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這話可不是隨口一說,他心裡馬上盤算了起來,吳廣財是大隊主任,對妻女又體貼,她那守寡多年的孃家妹妹,要是能嫁過來也挺好的。
旁邊的林大娘一聽,連忙幫腔,嗓門比王嬸還大:“好主意,廣財你就把那不知廉恥嗯淫婦給忘了吧,依我看啊,她也回不來了,你就聽王嬸的,再娶個本分賢惠的媳婦兒,踏踏實實的過日子,比啥都強!”
“……”
這話一出,立馬引來一陣七嘴八舌的應和,那些聲音混著風,一股腦兒往院裡鑽,刺得人耳朵生疼。
吳廣財猛地轉過身,衝著院門的方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吼道:“都給我滾,不要再站在我家門口了!”
這群人真是太過分了,還追來他家門口看熱鬧。
被嫌棄的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卻滿是不以為然。
一群人還是不想走,家裡哪有這裡熱鬧?
吳廣財也懶得再理會,轉身回了屋,肚子餓的咕咕叫,他也沒心思做晚飯了。
他躺在冰冷的炕上,睜著眼睛,怔怔地望著房頂。
腦子裡一片混亂,一會兒是陳華珍那張溫柔的臉,一會兒是村民們嘲弄的眼神,一會兒又是吳美玉通紅的雙眼。
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窒息感一陣陣襲來,憋得他胸口發疼。
良久,吳廣財難受地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渾身都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頹廢。
*
另一邊,慕綰綰的小院裡,卻是一派熱氣騰騰的景象。
土坯砌的灶臺餘溫未散,飯桌上,粗瓷碗碟擺得滿滿當當,蒸騰的熱氣裹著鮮香,順著敞開的廚房門飄了出來。
小院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石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牛勝男剛把一盤家常豆腐放到桌上,就看到他,“你回來了,我正準備去叫你回來吃飯呢!”
“開飯了!”慕綰綰把珍珠肉丸端上桌,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戰凌霄擦乾手上的水漬,也坐了下來。
飯桌上,一道道豐盛的飯菜,生滾魚片湯,曬蘿蔔皮炒臘肉,炒野菜……
每一道菜都讓人心生歡喜。
石磊的目光瞬間被桌上的飯菜勾住,他嚥了咽口水,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邊,“哇,這麼豐盛!”
“綰綰今天做了新菜,香的很!”
“綰綰同志,你這手藝也太絕了吧,光聞著就香得我流口水!”石磊說著,還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饞得直搓手。
慕綰綰笑了笑,“別光看著,趕緊洗手吃飯了。”
石磊忙不迭應著,迅速的洗了手,四人圍坐在桌子旁,熱熱鬧鬧地開動了。
慕綰綰喝了口魚湯,鮮醇濃郁,帶著淡淡的姜蔥清香,剛入口就讓人渾身熨帖,魚片嫩滑,輕輕一抿就化在舌尖。
曬蘿蔔皮炒臘肉也是勾人食慾,牛勝男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香得眯起了眼睛,鹹香醇厚的肉香裹著蘿蔔皮的脆爽,咬下去咯吱脆響,香而不膩,越嚼越有滋味。
珍珠肉丸,一個個圓滾滾的,裹著一層細密的糯米,蒸得晶瑩剔透,戰凌霄夾起一顆,肉香混著米香撲面而來,咬開軟糯的糯米外衣,先是一層彈潤微黏的口感,米粒吸飽了肉汁,帶著淡淡的米香,緊實不柴、嫩彈多汁。
家常豆腐也帶著濃郁的鍋氣,豆腐塊煎得外焦裡嫩,外皮帶著微微的焦香,內裡卻細嫩綿軟,鹹香適口不油膩,配著米飯吃,鮮香味能直接鑽進味蕾裡。
清炒野菜也是油光發亮,脆嫩爽口。
每道菜都讓人慾罷不能。
“真好吃!太幸福了!”石磊捧著粗瓷碗,筷子扒拉得飛快,一大口米飯就著肥潤的臘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嚷嚷:“……你們是沒瞧見,剛才在村口,吳廣財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眼睛瞪得溜圓,那模樣跟要吃人了一樣……”
他說著,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魚片湯,鮮美的滋味讓他頓了頓,才接著往下說,“……我回來的時候,嬸子大娘們還在那裡,我看他們還要去吳廣財他家……”
慕綰綰手裡的筷子輕輕頓了頓,目光落在戰凌霄沉穩的側臉上,眼底閃過一絲輕快,之前吳廣財為了給他閨女出氣,在派活時暗中給他們使絆子,硬是把村裡最偏、最貧瘠的地劃給戰凌霄,還把她和範良新分到一塊兒,如今陳華珍出了這事被抓,吳家已經亂了套,想來是沒心思再管他們的事了,慕綰綰輕聲開口:“陳華珍進去了,吳廣財怕是沒心思再盯著咱們下地幹活的事。”
戰凌霄拿起湯勺又給她添了些湯,眼底帶著淺淺的暖意,語氣篤定:“嗯,不用擔心,他已經自顧不暇,顧不上咱們。”
快要自身難保的人,自然翻不起甚麼浪了。
“活該!”石磊立刻接話,放下碗拍了拍大腿,“天天讓你去墾那荒地,石頭比土都多,他就是公報私仇!現在好了,遭報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