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爭吵 西西 那些年我過得不好
懸在心口上的那把刀終於落了下來, 沈溪此刻才明白為甚麼這幾天靳南禮根本不聯絡她,也不質問她逃跑的事。
原來......原來他早做好了把她關起來的打算。
沈溪的膚色看著更加蒼白,渾身發冷:“靳南禮, 你瘋了嗎?你知道自己在幹甚麼嗎?!”
“我知道。”靳南禮低眼看她,一字一頓道,“我要讓你留在我身邊。”
“你這是囚禁!”沈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本就因發燒難受的身體越加呼吸不暢,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那我該怎麼做!”
靳南禮眼眶泛紅, 死死盯著沈溪:“你一次又一次地推開我, 逃離我,我不這樣做我能怎麼辦?!”
沈溪抬頭,看清了那雙桃花眼裡面的難過偏執, 她微微一愣, 太陽xue突突地疼, 她嗓子乾啞道:“放我離開,靳南禮, 我哥早晚會發現我被你關起來, 也會找到這裡, 到時你們倆個鬥起來, 那你回國後對付靳遠州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你甘心嗎?”
“你都不在我身邊了, 我還管那些做甚麼。”靳南禮漠然地扯了下嘴角。
沈溪咳嗽了幾聲,瞪著面前的人:“你講不講道理啊!”
靳南禮挺認真地回:“和你講道理的時候, 你不聽,我現在就不講道理。”
沈溪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都被他這個神奇的邏輯氣笑了,合著還是她的錯了?!
她一手捂著胸口, 一手沒好氣地指著靳南禮,最後發現面前這人一副執迷不悟的表情,一口氣沒喘上來,面上血色瞬間消失殆盡,暈了過去。
“西西!”
......
沈溪眼睫顫了顫,睜開眼後又閉了幾下,昏迷前的事湧入腦海,沈溪揉了揉還在抽痛的額頭,轉頭看了看。
臥室內光線微暗,床邊四周安了夜燈,散發著柔和昏黃的光暈,床頭櫃上放著幾盒拆開了的藥和一杯水。
亞麻色窗簾輕飄,靠近窗邊的地方擺著一個米白色的單人沙發,夜色把沙發上的人的輪廓染得很深很沉,窗外輕晃的樹影隱約落在他身上,只有黑色襯衫袖口上的金絲刺繡微微閃著幽光。
黑暗模糊的視線下,沈溪也能認出那個人是誰,她垂下眼皮,轉過身背對著靳南禮,昏倒前激動憤怒的思緒漸漸冷靜下來,她思考著接下來她該怎麼辦。
她不明白事情怎麼就發展到這樣不可控的地步了,靳南禮又是怎麼變得這麼極端了。
思緒有瞬間失神,沈溪忽然想起九年前的自己,心理狀態和現在的靳南禮差不多,黑暗又極端。
她無聲嘆了口氣,除了怒火,還覺得悲哀和無奈,以及不可抑制的心酸。
他們之間,怎麼就走到了這個地步?
身後響起輕緩的腳步聲,下一秒,床邊微微塌陷,靳南禮撥開她額頭微溼的碎髮,指尖帶著些涼意,拿起體溫槍重新給她量了量體溫:“已經不燒了,醒了就把剩下的藥吃了。”
沈溪沉默著沒動,露出一邊的臉頰透出懨氣,她似乎還在生氣,打定主意不理他。
靳南禮垂眸看了她一會兒,慢條斯理道:“你哥剛才給你打過電話,我接的。”
沈溪一秒破功,蹭地坐起來:“甚麼!你和他說甚麼了?!”
“說你發燒昏倒了,我帶你回來休息。”靳南禮眸底笑意一閃而過,扶著她靠著床頭。
沈溪眉頭擰著,心底有些不信:“我哥同意了?”
靳南禮拿過藥盒,低低嗯了聲,事實上他接了電話說完之後就把手機關機了,至於沈硯甚麼反應,答不答應,他才不在乎。
沈溪覺得有些不對,但又不知道具體哪裡不對,她低頭找了找,發現屋內根本沒有她的手機,眼珠慢慢落在靳南禮身上。
他低著頭看藥盒上的注意事項,露出一半側臉,英俊和精緻很好地融合在一起,昏昧的光線打在他身上,昭示著男人的無情和溫柔。
“我手機呢。”
“先吃藥。”
兩人同時開口。
安靜一瞬,沈溪又重複了一遍:“把我手機給我。”
靳南禮把該吃的藥拿出來,另一隻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水,漆黑的目光落在沈溪臉上。
他不說話,沈溪也不開口,兩人沉默地對峙著,最終沈溪先敗下陣來,接過水和藥一口吞了下去,略有些蒼白的唇恢復了點血色,覆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靳南禮輕蹭了她唇角殘留的水漬。
沈溪揮開他的手,放下水杯,順便開啟臥室內的燈,一瞬間明亮起來,她再次開口:“靳南禮,我的手機。”
靳南禮彷彿沒聽見一樣,站起身:“臥室裡衣服和洗漱用品甚麼都有,你半夜若是不舒服,可以摁床頭的鈴,我會立刻過來,早點休息。”
他說完就要離開,沈溪皺了皺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我們談談。”
“如果你是想要離開,免談。”靳南禮回身撩起眼皮,面容被白織燈鍍了一層冷光,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沈溪搖了搖頭,靠回床頭,突然說:“昨天顏綺來找我了。”
靳南禮愣了一下,不悅道:“她找你幹甚麼?”
