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真相 他真的後悔了
尖銳低沉的引擎聲在路邊一閃而過, 輪胎碾過路面,速度快得連路邊的街景都化成一片虛影。
訊號燈陡然變紅,布加迪緊急剎停, 空氣中響起刺耳的聲音。
靳南禮握著方向盤的胳膊在抖,離醫院越近,他的心臟越是高懸。
“沈溪自殺過!她死過一次!你知道嗎?”
“就在你們剛分開那年, 她不想活了,突然拿刀割腕自殺, 現在她左手腕上還有疤痕!”
“她心理有病!她有病的!”
陳梓歇斯底里的話響徹耳邊, 靳南禮喉結顫動,終於明白為甚麼沈溪連喝醉都不讓摘手錶,為甚麼每次問到手錶的事, 沈溪總會猶豫沉默。
她不是不想說。
她是不敢。
紅燈變綠的一瞬間, 跑車如離弦的箭衝出去, 疾馳到醫院,靳南禮甩上車門, 大步朝病房走去。
走廊裡, 沈硯倚著牆掛掉電話, 他側頭看向面沉如水走過來的靳南禮, 收了手機:“事情不順利?”
他和沈溪都知道靳南禮今天是去找靳遠州處理陳梓的事,還叫了記者和警察過去, 一切順利的話,陳梓重傷, 靳遠州應該被警察帶走了。
靳南禮腳步頓住,他緩緩轉頭看向沈硯,眼神幾經變化,最後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時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絕望:“西西......是不是,曾經自殺過?”
這幾個字,光是說出來就耗費了他大半力氣。
沈硯常年冷厲面容倏地變了,變得震驚,變得嚴肅,變得懊悔,種種複雜情緒在他臉上顯露。
靳南禮見此心臟猛地抽了一下,臉白的像鬼,他咬牙要一個答案:“說話。”
沈硯恍然明白靳南禮這樣的原因,他沉默半晌,說:“是,她割腕過,我帶她去醫院的時候,意外撞到了當年去產檢的陳梓。”
他本以為陳梓會愧疚會不安,沈溪的不幸大半都是她造成的。
可陳梓沒有。
她只是摸著肚子,冷冷地留下一句“真沒出息,幸好我肚子裡還有一個”,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沈硯轉過身看著窗外,回憶起那年的事,聲音有些艱澀:“你走後一個月,她每天照常上學,回到家也好好吃飯,逢笙有時來找她,她也會笑著一起計劃出去玩,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走出來了。”
所有人都以為沈溪接受了靳南禮離開的事實,都以為她邁過了那個坎兒,她已經釋懷了。
“直到那個週末下午,我回家拿文件......”
沈硯至今都無法忘記那天的場景。
當年他清洗了沈老爺子放在老宅的所有人,常年被監視留下的應激創傷,讓他和沈溪接受不了老宅裡還有其他人,那段日子,老宅裡除了他們兄妹,只有按時來做飯打掃的保姆。
他回到老宅,客廳裡沒有人,只有廚房裡傳來細微聲響,他走過去,親眼目睹原本正在切水果的沈溪,突然拿起刀,狠狠劃過自己的左手腕!
鮮血淋漓。
“沈溪!”他厲聲,快步朝沈溪走過去。
沈溪眼珠轉動了一下,終於被驚醒,手腕上的劇烈疼痛提醒她做了甚麼,她慌亂地扔下刀,無措地看著沈硯:“哥......”
血紅得刺眼,沈硯捂住她不斷流血的手腕,帶著她去包紮,可刀劃得太深,血根本止不住,沈溪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來。
沈硯打橫抱起她,一路疾馳著去醫院,等到醫院的時候,沈溪已經失血過多昏迷過去。
他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那時的沈溪沒有聽到陳梓無情的話。
“她醒來後的那幾天,一個字都不說,不是發呆就是睡覺,我也不敢逼她,只能每天陪著她。”沈硯深吸一口氣,“直到她出院那天,她終於開了口,和我說想看心理醫生。”
靳南禮眼底赤紅一片,無力感從上而下吞噬著他,他喉頭髮緊:“我以為我離開她......她會過得好。”
只要他走了,靳遠州就不會威脅到她,家人和朋友都陪在她身邊,她可以擁有一個全新的未來。
而不是千瘡百孔地活著。
靳南禮第一次這麼痛恨自己九年前把她一個人留在國內,一想到這些年她是怎麼過的,他真想揍自己一頓。
沈硯冷聲說:“靳南禮,說實話,我非常不喜歡你,也不贊同你和我妹妹在一起。”
靳南禮紅著眼和沈硯對視。
“可沒了你,她活不下去。”沈硯又說。
他眼底帶著淡淡的苦澀和悔恨:“我知道我這個哥哥不稱職,在她最難捱的時候,一直是你陪在她身邊,是你帶著她走出來,我沒有資格對你說這些話。”
“可是,”沈硯上前一步,抓住靳南禮的衣領,一字一頓道,“如果以後你對不起我妹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即便付出巨大代價,我也會把她帶走。”
靳南禮甩開他的手,朝病房走去:“你不會有那個機會。”
病房內,沈溪正在和逢笙聊天。
門從外面推開,沈溪回頭,靳南禮站在門邊,蒼白著臉,眼眶紅著,深深望著她。
沈溪嚇了一跳,跳下床走到他面前:“怎麼啦?”
