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國 她好像真的有點想靳南禮了
沈溪轉身, 面前的男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語調遲疑了下:“梁文?”
“是我。”梁文笑著開口。
大學時的梁文頭髮總是長長的遮住眼睛, 看人時會下意識躲避,經常低頭駝背,說話時還會扯著衣角, 氣質怯懦。
可如今的他露出清晰的眉眼,嘴角的笑恰到好處, 一身板正的襯衫西褲, 身背挺直,說話間大大方方地和人對視,和兩年前判若兩人。
當年梁文被她拒絕後就消失了, 但梁文的心裡狀態顯而易見還未完全變好, 她考慮了幾天, 給梁文的輔導員打了個電話,希望學校的心理老師能繼續幫助梁文, 可沒想到輔導員說梁文一天前退學了, 誰也聯絡不到他。
沈溪和逢笙對視一眼, 暗歎世界真小, 居然又遇見了:“好久不見,你變化很大, 我一時間都沒認出來。”
梁文低頭抿嘴笑了笑,眼神發亮地看著沈溪, 主動講起這些年發生的事:“我退學後一直想賺錢,試了很多辦法,到處打工和參加活動,後來在一次畫展比賽上, 有人認為我的風格很有潛力,聯絡我說可以資助我,這些年我到處在學習和採風。”
沈溪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梁文上前一步,靠近沈溪,漆黑狹長的眼睛緊盯著她的臉,輕聲問:“沈醫生喜歡現在的我嗎?”
沈溪輕輕皺了下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讓她感到不舒服,彷彿被一條藏在暗處的蛇盯上,十分黏膩陰冷。
她後退拉開和梁文的距離,在背後捏了捏逢笙的手。
逢笙立刻意會,假裝看了眼時間:“咱們一會兒還約了人,現在得趕緊走了。”
沈溪看向梁文,禮貌地笑了笑:“那我們先走了。”
梁文垂了垂眼皮,難掩失落:“好,沈醫生,今天見到你很高興。”
沈溪挽著逢笙的胳膊離開。
梁文眸光追隨著沈溪的背影,低聲喃喃:“我就知道你還是記得我的。”
走出展館,微涼的空氣迎面吹過來,沈溪擰緊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些許。
逢笙撩了把頭髮說:“這人不太對勁。”
其實不用逢笙提醒,沈溪也意識到了這點,她側頭看過去:“怎麼說?”
“直覺。”逢笙眯了下眼睛,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和她的嘴一樣毒辣精準,“而且我覺得他對你賊心不死。”
聽到這句話沈溪更想嘆氣了,她這大半年的嘆氣次數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要多,當年她開導梁文的每一個步驟都是符合規範的,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出格的行為。
剛邁入心理諮詢這個行業時,她的老師就告訴過他們,很多來訪者會對自己的心理醫生產生莫名的感情,其實那只是特定環境下的移情作用,並不是真正的喜歡。
原本她以為這些年過去,離開了諮詢室令人放鬆的氛圍,梁文估計早就認清那時候的心動只是假象,可瞧他剛才那副模樣,好像還和兩年前一樣。
沈溪閉了閉眼,無語道:“這都是些甚麼事兒。”
來看個畫展都能發生意外。
逢笙邊安慰沈溪邊低頭點著手機:“你也別想了,京市這麼大,你們見面的機率很小的,走走走,我們去吃好吃的,美食最能讓人開心了,你看這家怎麼樣?”
沈溪撥出一口氣,把今天的事拋在腦後,和逢笙頭碰頭地聊著要去哪裡吃飯。
不過逢笙有一句話說的不準,在京市意外遇見梁文的機率是很小,但如果梁文特意來醫院找沈溪,那見面的機率幾乎可以達到百分之百。
諮詢室裡,沈溪倒了杯溫水放在梁文面前。
梁文視線始終追逐著沈溪,端起杯子笑著說:“謝謝沈醫生。”
“不客氣。”沈溪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鏡片後的眼底劃過一絲鋒利,“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家醫院?”
兩年前她給梁文做心理諮詢都是在大學裡,那時候她還沒來醫院。
梁文慢慢喝了口水,眼皮微垂著,語速不快:“我這段時間經常睡不好,就算睡著了也總是做夢,醒來後分不清現實還是幻想,我朋友就推薦我來這家醫院看看心理醫生,我預約的時候看到了沈醫生的名字,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他說完還衝著沈溪溫和地笑了笑,似乎沒有聽出她的試探,話中前因後果都很清晰,讓人挑不出錯處,覺得兩人這次碰面真的只是偶然。
沈溪摩挲著筆桿,沉默了幾秒,抬眸和梁文對視,輕聲道:“兩年前結束諮詢的時候,我們相處的並不是很......”
