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華珍和陳楂南兩人的處罰結果很快就下來。
二十年的監獄農場勞改,是最偏遠最苦最累的西北監獄農場,去了那裡還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未知數。
在被送去勞改之前,GWH的人再次踏進了臨時關押兩人的看守所,對兩人進行了思想教育,從個人品德講到社會風氣,從家庭責任講到國家‖利益,嚴厲批評了兩人很久。
期間,又遊街了兩次。
兩人作為“破壞家庭、道德敗壞”的典型,戴上了寫有“姦夫淫婦”的紙糊高帽,被押著去了縣裡的各個單位、工廠,進行巡迴“示眾”。
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有幹部上臺講話,歷數他們的“罪狀”。
告誡在場的所有人要引以為戒,各種各樣的目光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兩人身上,周圍的謾罵聲像潮水一樣湧來,讓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最後一場“示眾”,是在縣人民禮堂。
那日,禮堂裡坐滿了人,各個單位、街道、鄉村的代表都來了,陳華珍和陳楂南被押到臺中央,接受全縣人民的公開批評,革委會幹部的聲音透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禮堂,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眾人耳中:“陳華珍、陳楂南的行為,嚴重違背了社會公序良俗,破壞了家庭和諧……我們一定要嚴厲打擊這種不良風氣……任何違背道德和律法的行為,都必將受到嚴懲……”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夾雜著憤怒的口號,陳華珍的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陳楂南始終低著頭,不敢去看那些熟悉的面孔,生怕看到曾經共事的同事、鄰居、親戚眼中的失望與唾棄,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算是徹底毀了。
而陳楂南的爹,站在人群的角落裡,看著臺上曾經引以為傲的兒子,心裡十分的懊悔和痛惜,他當初應該就要在發現兩人苗頭的時候,一把給掐滅的。
他只是個普通人,沒權沒勢沒關係,就算再著急,再想幫兒子,也無能為力,現在就連二兒媳孃家,小閨女的婆家都對他們家避之不及,生怕被牽連。
說來說去,還是劉鍾月太無情涼薄了,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麼能這般見死不救。
終於,到了陳華珍和陳楂南兩人被送去勞改的日子。
天剛大亮,空氣中還透著一股寒意,吳美玉揣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從桃花大隊出發,曾經那個被吳廣財捧在手心的吳美玉,已沒了往日的高傲精貴樣,臉上帶著一絲憔悴,眼下深重的青黑,口袋裡攥著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那是她全部的家當。
這幾天,她一直賴在家裡,任憑吳廣財怎麼說,都不肯走,她也終於認清了現實,無論如何,吳廣財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疼愛她了,他就像變了一個人,日日抽菸,每天都像行屍走肉一樣,也不再關心她,不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吃飯,她每次都餓的不行了,也只能等吳廣財吃完飯回了房間,才敢偷偷溜進廚房,找些殘羹冷炙填肚子,曾經隔三差五的紅燒肉、白麵饅頭,如今早已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吳美玉攥著衣角站在看守所外的老槐樹下,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緊緊的盯著那扇斑駁的鐵門。
半晌,沉悶的“嘎吱”聲劃破了周遭的寂靜,那扇緊閉的鐵門緩緩開啟,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幾名身著制服的公安,押著陳華珍和陳楂南兩人走了出來。
吳美玉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目光在人群裡急切地掃過,當視線落在隊伍中間那個頭髮凌亂的女人身上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石頭,怎麼也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