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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夏天 她再也找不到靳南禮了

2026-05-05 作者:火飛

第25章 夏天 她再也找不到靳南禮了

九年前, 白喬葬禮的第二天,靳遠州就找了他們談話。

靳遠州道貌岸然地關心了幾句他們的近況,讓他們不要太過傷心, 就直接表明目的,話裡帶著警告:“你們再過不久就會有個弟弟妹妹,咱們還是一家人, 至於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就收了吧。”

靳南禮嘲諷:“難道不是你有了最不該有的心思,做了最不該做的事?”

靳遠州面色不變, 對靳南禮的質問置若罔聞, 他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和一張去往美國的機票,不容置疑道:“這是國外學校的入學資料,南禮去美國, 沈溪留在國內, 你們還太年輕, 情緒激動起來就容易犯錯,先分開幾年吧, 等冷靜了在見面。”

沈溪心口一顫, 下意識攥緊了靳南禮的手。

這段時間變故陡生, 可她卻從未想過要和靳南禮分開。

靳南禮回握住她的手, 力氣很大,他咬牙切齒地對靳遠州說:“你、做、夢!”

靳遠州搖了搖頭, 嘆口氣笑他們年輕天真,他拿起茶壺慢條斯理地倒茶, 突然道:“沈溪,你應該不知道,南禮媽媽本來想讓他高中在國外上的,可南禮擔心你一個人在國內應付不了沈老爺子, 就拒絕了,和他媽媽大吵一架。”

沈溪確實從來沒聽過這件事,驚訝地抬起了頭。

靳遠州放下茶杯,對沈溪笑了笑:“如果不是你,他或許會更優秀,你已經耽誤了他三年,不要再繼續拖累他一輩子了。”

他語氣平和,像個勸導的長輩,說的話卻字字如刀,把沈溪的心扎的鮮血淋漓,臉色慘白一片。

靳南禮厲聲反駁:“我和我媽都沒有說西西拖累我,你有甚麼資格說這句話!”

“就憑我是你爸爸!憑我不能看我的兒子被她毀了!”靳遠州沉聲開口,他又看向沈溪。

那一瞬間的沉默,散發出不安的恐懼,沈溪聽到靳遠州說:“沈溪,如果不是你,南禮會有更好的未來,也會成為白喬更驕傲的兒子。”

這一句話足以把她壓垮。

沈溪身體顫了顫,感覺到一股痛徹心扉的力量迅速撕扯著她的身體,狠狠碾過她的骨頭。

靳遠州的話揭開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實的一面,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根本無法否認。

靳遠州目光落在朝自己怒目而視的兒子臉上,嘴角勾起一絲不在乎的笑意:“而你,留在她身邊,也只會害了她。沈硯現在還沒有完全掌握沈氏,自身難保,她的家人也不在乎她,如果我現在對沈溪做甚麼,你能阻止嗎?”

“靳南禮,現在的你保護不了她。”

沈溪感受到靳南禮握住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發著抖,用著力。

靳遠州把機票和牛皮紙袋往前推了推,淡淡道:“我想你們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赤裸平靜的威脅和一張兩天後去美國的機票,沈溪恍然意識到,他們其實別無選擇。

靳遠州一字一句將他們的堅持粉碎,他們是彼此的軟肋,可他們卻在最親近人的話語下,無法保護彼此。

他們的世界頃刻間天翻地覆。

那晚最後,靳南禮拉著她離開,他們牽著手一路沉默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邊泛起了淺淡天光,久到走到這個江邊,街道兩邊的早餐店開門。

他們才終於停下來。

十八歲的沈溪和靳南禮,一無所有,也無處可去。

沈溪不知何時淚流滿面,靳南禮垂著頭,指腹一下一下給她擦著眼淚。

眼淚流不盡,時間卻有盡頭。

靳南禮手放在她的腰上,慢慢把她抱進懷裡,他抱的很緊,緊到像是要把沈溪勒進他的骨頭裡,揉進他的骨血中。

沈溪甚至都感覺到了疼痛,但她沒有掙扎,反倒緊緊回抱著靳南禮,感受著這個人最後的溫度。

江邊薄霧徐徐升起,天空著殘留著一絲月色,清晨的風帶著涼意,附近沒有人,只有他們兩個緊緊抱在一起,死灰般的絕望在他們周圍蔓延。

隔了很久,靳南禮喉結滾動了幾下,終於開始說話,聲音含著難言的苦澀:“我走的時候,不要送我。”

沈溪想忍住哭聲,最後還是無法抑制,她哽咽著說:“好,我答應你。”

“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嗯,你也是。”

“要記得努力讓自己開心一點,你就是你,不是別人的替身。”

“我知道。”

“保護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生活。”

“好。”

靳南禮終究紅了眼睛,眼底傷痛蔓延,心臟血管疼得像要炸裂一樣,頸側青筋根根乍現。

懷中是他最愛的、想要攜手度過一生的,最終不得不眼睜睜放手的女孩。

他抬手摸了摸女孩的頭,珍重又難捨地叫了她一聲。

“沈溪。”