沈溪把顏綺說的話複述了一遍,剛說到一半,靳南禮冷聲道:“他媽的放屁!”
沈溪卡殼了一下。
靳南禮這人很少說髒話,他都是用眼神罵人,這次居然能逼得他說髒話,可想而知他有多生氣。
靳南禮蹙起眉,他摸出煙盒抽了根菸咬在嘴邊,點火的時候頓了頓,想到沈溪在旁邊,又把煙扔了。
半晌,他走到沈溪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視,認真地說:“西西,你相信我,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沒有一起做過課題,沒有一起出去玩,更不存在她來給我送夜宵,照顧我。”
“她在騙你。”
他不怕沈溪可能因為要把她關起來而討厭他,也不怕沈溪一次次想逃離他,這些他都有辦法解決。
可他最怕沈溪覺得他欺騙了她,怕她相信他們之間有過別人。
沈溪卻毫不遲疑地說:“我知道。”
靳南禮怔愣住。
沈溪笑了:“我是心理醫生,她有沒有說謊,我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那你甚麼意思。”靳南禮皺眉。
沈溪眼眶有點紅,她問:“靳南禮,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顏綺雖然有很多話是假的,但她還是能從中窺探些許有關靳南禮這九年的蛛絲馬跡。
靳南禮喉結滾了幾下,啞聲說:“忘了。”
他還是不肯和她說實話,頭頂燈光縮映在瞳孔裡,沈溪眼底一片哀傷,清楚地讓靳南禮看見:“你看,靳南禮,每次我問到這九年發生的事,你都緘口不言。其實你心裡也明白的,我們中間夾雜著太多的人和事,也有太多無法擺脫的枷鎖。我們分開了九年,這九年的隔閡不是幾句話就能抹殺的,就像你不知道我這九年是怎麼過的,我也不知道你這九年過的好不好,累不累。”
靳南禮沉默了許久,忽然道:“那就讓我們重新認識,我重新追你。”
沈溪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一時呆住了。
靳南禮嗓音低沉緩慢:“西西,我只要一個機會。”
十八歲的他們分開,那就從二十七歲的時候重新認識。
沈溪抿了抿唇,不可否認剛才一瞬間她被靳南禮說的重新認識打動了,甚至都想答應,可冷靜下來,最現實的問題仍舊沒有解決。
她說:“即便我們重新認識,我們還是名義上的兄妹。”
靳南禮握住她的手,動作間襯衫褶皺拉出胸口到腰間的利落弧度:“那如果我把這件事徹底解決,你是不是就願意給我機會?”
沈溪反問:“你不怕別人說閒話嗎?”
靳南禮完全不在乎,眉眼漆黑又真誠:“我只怕失去你。”
見她面色觸動,靳南禮輕嘆一聲:“西西,你明明心裡有我,為甚麼總要逃避?你明明也知道,我只有你了,你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推開我,你上次把話說的那麼狠,絲毫不留餘地,難道一點兒都不在乎我會傷心嗎?”
他太懂得如何示弱,如何讓她心軟,靳南禮彎腰低下頭臉頰貼著沈溪的手,又低低說了一句:“西西,國外那些年我過得不好。”
異國他鄉,獨自一人,跌得頭破血流的打拼,既要應付國外的排外歧視,還要處理靳遠州的監視,怎麼會過得好呢。
只是這些事自己覺得沒甚麼,在沈溪面前說出口卻太艱難了。
沈溪心口一震,明明早就有預感,可親耳聽到靳南禮說過得不好,痛意還是一瞬間湧了上來,五臟六腑好像都攥成了一團。
靳南禮親了親她柔軟的手心,抬起頭和她對視:“這件事是我錯了,我會改,以後你想知道甚麼我都不會隱瞞。至於我們之間的事,你不用現在就回答,可以慢慢考慮。”
沈溪苦笑了一聲。
她其實早已思考了很久,她還能說甚麼呢,該說的話、該分析的利弊,她都說了,可靳南禮還是不放手。
現在越是拒絕他,他越是不甘心,甚至變得偏執瘋狂,要把她關起來。
也許等靳南禮瞭解她的變化後,就會發現她和過去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那時,他或許就能自己放棄了吧。
沈溪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說:“好,我給你一個機會,給我們之間一個機會。”
靳南禮卻不是她預想中高興的反應,甚至過於平靜地看著她,眼尾壓低沉冷:“你不會是想假裝答應我,然後離開這裡再次逃跑吧。”
沈溪:“......”
