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跟蹤 為甚麼總是帶著表?
“要不要下去走走?”
靳南禮的聲音讓她從九年前的事回神, 沈溪側頭看向靳南禮,眼眶還殘留著點紅。
靳南禮左邊胳膊搭在車窗上,右手鬆了松領口, 扯下黑色領帶,沒聽見沈溪的回答,抬眼看過去, 就對上了沈溪來不及隱藏難過委屈的眼睛。
“別擔心,有我在。”靳南禮以為她害怕靳遠州, 咔噠解開安全帶, 探出手輕輕抱住她,拍著她的背安撫,他放柔嗓音, “我不會讓靳遠州傷害你。”
沈溪知道靳南禮誤會了, 她搖了搖頭, 撥出一口氣,輕聲說:“只是想到了九年前的我們。”
那樣的無力, 那樣的絕望。
靳南禮撩眼望向不遠處的江邊, 也想到了分開時候的那一幕, 沉默地抱緊她。
晚上江邊散步的人多, 這裡避開高樓大廈,視野開闊, 夜景璀璨,有一家人出來的, 也有情侶或者結伴的朋友,附近還有地攤吆喝著,江邊兩排的柳樹上掛著小夜燈,在夜色中散發出一點暖意。
沈溪推開他, 率先下車:“走吧。”
兩人沿著江邊走,靳南禮站在外側,為她擋住來往的人群,他們走到一處沒人的地方,沈溪坐到樹下的長椅上,吹了會兒風,突然想抽根菸,這兩天發生了太多事,她需要一些東西來麻痺自己。
對成年人來說,無外乎就是抽菸喝酒或者上床。
後兩種是不可能的,抽菸倒是可以。
沈溪從包裡拿出煙時頓了下,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靳南禮,遲疑了一瞬,她繼續若無其事地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甚至還問了問站在不遠處的靳南禮:“你要來一根嗎?”
反正靳南禮早就看見過她抽菸了,而且他也說要重新認識,她沒必要再偽裝下去。
靳南禮垂眸看過來,他似乎是笑了下,走過來先抽了根菸咬住,手攏起擋住風摁了下打火機。
火光炸起,他偏下了頭,側臉微陷,眉眼因了光暗顯得更抓人,輕眯著眼緩緩吐出煙霧。
沈溪咬著煙,眼皮微抬,眼前便出現一個銀色打火機,她低了下頭,就著靳南禮的手點菸,吸了口,她望著江景,忽然開口。
“甚麼時候派人跟著我的?”
靳南禮抬手遞煙到嘴邊,冷白指骨夾雜著一點猩紅,沉默了一瞬,說:“你回國後。”
沈溪皺了下眉,時間比她預想的還要早。
怪不得第一次和周季遙見面的時候,靳南禮那麼快就趕了過來,還有前段日子她偷跑回沈宅,靳南禮居然那麼平靜,原來是一直派人跟著她。
她聲音有些冷:“囚禁、跟蹤、監視,靳南禮,你這些年長進了不少。”
聽出她嗓音中的陰陽怪氣,靳南禮勾了勾唇,他不怕她生氣,只擔心她悶在心裡開始後悔給他機會,他坐到沈溪身邊:“西西,不是跟蹤和監視,是保護。”
沈溪咬著煙睨了他一眼。
“萬一靳遠州狗急跳牆,誰也不知道到最後他會做出甚麼事。”靳南禮說,“我怕他對你下手,只能派人保護你。”
沈溪是他的底線和軟肋,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靳遠州更清楚,所以九年前才會用沈溪的安全來威脅他出國。
剛出國的那段時間,他是真的希望沈溪能往前看,別回頭,忘了他也沒關係,即便最後陪在她的人不是他也沒關係,只要她能幸福。
可後來他忍不住偷偷回國去京大看她,發現她本就清瘦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脆弱,冬天一陣風似乎都能把她吹倒,那雙總是笑著的狐貍眼不再明亮,她不社交,不回家,每天把自己關在圖書館或者教室。
她總是孤伶伶一個人。
她過得不好。
有一次他遠遠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抱著書去圖書館,京市一月的氣溫零下十幾度,路兩旁的樹光禿禿的,寒冬冷清,雪天路滑,刺耳的剎車聲在校園內突兀響起,一輛車輪胎打滑朝著沈溪撞去!
他瞳孔緊縮,猛地跑上前,還未到沈溪面前,那輛車已經及時剎住,車頭撞到路邊的樹。
他悄無聲息地躲進湧過來的人群中,心中鬆了口氣,腦海裡卻重現方才一閃而過沈溪的臉。
她始終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朝她撞去,沒有躲避的焦急,沒有面對車輛失控的害怕,更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她太平靜了。
平靜的讓人心驚。
也就是那一次,讓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儘快回國,回到沈溪身邊。
一根菸抽完,沈溪走到垃圾桶摁滅,心情終於平復了些。
她看向靳南禮,他似乎有些失神,菸灰積攢了長長一截,都快要燒到他的手指,她叫了他一聲:“靳南禮,怎麼了?”