她偏頭想了想,想要找出一個合適又不讓梁文尷尬的詞語來形容那場表白和拒絕,停頓片刻她繼續道:“......並不是很愉快,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其他專業的心理醫生,也許這樣對你更有幫助。”
梁文握住玻璃杯的手一緊,眼神不受控制地變得猙獰,但很快低下頭掩飾住,想到那個人告訴他的話,他控制住表情,儘量輕鬆自然地說:“你是我的第一個心理醫生,我的故事你都知道,我想沒有任何心理醫生比你更瞭解我,兩年前發生的事,我已經放下了,沈醫生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沈溪並沒有發現梁文面上一閃而過的情緒,他說的話更是堵死了她更換醫生的提議,她扶了下眼鏡,點了點頭:“那好,我們開始吧。”
梁文放下杯子,開始緩慢講述他遇到的睡眠問題:“我總是很難入睡,有時經常失眠到第二天早晨,後來我發現我可以靠幻想入睡,有時幻想畫畫,有時幻想未來,之後睡到是能睡了,可時間長了,我每次都很難徹底清醒過來......”
這次諮詢結束後,梁文又來了一次,言辭舉止都很大方從容,每次諮詢結束時,他離開的也很痛快。
他像是真的只想解決睡眠問題。
沈溪見狀心放下了大半,每天兩點一線的醫院和家來回跑,時間一晃而過,她現在的心思都放在一件事上。
靳南禮出差結束就要回來了。
想到馬上要和靳南禮坦白她曾經割腕過的事,她心情太複雜了,激動又不安,一邊盼望著他早日回來,一邊又想他晚點回來,再給她一些時間準備。
結束一天的工作,沈溪摘下眼鏡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看看有沒有靳南禮的訊息。
下午的時候她問靳南禮甚麼時候回來,但他一直沒回復。
訊息頁面空空如也,沈溪靠在椅子上轉了一圈兒,嘀咕道:“怎麼還不回我,昨天不是說工作都差不多結束了。”
秋天天色黑的越來越早了,沈溪按滅手機,洗個手下班。
瑪莎拉蒂一路走走停停,終於在夜色徹底來臨前駛入停車場,沈溪倚著電梯壁,無聊地盯著電梯屏上的數字跳動,大腦放空中。
兩人重新相處的那段時間,她下了班回家就能看到靳南禮,有時一起做飯聊天,有時一起看電影,有天還一起給三毛洗了個澡,三毛到處亂跑,等給它洗完,她和靳南禮幾乎也像是被水淋過一遭,兩人站在浴室裡盯著彼此狼狽的樣子,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那時家裡熱熱鬧鬧的充滿生活氣。
明明那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可她現在回家獨自面對冷清清的屋子,居然都有點不適應了。
她,好像真的有點想靳南禮了。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沈溪走出去,在門口見到了陳梓。
沈溪停住腳步,眼神一瞬間冷下來,在她開口趕人前,陳梓先一步道:“我這次只是來看看你的,不是為了靳家的事,你看,媽媽還帶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蛋撻。”
陳梓舉起手裡的粉色甜品盒,眼神故作慈祥地看了看沈溪:“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都瘦了。”
沈溪避開陳梓過來拉她的手,她根本不信陳梓還有母愛氾濫的時候,抱臂靠著牆冷眼看她演戲:“直說吧,你來幹甚麼。”
陳梓臉色尷尬,她挽了挽耳邊的頭髮,過了幾秒,她突然聲淚俱下:“沈溪,媽媽錯了,媽媽和你道歉,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不該把你送到你爺爺家,之前更不該打你,雖然我做錯了事,可媽媽是愛你的,你相信我。”
沈溪望著陳梓一副痛苦不已又可憐後悔的樣子,忽然笑了,狐貍眼中卻毫無溫度:“你在演甚麼?或者說,你又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
陳梓擦淚的動作愣住。
沈溪邁步路過陳梓,走到門前輸入密碼,一字一句冷漠無情,表明她的態度:“我不管你這次又是為了甚麼,我還是那句話,我沒有媽媽,你要的我給不了你,你走吧。”
大門開啟,沈溪彎腰抱住跑過來的三毛,反手就要關上門。
“沈溪!”陳梓使勁一把拉開了大門,整個人衝進屋內,指著沈溪大喊:“你個沒良心的!你哥沒良心,你也沒有,都隨你們那個沒心肝的爸!居然還說沒有媽媽,沒有我,你是怎麼生出來的!”
她聲音尖銳刺耳,三毛嚇得衝她哈氣炸毛。
陳梓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更加生氣地瞪著沈溪:“你連一個畜生都能好好養著,怎麼就不能養生你的母親了!”
沈溪摸著三毛的背輕輕安撫,對陳梓的質問充耳不聞,她轉身把三毛抱到臥室,又去書房拿了平板。
客廳裡,陳梓坐在沙發上,反正她的意圖已經被沈溪看破,裝後悔的母親這條路也走不通,見到沈溪從書房出來,她索性破罐破摔。
“我的要求不高,每個月你給我一百萬生活費,你哥給我三百萬。你哥就不說了,這點錢對他就是九牛一毛,沈氏如日中天,你每年的股份分紅不少吧,更何況你如今搭上了靳南禮,他對你一向大方。”
沈溪諷刺地勾起唇角:“你還真是打得好算盤,怎麼,靳遠州不給你錢了?”
“靳氏馬上就要不行了,我難道還能指望他。”陳梓翻了個白眼,她一向現實,餘光瞥見沈溪不為所動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跟你哥我更指望不上,現在朝你們要點錢就這麼費勁,我可是你們媽媽,你們養我天經地義!”
