狂奔。
黑暗中傳來一聲異響。
“崩”的一聲脆響,一根粗壯的麻繩從地面彈起,橫拉在半空。
曹純的戰馬前蹄重重踩在絆馬索上。
趙雲落下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