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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眼睛 我們之間,永遠只差一步

2026-05-05 作者:火飛

第34章 眼睛 我們之間,永遠只差一步

夜晚的醫院燈火通明,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來來回回,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手術室外的燈滅了,門開啟, 方子聿摘下口罩走出來。

靳南禮坐在牆邊的長椅上,雙臂搭在膝蓋上,肩膀塌陷, 眼眶紅著看過來。

“腦震盪,她現在只是昏睡著, 具體情況還要等她醒來再看。”方子聿拍拍靳南禮的肩膀, 一眼看出他現在是在強撐著,“你這段時間天天熬夜處理工作,又趕通宵回國, 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你要是倒下了, 沈溪怎麼辦?她還需要你。”

靳南禮閉了閉眼,神色頹唐:“如果我沒有出差, 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就不會出事。”

方子聿輕嘆。

誰也沒想到陳梓會突然對沈溪動手, 恐怕就連沈溪也沒想到, 自己的母親會那麼無情。

單人病房內,各種治療儀器發出滴滴聲, 沈溪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著針輸液, 她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透出懨懨病態,鼻下戴著呼吸機,她皺著眉, 似乎很不舒服。

靳南禮坐到床邊,輕輕握著女人瘦弱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嗓音啞澀:“對不起。”

沈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樣子反覆出現在腦海裡,恐懼和後悔接踵而來,幾乎把他淹沒。

“對不起。”靳南禮啞著嗓子又說了一遍,望著病床上的人,眼尾瀰漫出一股血色,“我又沒有保護好你。”

他以為靳遠州會對沈溪出手,所以安排保鏢在外保護沈溪,他以為他能很快處理好工作趕回來,他以為一切都萬無一失!

可他還是讓沈溪受傷了。

如果他今天沒有及時趕回來......那樣的結果想想都令人後怕。

病房內只開了一盞夜燈,寂靜漫長的秋夜裡,高大的男人彎下背脊,下頜緊緊繃住,他握住沈溪微涼的手貼在臉上,桃花眼溢位瘋狂陰鷙,輕聲低喃:“我殺了她好不好。”

“你會怪我嗎。”

......

日光灑在窗旁的白色繡球花上,天色大亮,沈溪眼睫顫了顫,終於悠悠睜開了眼。

靳南禮守了一夜,見她醒來及時傾身過去,柔聲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盪,頭暈不暈,惡不噁心?”

沈溪仰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一時沒有出聲。

靳南禮皺眉靠近:“西西?”

“靳......南禮?”沈溪語調似乎帶著些疑惑和不確定。

靳南禮嗯了聲,摸了摸她的臉,又問了一遍:“有沒有不舒服?”

沈溪琥珀色的眼珠轉了轉,忽然問道:“現在幾點了?”

靳南禮察覺到些許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他看了眼時間:“九點半。”

沈溪:“上午九點半?”

“嗯,怎麼了?”靳南禮耐心地問她,放緩聲音,輕柔又剋制。

沈溪沒說話,這次安靜的時間有些長,半晌,她緩緩抬起了手,抬到她臉前。

晃了晃。

又晃了晃。

靳南禮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的動作,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腦海裡有甚麼東西像一道閃電劈下來,劈得他通身發麻,緊接著他聽到了沈溪的聲音。

“靳南禮。”

“我好像......看不見了。”

靳南禮一邊按鈴叫醫生,一邊傾身把沈溪抱到懷裡,慢慢撫著她的背,不斷輕吻著她的額頭:“別怕,我在這兒,我們叫醫生來看看。”

他一遍遍地重複:“西西,我在這兒,我陪著你。”

沈溪在他懷裡不說話,緊緊攥著他的襯衫,指尖不受控制地發抖。

方子聿和其他幾名眼科專家教授很快趕了過來,給沈溪做了各項檢查。

眼科專家說:“你的右眼眼尾被尖銳的東西劃傷了。”

“我撞到桌子前,眼尾好像是被桌角劃過,當時很痛。”沈溪慢慢回憶著說,她的眼睛渙散不聚焦,她不知道說話的人在哪裡,只能低著頭,儘量讓人看不出她的不對勁。

眼科專家看著檢查報告:“那就對了,你的眼角膜受傷了,加上你後腦撞擊的淤血壓迫了神經,所以導致你暫時性的失明。”

聽到只是暫時失明,沈溪鬆了口氣:“那甚麼時候可以恢復?”

“快的話幾天,慢的話說不準。”眼科專家皺眉,“不過我們發現你部分視網膜發生了病變,如果不盡快治療的話,可能會永遠失明。”

室內陡然落下一片沉默。

沈溪眼底剛升起的希冀逐漸消失,攥著靳南禮的手緩緩鬆開。

下一秒,又被人緊緊抓住,十指緊扣的姿勢,不讓她逃離。

靳南禮沉聲:“直接說治療方案。”

幾名眼科專家對視一眼,最後還是最開始說話的那名專家說道:“可以透過手術進行角膜治療,不過即便做了手術,也有一定機率會復發。”

靳南禮垂眼看著沈溪,眼底暗色捉摸不定。

正常人知道自己失明瞭,不說歇斯底里和崩潰,短時間內也會感到驚恐和無措。

可沈溪始終平靜,平靜得令人不安。

靳南禮撩眼看向方子聿。

方子聿雙手插兜,開口:“她腦後的淤血比昨晚小了一點,估計再過幾天就會消了。”

