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靳遠州 那就早點去死吧
沈溪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兩個黑衣保鏢, 眼神沉了下。
下一秒,她面前立刻出現了一個人,擋在她面前。
沈溪怔愣一瞬, 抬頭看去,發現是昨天在別墅門口攔住她的其中一個保鏢。
是靳南禮的人。
高助理眯了下眼,微微偏頭, 另外兩個保鏢立刻上前和靳南禮的人對峙,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高助理恍若不見, 抬了下手, 一輛賓利停在沈溪面前,高助理開啟後座的門,語氣彬彬有禮又不容拒絕:“沈小姐, 請。”
人數懸殊, 即便靳南禮的人攔住了一個保鏢, 還有另外一個和高助理、司機,靳遠州居然派了這麼多人過來, 還真看得起她。
不。沈溪掃了眼擋在她面前的人, 或許是靳遠州早就知道靳南禮在她身邊安排了人。
沈溪心中嘆氣, 對著靳南禮的人搖了搖頭, 示意他先離開,然後上了車。
那個保鏢臉色難看地看著車開走, 一邊快速跑著上了另一輛車跟著離開,一邊給靳南禮打電話報告這件事。
賓利駛出停車場, 路邊的燈光和街景一閃而過,沈溪原本半垂著眼,餘光瞥見越來越熟悉的景色,臉色變得蒼白難看。
靳遠州......還真是殺人誅心。
車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院面前, 門口散發著紅燈籠的朦朧燈光,大門兩側端坐著兩個石獅子,巨大的眼珠盯著人,夜幕裡無端透著詭異感和寒意。
九年前,同樣在這裡。
靳遠州把她和靳南禮帶過來,讓他們一個出國,一個留在國內。
今天靳遠州又讓人把她帶到這個地方,似乎在提醒她,即便過去多年,她和靳南禮仍舊是重蹈覆轍。
沈溪下車跟著高助理進去,穿過庭院,停在了一間半月形狀的拱門面前。
沈溪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門。
屋內和九年前一樣的擺設,榻榻米中央擺放了一張茶桌,靳遠州坐在一側正悠閒地煮茶,聽到動靜,抬眼看過來,衝她笑了笑,笑得如同往年般溫和慈祥:“沈溪來了,進來坐。”
沈溪坐到靳遠州對面,攥緊了手。
她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個人了,她恨他害死了白喬,恨他分開她和靳南禮,恨他毀了所有人的生活,但她又無法報仇,以她的能力根本無法和靳遠州抗衡。
年輕的時候還會幻想靳遠州一定會遭到報應,可事實上這些年靳遠州依然活得風生水起,擁有常人無所及的聲譽、地位和財富權力。
她跪在白喬墓前的時候,也曾憤懣過命運,憑甚麼好人被害的早早離世,加害者卻毫無懲罰。
那時候的她年輕又極端,思想最黑暗的時候,她甚至有過和靳遠州同歸於盡的想法。
如果不是靳南禮回來,出其不意地對靳氏和靳遠州展開報復,靳氏措手不及下節節敗退,靳遠州或許永遠都是高高在上,更不會正眼看他們這些棋子。
靳遠州倒了杯茶放在沈溪面前,語氣帶著長輩的責備,皺眉說:“怎麼瘦了這麼多,臉色也不好看,都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
沈溪面容帶著病後的蒼白,終於正眼看向靳遠州,嘲諷地勾起嘴角:“靳叔叔倒是多年沒變。”
一樣的虛假、一樣的偽善。
靳遠州就像是一隻笑面虎,待人處世不帶任何鋒芒,在不同的場合或者面對不同的人,他會擺出不同的態度和麵孔,就像現在面對著她,靳遠州便像是關心年輕人的長輩,面容和藹可親。
唯獨那雙眼睛,總是帶著實質的審視和壓迫。
靳遠州好似沒聽出她話裡的諷刺,無奈地搖了搖頭:“老了老了,和你們年輕人沒法比。”
沈溪不想應付他,沉默不語。
靳遠州又說:“你媽媽最近受傷了,你有空去看看她吧,她總唸叨你呢。”
沈溪只覺得荒唐,陳梓就算唸叨她也是罵她,她不想繼續和靳遠州打太極,直白道:“我們都心知肚明你把我帶過來是為了等靳南禮,就不用說這些虛偽的客套話了。”
靳遠州手微微停頓,他放下茶杯,不知想到了甚麼,眼神透出一股懷念:“你這個性格倒是像極了你阿姨。”
聽到靳遠州說起白喬,尤其是他臉上的思念之色,沈溪心裡泛起一陣陣噁心和恨意,她冷聲道:“你沒有資格提起白阿姨。”
靳遠州的態度完全像是個包容的長輩,嘆了口氣,真的不再提白喬。
但沈溪知道,靳遠州只是懶得浪費口舌罷了。
屋內安靜地落葉可聞,沈溪垂眼望著碧綠色的茶水,熱霧徐徐升起,卻驅不散屋內的冰冷,直到外面響起清晰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一室的沉默。
沈溪眼睫顫了顫,目光落在門上,下一秒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拉開,撞到門框上發出砰地一聲。
靳南禮臉色陰沉不已,黑色正裝領口微亂,幾縷頭髮落在額前,他視線落在沈溪身上,大步走進來,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眼神上下仔細巡視了她幾圈,才開口:“有沒有事?”