“我們養你天經地義,那你有養過我們嗎?”沈溪忍不住拔高嗓音質問,“從小到大,你有一天盡過母親的責任嗎?!”
陳梓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指著沈溪,冷笑一聲:“你現在勾搭上了靳南禮,覺得自己翅膀硬了,還指責起我來了?!你有甚麼資格指責我!”
居然對自己的女兒用‘勾搭’這麼不堪的詞,沈溪眼神冷,語氣更冷:“你到底把我當成甚麼了,一個需要時就想起來利用,不需要就隨便丟棄的物品嗎?你真的把我當成你的親生女兒嗎!”
“當年你懷孕為了保持身材,偷吃減肥藥,讓我生下來就有夜盲症,一輩子都要吃藥活著!你想離婚,就把我扔在老宅不管不顧,讓我被當成別人的替身活了十幾年!後來你突然回來,又破壞了我愛的人家庭,逼死了最關心我的白阿姨,逼我和靳南禮異國分離,徹底打碎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人生!你讓我懷疑我是不是不值得被愛!”
一滴淚從沈溪眼尾落下,這些年她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不甘,她年少擁有的愛更是幾乎沒有,唯一純粹愛她的靳南禮,她最後也失去了。
她嗓音發顫:“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麼、多麼、多麼努力,我才過上現在的生活,才從你帶給我的傷害中走出來!”
“你現在還有臉說這些話,你做的這些事,配當一個母親嗎?!”
陳梓嘴唇上下動了動,強撐著不肯低頭,更對沈溪的控訴和眼淚無動於衷,她揚著下巴說:“人都是要為自己活的,我只是想過好日子,為我自己爭取幸福,我有甚麼錯?我沒錯!白喬是自己得了癌症死的,靳遠州也是主動來找我的,這些事都和我沒關係。”
“至於你和靳南禮,現在你們不是又重新在一起了嗎,你又矯情甚麼?別把所有的錯都推在我身上,你以為你們是甚麼好東西?這個世界上,只有自私的人才能活得好!”
沈溪望著振振有詞的陳梓,疲憊和苦痛在心頭蔓延。
她仰頭向上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開啟平板點了點,遞給陳梓:“看看吧。”
陳梓疑惑地接過來,目光落在螢幕上的照片上,臉刷地變白了,她快速翻動照片,漸漸瞪大了眼睛。
沈溪:“這些都是你和你的出軌物件約會的照片,或者說和你芭蕾舞學生父親出軌的照片,如果我把這些照片給靳遠州看,他應該不會放過你吧?”
靳遠州這個男人霸道又專制,非常好面子,他可以搞外遇,但他的女人不可以,如果被他發現她給他帶了綠帽子,下場絕對不會好過。
陳梓想到靳遠州陰狠的手段,身體打了個哆嗦,差點拿不穩平板。
沈溪拿過平板,冷漠道:“離我和我哥的生活遠一點,不要再出現我們面前。”
“現在,請你離開。”
陳梓根本沒聽清沈溪說的話,低聲喃喃:“不能發現,絕對不能發現......”
她視線漸漸落在沈溪手上,對了,只要把照片刪除了就可以!
“把平板給我!”陳梓猛地撲上前,張開胳膊要搶走沈溪手中的平板。
沈溪沒想到她會突然衝上來,嚇了一跳,下意識和陳梓爭搶推搡起來。
“放手!”
“給我!快給我!”
陳梓身體前傾,搶到平板一角,用另一隻手使勁地推了下沈溪的肩膀。
沈溪腳步不穩,整個人失去平衡,猛地朝後仰去,一陣尖銳的刺痛劃過眼角,沈溪痛苦地閉上眼,下一秒,砰地一聲,後腦勺重重地砸到了沙發旁的桌沿上!
陳梓一門心思都放在照片上,她飛快地把照片都刪除,終於鬆了一大口氣。
她轉過身,發現沈溪閉著眼睛倒在地上。
“沈溪!”陳梓走過去蹲下推了推沈溪,“你怎麼了!你醒醒啊!”
可沈溪仍舊慘白著臉閉著眼睛。
陳梓渾身冰涼,她慌亂道:“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威脅我,非要和我搶!”
她盯著昏迷的沈溪看了幾秒,猛地站起身拿起包匆匆離開,沒有回頭看沈溪一眼。
電梯正好上來,門開啟,陳梓剛想進去,抬眼就看到了靳南禮從裡面走出來。
男人撩起眼皮看過來,高大的身形遮住光線,眼神鋒利漆黑。
陳梓面色一瞬間消失殆盡,她後退幾步,吞嚥了幾下口水,下意識看了眼沈溪家的大門。
靳南禮眉心緩緩皺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沈溪家大門沒有關好,半掩著。
陳梓心虛地低著頭不敢看靳南禮,快速跑到電梯裡面,不停地按著關門鍵。
走廊光線明滅,靳南禮大步走到沈溪家裡,見到了暈倒在客廳生死不知的沈溪。
作者有話說:週末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