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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010【這玩意兒也太難搶了】

2026-05-07 作者:王梓鈞

時間倒退回上半夜。

匪首盧大良率領三十多艘小棹船,趁著夜色偷偷划向銀沙埠。

這種民用小船,遍佈嶺南水網。

江邊又居住著許多疍民,鹽匪的小棹船、疍民的小棹船,混在一起根本就沒法辨別。

船篷內陸續點燃火盆,鹽賊們又張布遮掩,外面很難看到有火光。

一支支火把,伸到火盆裡麵點燃。

鹽匪們穿著五花八門的自制皮甲,其中一些甚至還帶著弓箭。

“縣城外估計已經燃起來了。”

盧大良手持火把來到船頭,喝令道:“張旗!擊鼓!”

“咚咚咚!”

在戰鼓聲中,賊船紛紛舉起旗幟。

旗和鼓是古代軍隊的重要傳令工具,有個成語叫旗鼓相當。這些鹽匪,竟然擁有旗幟和戰鼓,已經不是一般的賊寇。

三十多艘小棹船,就這樣帶著火把、敲著戰鼓、舉著旗幟,飛快朝著臨時營寨衝去。

負責放哨的巡檢兵,從睡夢中被驚醒。

他睜眼一看,驚恐呼喊道:“鹽賊來了!鹽賊來了!”

然後,轉身就跑。

營寨裡很快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在逃跑。

這裡的領兵副都頭還想制止,卻發現傳令兵都找不到,於是也混在逃兵當中開溜。

銀沙埠的稅吏、住戶、商賈、夥計……全都嚇得滿地亂竄,恨不得爹媽給自己多生兩條腿。

困在商船裡的人,膽子大的直接跳江而逃,膽子小的縮在船艙瑟瑟發抖。

附近的縴夫和疍民,被驚醒之後毫不慌亂。有的繼續睡覺,有的嘿嘿直笑,有的乾脆探頭看熱鬧。

他們才是大宋的最底層,別說跟五等戶比,就連客戶都比他們強。

“莫要再追,圍攻綱船!”

鹽匪們點燃營寨和商鋪,就不再繼續追擊,甚至繞過各色商船,直奔兩艘市舶綱船而去。

船上那些寶物,只要順利搶走,夠他們逍遙幾輩子。

“咻!”

一箭穿透夜色,射在鹽匪胸膛。

“有弓箭手,有弓箭手!”

“快拋鉤索,爬上去奪船!”

“……”

這些鹽匪極為兇悍,見有同伴中箭,他們反而衝得更快。

此前登岸放火的那些鹽匪,也從碼頭地面衝向綱船。但兩艘綱船在入夜時分,就早已收起了踏板,鹽匪只能扔鉤索爬上去。

負責押船的武官叫陳修齊,率領綱運廂軍瘋狂劈砍鉤索,他邊砍邊怒吼:“我入你老母,皇綱也敢搶。想害老子破家,老子弄死你!兒郎們,殺一個鹽匪賞錢五貫。老子賣田賣房給你們發賞!”

一旦綱船有失,陳修齊必然賠得傾家蕩產。他寧願跟鹽匪拼命戰死在這裡,說不定朝廷還能免他家人賠償。

兩家負責衙前押運的民戶,此時也都在跟賊寇搏命。

楊循、楊殊兄弟倆,帶著自家招募的勇壯,已經不知砍斷了多少條鉤索。

楊殊更是抽空放箭,專門對著火把射,綱船下方慘叫連連。

匪首盧大良此刻已經後悔,他知道市舶綱很難搶劫,因為船上的人肯定拼命,不會像岸上官兵那樣一鬨而散。

但這他媽也太難打了吧!

盧大良讓自己這條船的兄弟,全部熄滅火把,暗中駛向綱船另一側。他張口咬住一把手刀,擲出鉤索掛在船舷上,然後抓著繩索飛快往上爬。

這廝劫掠州縣二十年,練出一手攀索絕技,轉眼之間竟然爬上了綱船。

有幾個押綱廂軍,聽到動靜連忙殺過去。

但已經晚了。

盧大良手起刀落,連殺兩個廂軍,他身後很快跟著爬上來幾個鹽匪。

負責押這條綱船的衙前役,卻是羅姓父子三人,領著私募勇壯趕來阻攔。

這父子三人並不精通武藝,但他們只能拼命,否則幾輩人積攢的家業就全沒了。

僅一個照面,做父親的便被砍死。

“爹!”

“狗賊,還我爹命來!”

兩個兒子不顧一切衝殺。

但他們私募的那些勇壯,此刻卻都在後退。因為鹽匪過於兇悍,勇壯們拿錢辦事,不願意命喪於此。

轉眼間,兩個兒子也死了。

勇壯們終於繃不住,紛紛翻過船舷,跳入江中逃命。

越來越多的鹽匪,依靠此處突破口登船。

武官陳修齊率領殘兵且戰且退,漸漸退到一個船艙裡。他們結陣守著艙門,鹽匪來了就舉槍齊戳,接連捅死捅傷好幾個敵人。

其餘鹽匪不敢再強攻,雙方就那麼隔著艙門對峙。

“這些小箱子撬不開,刀都給我撬斷了。”

“哈哈,大箱子好開。”

“怎麼是一堆爛木頭?聞起來倒挺香。”

“……”