“沒甚麼。”靳南禮回過神,也走到垃圾桶旁摁滅煙,“靳氏目前正在關鍵時期,靳遠州為了達到目的不會善罷甘休,這段時間最好有人保護你。”
明明最不想的就是沈溪受到傷害,但這次的危險卻是他帶來的。
可他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他無法停手,也停不了手。
“西西,對不起。”
沈溪怔愣一瞬,反應過來後笑了笑:“沒甚麼可對不起的,我也希望看到靳遠州的報應,只要能給阿姨報仇,我不怕。”
靳南禮承諾:“我不會讓他傷害你。”
沈溪笑了笑,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我相信你,可我也不是當年甚麼都做不了的沈溪了,我也可以保護好自己,你放鬆一點,別太擔心。”
至少這次,她可以不拖累靳南禮。
“我的人一直在暗中保護你。”靳南禮怕她不喜歡,覺得是監視,他解釋,“或者你讓沈硯找人,西西,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靳遠州的心狠和無情。
沈溪想了想,明白事情輕重,也沒磨嘰猶豫:“那還是你的人吧,到時讓我哥知道了,還要浪費時間解釋一大堆。”
靳南禮對沈溪更依賴他的樣子顯得非常愉悅,眸光細碎璀璨:“好,要不要再逛逛?”
沈溪抬起手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不了,回去還要看看三毛。”
靳南禮目光跟著落在她腕間的腕錶上,想起之前她喝醉也不讓摘的模樣,忽然又問一遍:“為甚麼一直帶著表?”
沈溪放下手的動作微微一僵,她下意識想要找個藉口敷衍過去,張了下嘴,對上靳南禮銳利黑沉的視線時,卻說不出口。
她此刻忽然明白,也許靳南禮早就發現不對,只等她自己開口。
也對,她的破綻那麼多,靳南禮肯定能看出來。
靳南禮俯身和她平視:“西西,我們說好要重新認識九年後的對方。”
沈溪抿抿嘴,手指摩挲了幾下錶盤,還是下定不了決心,她偏開頭:“抱歉,靳南禮。”
靳南禮垂眼看著她倔強的側臉,半晌,直起身,嗓音聽不出情緒:“走吧。”
沈溪低著頭跟在靳南禮身後,擔心他生氣,可又無從開口,猶猶豫豫間已經走到車前。
靳南禮解了車鎖,她倏地拽住靳南禮腰後的襯衫。
靳南禮腳步頓住。
沈溪盯著手裡帶著男人溫熱體溫的襯衫布料,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直到那塊那塊布料被她揉捏得皺皺巴巴的,不復幾分鐘前的利落熨貼,才慢吞吞開口。
“等我準備好,我會告訴你的,給我一點時間,靳南禮。”
她此時才明白為甚麼問靳南禮這九年過得怎麼樣,他總是欲言又止。
有些事自己覺得沒甚麼,可要說出口,卻太難了。
柳樹在夜色晚風中輕飄,路燈下有一隻飛蛾繞著燈柱飛,沈溪擔心靳南禮生氣,覺得她出爾反爾,緊張地捏著靳南禮腰側的襯衫,用力到襯衫隱約勾勒出男人勁瘦的腰線。
“衣服要壞了。”沈溪等了很久,靳南禮終於懶洋洋地出聲。
沈溪一驚,連忙鬆手。
靳南禮回身,這輩子他早就栽在這個人手裡了,他了解她的膽小、逃避、不安,他並沒有生氣她的隱瞞,只擔心九年後的自己無法讓她全然地依賴和信任。
他垂下頭,脖頸線條流暢凌厲,那麼倨傲張揚的一個人,似乎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態。
“好,我們慢慢來。”
沈溪鬆了口氣,嘴角彎了彎,點著頭,眉尾的紅痣跟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面容在燈光下露出一點清媚。
兩人開車回了瀾葉公館,上樓後沈溪輸密碼開門,回頭看著也要跟著她進來的靳南禮,毫不客氣地下達逐客令:“你家在對面。”
“我知道,我想三毛了,我也要看看它。”靳南禮倚著牆,說完還催促她趕快開門。
沈溪:“......”
進了門,三毛喵喵叫跑過來,先蹭蹭沈溪,見到靳南禮,歪了歪頭,居然也走過去蹭了蹭。
靳南禮動作自然地換鞋進門,一邊抱起三毛一邊往裡走:“爸爸沒白疼你。”
沈溪嘴角抽搐了下:“你少教壞它!我們三毛只有媽,沒有爸。”
靳南禮忽視她的話,拿出貓條喂三毛,喂完零食,又拿著逗貓棒和玩具陪三毛玩兒。
一個小時後。
沈溪撫著胸口順氣,指著還不走的靳南禮,咬牙一字一頓道:“你今晚是不是要住在這兒啊!”
靳南禮:“可以嗎?”
“不可以!”沈溪冷笑一聲,走過去把三毛從他懷裡抱出來,手指一抬,指著門口,面容冷漠,“不送。”
靳南禮瞥了她一眼,起身走到玄關,然後拿出粘毛器,慢條斯理地在身上粘毛,嗓音漫不經心地:“那我明天再來。”
沈溪:“......”
她看著磨蹭著的靳南禮,心中好笑,狐貍眼柔和了些許,叫了他一聲:“靳南禮。”
靳南禮嘖了一聲,轉身開門:“知道了知道了,這就走。”
沈溪靠著牆,忽然道:“我不會再偷偷離開的。”
靳南禮腳步一頓,撩起眼皮和她對視。
沈溪笑了笑:“我的車還在醫院停車場,明天早上你送我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