名字是離別的前兆,沈溪眼淚洶湧得說不出話。

靳南禮抖著聲音最後說:“別等我,別回頭,一直向前走。”

他們都清楚,這次分別,無歸期。

沈溪終於繃不住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靳南禮只覺得喉嚨裡窒息疼痛,他緊緊抱著他的女孩,桃花眼中像是囚著一頭困獸,無望地掙扎著痛苦著。

他們接了一個滿是疼痛和酸澀的吻。

分開前,靳南禮吻了吻沈溪的額頭,啞著嗓子說:“你哥的車停在江邊盡頭,西西,走吧。”

沈溪一點點擦乾眼淚,目光一寸寸地劃過靳南禮的額頭、眼睛、鼻子、嘴巴,像是要把這個人的模樣深深刻在自己的眼裡。

五歲相識,十五歲心意互通,十八歲被迫分離。

這個人陪了她十三年,如今要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裡了。

沈溪不想讓靳南禮走的不安心,在國外還要擔心她,她艱難地揚起嘴角笑了笑,可下一刻,眼淚仍舊是落了下來。

她話裡帶著哭腔:“靳南禮,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們說不了再見,那是代表著期待,充滿著希望的詞語。

沈溪轉身朝著和靳南禮相反的一面走,她聽話地沒有回頭,走了幾步,突然瘋了似的奔跑起來,眼淚一顆顆地砸在地上。

靳南禮望著女孩瘦小的背影,心中徹底空了一塊。

他看著她離他越來越遠,直到那道背影上了車,消失在他眼前,心臟不受控制地開始緊縮,眼角眉梢染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密密麻麻的痛楚疼得他死死攥住欄杆。

靳南禮走的時候,沈溪還是偷偷去了機場。

她躲在柱子後面,望著不遠處即將安檢的少年,本該鋒芒畢露張揚肆意的年紀,他整個人卻像是渾身被籠罩在黑暗中,曾經盛滿陽光的桃花眼如今霧沉沉的,看不到絲毫明亮。

她知道,過去驕傲瀟灑的少年,再也回不來了。

方子聿和晏凌白站在他身邊送他,隔了不遠有靳遠州派來監視的四個人,瞧著時間差不多了,有人上前提醒靳南禮。

靳南禮離開前,突然轉身朝這邊看了一眼。

沈溪立刻躲到柱子後面,過了一段時間,她才探出頭,可目之所及早已沒有了靳南禮的身影。

她走到機場外,抬起頭望著天空劃過的飛機,脖頸變得僵硬,眼睛刺得生疼也不低頭,她只盯著一架架飛機。

飛機上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那個人,正在離她遠去。

機場外車流不絕,人頭攢動,不少人路過都要看一眼這個姿勢怪異,眼皮紅腫,不停無聲流淚的女孩。

沈溪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她離開機場的時候沒有回家,打車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麵館。

這家麵館她和靳南禮常來,沈溪坐到老位置,點了兩碗牛肉麵,一碗她的口味,一碗按照靳南禮的口味加了醋。

霧氣從牛肉麵上緩緩往上飄,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味道,每次坐在對面逗她笑的少年卻不在了,只留著空空的座位。

此刻沈溪真的感受到靳南禮已經完全離開她了。

她再也找不到靳南禮了。

沈溪抖著手拆開一次性筷子,夾起麵條往嘴裡送,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牛肉麵裡,有的眼淚混在面中吃下去,滿嘴苦澀,她卻無所覺地努力吞嚥。

一筷子接一筷子,吃不下去也使勁吃,噎著了也逼著自己吃,她吃得滿臉通紅,滿眼血色。

老闆娘怕她出事,特意過來詢問需不需要幫忙,她搖了搖頭,只啞著嗓子說沒事,把兩碗麵都吃完,她放了一張一百元在碗下,當作給老闆娘添麻煩的補償。

外面下起了雨,不大卻細密,將面前的世界染成朦朧霧色,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倒映著影子。

沈溪走出去,任由雨絲順著風斜斜吹在身上,她臉色慘白地往前走。

零星葉片和花瓣粘在路面上,那是夏日末尾,空氣中泛著下雨的清涼,巷子裡的店鋪放著歌,悠悠飄到沈溪耳邊。

“我們都曾試過想以後,以後卻不會來了,有個只想擁抱著你的我,一瞬間落空,最後一刻其實我還沒走,看你背影越來越遠了......”

沈溪眨了下眼睛,不知是淚還是雨的水珠滑下來,她眼珠緩慢地轉了下,繼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時間迴圈往復,她卻再也沒有以後了,也沒有人生的夏天了。

至此,一別九年。

作者有話說:“我們都曾試過想以後,以後卻不會來了,有個只想擁抱著你的我,一瞬間落空,最後一刻其實我還沒走,看你背影越來越遠了......”——歌詞來源《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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