幾名眼科專家先一步離開,病房內只剩下沈溪、靳南禮和方子聿三個人。

方子聿言簡意賅:“我會聯絡最好的眼科專家來做這個手術。”

靳南禮:“多謝。”

沈溪張了張嘴,也想道謝,方子聿先一步擺手打斷,想起沈溪現在看不見,無奈嘆口氣:“你們一個人謝就行了,對了,你之後的心理預約我讓人先取消了,也都做了補償。”

她現在的情況不適合繼續做心理諮詢,沈溪明白這個道理,點了點頭。

“有甚麼事叫我,我先走了。”方子聿適時給兩人留出空間。

病房門緩緩合上,沈溪仍舊垂著頭,靳南禮摸了摸她的眼角,又親了親:“到時我陪你做手術,我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你。”

沈溪想抬起頭對靳南禮輕鬆地笑笑,讓他不要太擔憂,抬到一半,她又低下去,她不知道靳南禮的具體位置,笑錯了地方更尷尬,她勉強地勾起唇角:“我又不是小孩子,做手術還需要人陪,你別擔心,我沒事,知道還能看見,我就放心了。”

靳南禮只覺得心痛難忍,他寧願沈溪痛哭一場,肆意發洩她的不安、她的委屈、她的害怕,也不想看到她冷靜從容的模樣。

她一個人走了那麼多年,沒有父母親人,沒有他,沒有任何能依賴的人,即便摔倒受傷也是跌跌撞撞爬起來。

她始終都是一個人。

所以她不敢哭,不敢鬧,她只能堅強起來,獨自把破碎的自己一片片拼好。

沈溪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怎麼了?”

靳南禮清了清喉嚨:“沒事,你哥昨晚來看過你,早上剛走,你想見他嗎?想見我就去給他打個電話,不想見就不用見。”

黑髮垂在沈溪臉頰兩側,她眨了眨眼,輕聲說:“見吧。”

“好。”靳南禮扶著她躺下,“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你先睡,等他來了我叫你。”

沈溪窩在枕頭裡,乖乖點了點頭:“我有點餓,你能幫我買點吃的嗎?”

“想吃甚麼?”

“都行。”

“那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靳南禮看著沈溪閉上眼睛,才起身離開。

病房內安靜下來,又過了一會,沈溪睜開眼睛,眸光一片死寂。

她慢慢直起身,手指摩挲著床沿、床杆、桌邊,一點點下床,站起身。

眼前漆黑一片,她甚麼都看不見,和之前夜晚她睜開眼時一樣,又不一樣。

沈溪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抬起手試探著往前走。

她走的很仔細,很謹慎,可沒走幾步,腿就撞到了床邊的椅子,她歪了一下身體,站穩後又繼續摸索著往前走。

床杆、椅子、桌邊.......她走幾步就會撞到,可她越是撞到走得越快,到最後她甚至像和自己較勁一樣,跌跌撞撞往前走,撞疼了也不停。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撞翻了甚麼東西。

她看不見......她甚麼都看不見!

左腳勾到了甚麼東西,沈溪跌倒在地上,膝蓋手肘磕得生疼,她掉下淚來,又抬手抹了下眼睛,憋住哽咽,她伸出手摸了摸,不知道抓到了甚麼,她撐著站起來。

但沒過多久,她再次摔倒在地上。

沈溪眼眶泛紅,呢喃著:“為甚麼......為甚麼啊......”

她已經那麼努力地活著了,為甚麼所有的壞事都降臨在她身上!

“為甚麼要這麼對我!”她終於繃不住哭出聲,“不公平......這對我不公平......”

門外,靳南禮站在門口,他知道沈溪需要空間獨自發洩,所以他假裝甚麼都沒發現一樣出來。

他透過玻璃窗看著病房內的一片狼藉,看著沈溪踉蹌著往前走,看著她無助地哭泣。

靳南禮死死攥住門把手,細密的疼痛擴散到四肢百骸,稍微動一下就痛得要命。

屋內屋外,同樣的絕望蔓延。

靳遠州和陳梓,毀了兩個意氣風發本該擁有幸福生活的人。

過了許久,靳南禮慢慢推開門,走進屋內,走進那一室死灰般的絕望。

沈溪抱住雙腿,把自己蜷成一團縮在牆角,臉埋在腿間哭泣。

他輕輕走過去,單膝跪下,摟住不斷顫抖的身體。

沈溪聞到熟悉的味道,抽泣地喚他:“靳南禮。”

靳南禮低頭吻著她不停落下的淚,格外低沉溫柔:“哭吧,西西,哭出來就好,我在這兒,別怕。”

沈溪嗚咽出聲,她雙臂緊緊摟著靳南禮的脖子,臉貼著男人的脖頸,猶如抓住活下去的力量。

靳南禮就像植根於她生命中的一顆大樹,每次在她最黑暗的時候,他都能接住她,無論是她發現自己是替身的時候,還是現在。

“我該怎麼辦啊,靳南禮。”

“我的眼睛有問題,即便做了手術,也有可能復發,我還是可能會看不見。”

“我好恨她啊!我好恨!”

“明明我們馬上就要重新開始了,明明我們馬上就可以擁有新生活了,為甚麼又會變成這樣?”

沈溪痛苦又不解:“......只差一步,靳南禮。”

“我們之間,永遠只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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