靳南禮垂眼握住她的手,指尖隔著布料輕輕摩挲著她的左手腕。
沈溪身體一僵,她愣愣抬眼,望進了靳南禮溢滿悲傷的眼裡。
那一瞬間,沈溪感覺渾身的溫度都褪去了,一盆涼水兜頭而下,澆得她不知所措,心臟咚咚作響,震得她頭暈目眩。
她意識到靳南禮甚麼都知道了。
兩人臉色一個比一個煞白,對視間圍繞著一股說不清的哀傷氛圍。
逢笙擔憂地望過去,沈硯在病房外偏了下頭,逢笙拎起包,把門給他們關上,安靜地跟著沈硯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靳南禮掀開她的衣袖,沈溪下意識瑟縮想收回胳膊,可靳南禮不讓她離開,他抖著手,一點,一點,把袖子掀了上去。
露出手腕上那道難以磨滅的疤痕。
夕陽最後一絲光線漸漸淹沒在天際,屋內光線暗了下來,夜風吹過,一滴水珠落在了那道疤痕上。
沈溪驟然抬眼。
和靳南禮認識二十多年,她從沒見過他哭過。
白阿姨去世,靳南禮沒哭。
九年前他們在江邊分別,靳南禮也沒哭。
可現在,靳南禮哭了。
沈溪無措地擦著靳南禮的眼淚,急急解釋:“我我......我已經好了,靳南禮,我已經好了!這只是個意外,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要割腕的,我當時.......我當時只是腦子突然懵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像是突然被蠱惑了一下,就想試一下!”
“之後就沒有了!我答應過你,我要好好活著的!我怎麼會去死呢!”
“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已經好了!”沈溪不知何時也流下淚,哭著說,“你別這樣,好不好?我真的沒事了——”
剩下的話淹沒在唇齒間。
靳南禮緊緊抱著沈溪,舌尖死死勾纏著,他親得又深又重,似要感受懷中人真實的存在和溫度。
眼淚混在其中,嘴角發苦發酸,沈溪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頸,回吻著他,在間隙裡一聲聲喚著。
“靳南禮......”
“靳南禮......”
他們緊密地擁抱糾纏,跌跌撞撞倒向病床,在徹底暗下來的夜裡肆無忌憚地擁有彼此。
密密麻麻地吻順著沈溪的嘴角滑到她白嫩的脖頸,靳南禮親一下,說一句。
“對不起。”
“西西,對不起。”
他後悔了。
他真的後悔了。
沈溪摟著他,睜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上方。
她從小就害怕黑暗,害怕夜晚,因為那意味著她是個小瞎子,她受不得一點意外,她會受傷。
可只要這個人在她身邊,她就不怕。
她說:“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
靳南禮撐起身,低頭輕吻了她的嘴角,眼底一片苦痛,問:“怪我嗎?”
怪他把她一個人獨自留在國內。
沈溪在夜色裡摸索著摸到他的嘴角,湊上前親了親,柔聲說:“不怪你。”
這個問題,沈硯問過她,逢笙也問過。
她每次都說不怪,他們以為她是在假裝不在意,其實不是的,因為她清楚,那時的靳南禮比她難。
她在國內還有哥哥,有逢笙,可靳南禮甚麼都沒有了。
靳南禮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然後低下頭,細細碎碎的吻落了下去。
沈溪下意識想收回來,又停住不動了。
他吻的很輕,每一處都仔細地吻過去,反反覆覆。
“我的西西,好厲害,好堅強。”靳南禮俯下身抱住她,嗓音又輕又柔,“你救了自己。”
沈溪忍不住眼眶一紅,那些努力自救的日子,現在想起來,仍舊沉重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靳南禮又說:“可我沒有辦法不怪我自己。”
只要一想到那時的沈溪傷痕累累地活著,他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男人的嗓音帶著止不住的後怕和顫抖,沈溪不斷地撫摸著他的臉,重複地說:“過去了,都過去了。”
靳南禮無聲地緊緊抱著她,側臉被黑暗切割得偏執晦暗。
短短時間情緒大起大落,沈溪身體還未完全恢復,沒過多久,她在靳南禮懷裡睡了過去。
靳南禮起身,給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垂眼望著沈溪手腕上的疤痕,不知在想些甚麼。
許久,他起身走到病房內的衛生間裡。
燈光大亮,鏡面澄澈,清晰映出男人手中拿著的鋒利的水果刀。
靳南禮倚在臺面上,額前碎髮微垂,他漫不經心地用刀比了比。
隨後,面無表情地照著手腕,狠狠劃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