其餘船艙,不斷傳來鹽匪的呼喊聲,他們已經找到各種寶物。

另一條綱船上,楊氏兄弟正在大顯神威。

哥哥楊循揮舞一根棍棒,棍棒兩端還包著熟鐵。見人就掄,一棍子砸過去,至少也給砸骨折。

混戰之中,弟弟楊殊已棄了弓箭,手握兩根短矛反覆戳刺。他那雙鋋使得極有章法,狹窄地形反而更利於發揮,手起鋋落必有鹽匪死傷。

兄弟倆率領私募勇壯,左支右突到處營救友軍,甚至收攏倖存廂軍發起反衝鋒。

不知不覺間,已沒有鹽匪敢攻來,反被他們嚇得跳船逃生。

“阿郎,那條船上有兩個殺坯,我們好些弟兄都折了,根本就攻不下來!”一個鹽匪慌忙過來報信。

盧大良聞言怒火中燒。

這狗日的市舶綱,實在是太難搶了,難怪沒有同行搶這玩意兒。

這條船已經被他們攻佔,押綱武官卻還帶著殘兵,縮在船艙裡負隅頑抗。

另一條船更扯淡,兄弟們竟然被趕下去。

盧大良當即下令:“那條船別管,把這條船的寶物搬走。能搬多少是多少!若走得慢了,縣城那邊肯定反應過來。”

一件件寶物被搬出。

有大箱子,有小箱子。

還有竹筐、藤簍、蒲席包……被層層捆紮起來,外面貼有市舶司封條。

不同的寶物,包裝也不同。

小箱子最難對付,鎖砸不壞,撬也撬不開。

鹽匪們放下綱船踏板,先將各種寶物搬去岸上,接著再搬到他們的小棹船。

忽有一條負責放哨的小船,從縣城和沙洲營寨方向飛快駛來,並且“嗚嗚嗚”的一直在吹號。

盧大良聽到號聲臉色劇變,連忙呼喊:“別再搬了,趕緊走!快快敲鑼撤兵!”

在他的計劃中,有足夠時間撤離。

但進攻綱船耗時太久,副巡檢黃保已經率領船隊殺來。

而且鹽匪攻打綱船死傷太多,否則他們敢跟巡檢船隊再戰一場。那些巡檢兵,全是不敢拼命的孬種!

楊循、楊殊兄弟倆,在殺退鹽匪之後,一直守在甲板上。

他們沒法追擊,也不願追擊。

因為他們只負責押這條船,另一條船的死活跟他們無關。

但楊殊還沒停手。

他又拿起自己的弓箭,對準遠處火把就射,接連射倒好幾個舉火把的鹽匪。

“快走,快走,官兵的船隊殺來了!”

死傷慘重的鹽匪們,此時前所未有的慌亂。

這些賊寇甚至顧不得同夥,把寶物抬上小棹船後,直接就駕船跑路。趁著巡檢船還沒殺到,趕緊拐進西邊那條小河逃命。

鹽匪已徹底失去組織度,只憑一條條小船各自為戰。

“放下踏板!”

楊殊大吼一聲,決定趁機追殺。

他順著踏板來到地面,身後一群勇壯呼喊相隨。

一個抬箱子的鹽匪,驚慌之下腳底踩空,連人帶寶箱落入江中,小船也被他撞得盪開。

許多鹽匪被楊殊追殺,明明人數佔優,卻嚇得不敢再戰。有人扔掉寶物逃到船上,駕駛小船飛快溜走。有人顧不得登船,直接往北邊的鄉野逃去。

還有些要錢不要命的,發現自己沒機會登船,竟抬著寶物往鄉野狂奔。

楊殊接連追上數賊,挺矛就刺,無一合之敵。

“十三郎,莫再追了,回去守住咱們的綱船,”楊循對弟弟喊道,“我怕本地巡檢亂來!”

楊殊回頭問道:“甚麼亂來?”

楊循望著江面逃跑的匪船,一支支火把正在遠離:“皇綱在清遠縣地頭被劫,不知被搬走多少寶物。為了活命,本地巡檢甚麼都幹得出來。指不定把我們全殺了,再搬空綱船上的寶物,拿去買通整個廣東官場。”

楊殊愣道:“怎麼可能買得通廣東官場?”

“誰知道呢?”楊循冷笑。

“兄長莫要說笑了,”楊殊哈哈一聲乾笑,繼而對自傢俬募的勇壯,以及那些倖存廂軍說,“回去謹守綱船,任何人不得靠近。如果有巡檢兵想登船,照樣格殺勿論!”

兄弟倆說話之時,僥倖活命的押綱武官陳修齊,帶著殘餘廂軍從另一艘綱船下來。

他們不顧傷痛,四處蒐集散落的寶箱,能尋回多少算多少。

陳修齊早已全身帶傷,捂著腹部流血處喊道:“楊家兄弟,分一些人過來尋回寶物。綱船也要守好,本地巡檢要來了!”

……

黑暗之中,無法坐船逃跑的幾夥鹽匪,抬著各色寶物往北逃去。

有人不慎踩跨田埂,跟寶物一起滾落田中。

他們割斷層層捆紮的麻繩,裡面竟是一根根象牙。

每人抽出一兩根,抱著象牙就跑,其餘扔在那裡不管。

有人跑得累了,割破只能抬著走的蒲席包,頓時聞到一股濃郁香氣。

他們也不認識龍腦、龍涎香,反正隨意撿出一些,脫下衣服兜著就跑路。

“這裡面是啥?箱子不大,卻有點沉,怕有四五十斤。”

“我怎知道?”

“開啟看看。撿幾樣拿走,全帶著跑不快。”

“上鎖了,打不開。”

“撬開。”

“我在綱船上撬過,撬都撬不開,恐怕得用錘子砸爛。”

“……”

兩個鹽匪抬著小箱子,氣喘吁吁越跑越慢。

這隻箱子,形狀類似手提箱。外層包著皮革,各角裹著銅皮,兩側還有銅製拉環。

都別管裡面裝的甚麼,只這箱子就值不少錢!

“咻!”

黑暗之中,一箭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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