沈溪搖了搖頭,雖然知道靳南禮一定會來,可直到此刻真的見到他,她整個人才放鬆下來,不像方才獨自面對靳遠州的緊繃。
那是十多年對靳南禮交付一切的依賴和信任。
靳南禮摸摸沈溪的臉安撫了幾下,沒有看靳遠州一眼,拉著沈溪的手就要帶她離開。
靳遠州淡淡道:“我們父子這麼多年沒見,你連坐下來和我喝杯茶都不願意?還是你就這麼恨我?”
靳南禮回國已經大半年,但無論是靳遠州派人找他還是親自打電話,靳南禮都始終拒絕見面。
靳南禮腳步停住,終於轉過身看向靳遠州,眼神無一絲溫度:“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靳遠州面色終於微微有了變化。
他知道靳南禮恨他,但他不明白為何恨意會這麼深。
靳南禮是他唯一的兒子,他一直悉心培養,即便他出軌傷害了他的母親,可他也是他的父親!他分開他和沈溪,也是為了靳南禮好,當年的沈溪給不了靳家助力,只會拖累靳南禮。
可他這個兒子不僅不理解他的苦心,甚至第一次反抗他!
靳遠州不允許有人忤逆他,更不允許靳南禮挑戰他的威嚴。
他必須給靳南禮點教訓。
他把靳南禮放逐到國外,不給他錢,派人監視他,就是想打斷他的傲骨,讓他認錯。
可他就是不肯低頭,甚至羽翼豐滿後回來報復他。
靳遠州視線落在把沈溪完全擋在身後的靳南禮身上,他的兒子已經徹底從無能為力的少年成長為真正的男人。
他本以為靳南禮長大之後就會明白他的苦心,身為一個男人,除了感情之外,必不可少的權勢和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以靳南禮現在的地位,他想要甚麼樣的女人都有。
可他始終只要一個沈溪。
靳遠州嘆了口氣:“如果我現在同意你們在一起,你也不想和我聊聊嗎?”
靳南禮聞言居然笑了聲,他撩起眼皮居高臨下地看著靳遠州,諷刺道:“你還以為自己像九年前一樣能控制一切?你同意?你配嗎?”
九年前靳遠州在這裡逼他們分開,可如今的他,早不是十八歲毫無反抗之力的少年了。
靳遠州今天叫他們過來,不過是因為靳氏狀況越來越不好,既有內憂又有外患,他沒有時間和精力耗下去了。
他想求和,卻放不下面子,只好利用他和沈溪的事,態度高高在上的像是施捨他們一樣。
靳南禮笑得涼薄:“想求人就該有個求人的態度,你不想我繼續對靳氏,可以。”
靳遠州看著他。
沈溪也抬頭看著靳南禮,她的手被靳南禮攥得很緊。
靳南禮一字一頓含著戾氣:“跪在我媽的墓碑前,磕滿一百個頭,說你錯了,說你自己是個殺妻棄子的畜生。”
靳遠州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他終於不再假裝和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你就非要做到這個地步?你是我兒子,靳氏未來也是你的,你現在整垮靳氏有甚麼意義?!”
“無論我是不是你兒子,靳氏現在都是我的囊中物。”靳南禮嗓音狂傲,可他又確實有這個實力,讓人無法反駁,他勾了勾唇,嘴角帶著惡意說,“至於意義,只要看到你不舒服,我就開心了,你放心,等吞併靳氏,我會立刻給它改名,整個公司都不會留有你的一絲痕跡。”
靳氏是他親手建立發展壯大的,幾乎付出了他全部的心血,更是他的驕傲,靳南禮此舉無異於是明晃晃打他的臉!
靳遠州面容森然陰冷,可不過轉瞬之間,他便又恢復了冷靜,看向靳南禮的眼神變得是個慈愛的父親。
沈溪看得心頭髮寒。
靳遠州一向擅長恩威並施,知道強硬的方式對靳南禮不管用,他疲憊地道:“南禮,爸爸已經老了,我們父子沒必要鬥得你死我活,最後讓外人看笑話。你現在停手,我們可以一起把靳氏壯大,趁爸爸還活著,能好好教一教你。”
他看了眼沈溪,意有所指:“等你擁有了旁人無法撼動的權利,你就可以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靳南禮看著靳遠州眼角的皺紋和幾絲白髮,慢慢道:“你確實不年輕了。”
靳遠州以為他態度鬆動,嘴角往上揚起,點了點頭。
下一秒,就聽到靳南禮冷如雪山的聲音,像是詛咒一般揮之不去。
“那就早點死吧。”
靳南禮說完懶得看靳遠州臉色,開車帶著沈溪離開。
他今天的車速很快,路邊的風景一閃而過,但他的車仍舊平穩,沈溪坐在副駕透過車窗反射看著靳南禮冷沉的側臉,清楚他的情緒不像表面一樣平靜。
等到車終於停下的時候,沈溪抬頭,發現靳南禮開車來的地方,是他們分別前見最後一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