她好不容易說服自己,結果還被懷疑別有用心,沈溪氣死了,她一把揮開靳南禮的手:“你居然這樣想我,我是出爾反爾的人嗎?”
“是。”
“......”
沈溪剛要發火,就見靳南禮抬了下眉梢:“你上次也答應等我處理完工作好好談談,結果等我回來人就不見了。”
沈溪理虧,她輕咳一聲:“這次是真的,我發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搬回瀾葉公館,我們還是鄰居,也能正常見面。”
靳南禮心理情況不對勁,她現在必須先安撫住他。
沈溪低下頭和他對視,語氣認真:“靳南禮,你讓我給你一個機會,但你同樣也要給我一個機會,再信我一次。”
靳南禮看了沈溪很久,直到看得沈溪後背一陣發毛,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不準再逃避我,也不能再逃跑。”
沈溪痛快答應:“好。”
“如果你再騙我......西西,相信我,那後果絕對不是你想看到的。”靳南禮摸了摸她的臉。
男人低沉溫和的聲線還帶了點笑意,但沈溪能清晰感受到暗含的警告和危險。
靳南禮站起身:“今天太晚了,明天再送你回去,早點休息吧。”
“等等。”沈溪仰頭看著他,“我也有條件,你要先答應我。”
“你說。”
“以後不準隨便把我關起來。”
“只要你不騙我。”靳南禮添了個前提。
沈溪歪頭想了想:“還有,你趕緊先把你身邊那些花花草草解決了,我可不想工作的時候再被人打擾。”
這裡輪到靳南禮理虧,他撓了撓眉骨:“一定。”
藥勁兒上來,沈溪打了個哈欠:“沒了,你走吧。”
靳南禮給她掩了掩被子:“我甚麼事都告訴你了,你是不是得禮尚往來,告訴我你和周季遙在網球場是怎麼回事?”
“我是陪逢笙過去找我哥的,誰知道周季遙也在。”沈溪解釋。
靳南禮語氣有點醋:“意外遇見怎麼坐那麼近,那你們都說甚麼了?”
沈溪頓了頓,模糊了周季遙求婚的事:“沒甚麼,就是想接近我給你添堵。”
靳南禮冷聲:“果然應該砸死他。”
沈溪眯了眯眼:“所以你當時就是故意把球砸過來的,是吧?”
“沒錯。”靳南禮坦蕩得像個混球。
沈溪:“......”
......
第二天,沈溪感冒已經好了一半,醒來後發現手機放在床頭,她簡單洗了個澡,開啟衣帽間的門,發現裡面掛滿了各大品牌的最新款衣服和首飾,她頓了頓,從中挑了一套衣服換上下樓。
靳南禮端著兩個三明治從廚房出來,見她走過來,放下餐盤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燒了,今天就要上班?”
沈溪給自己倒了杯豆漿,嗓子還有些啞:“嗯,今天有病人。”
靳南禮聞言皺了皺眉,沒再說甚麼,吃完飯盯著她吃了藥,又送她去了醫院,下車前,他忽然扯住她的手腕。
沈溪側頭看著他,神色間帶點疑惑。
靳南禮握著她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凸起的喉結滑動幾下,像是想說些甚麼,但又開不了口。
沈溪嘴角揚起笑,陽光落在眉尾紅痣上,病中添了一絲明媚,主動開口:“晚上見。”
靳南禮桃花眼含著細碎的光,鬆開她的手腕:“晚上見。”
回到辦公室,沈溪給管家打了個電話,告訴管家今天把三毛和行李送回瀾葉公館,再把她的車開到醫院。
剛掛了電話,手機顯示聞之庭的名字,沈溪接通。
聞之庭:“上次在咖啡廳我說讓你幫我個忙,還記得嗎?”
沈溪想起來了:“記得,你說你有個家人狀態不太對,想讓我勸勸。”
“對,我已經介紹他去你那兒了,他的狀態......很差。”聞之庭停了一下,深深嘆了口氣,“沈溪,幫我救救他。”
‘救’這個詞太重了,沈溪只能說:“我盡力而為。”
聞之庭:“這次算我欠你個人情,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沈溪笑著說:“放心,絕對不和你客氣。”
兩人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沈溪忙了一天,處理完所有工作後捏了捏痠疼的脖子,長舒一口氣,她洗了個手拎著包下班。
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她拿出車鑰匙,抬頭髮現她那輛車不遠處站了兩個保鏢模樣的黑衣人,旁邊還有一個穿著灰色西裝帶著眼鏡的斯文男人。
沈溪面色微微一變,她認識這個人。
他是靳遠州的助理,姓高,跟著靳遠州很多年了,她小時候去靳家經常看到靳遠州和他討論工作。
高助理走過來,笑著說:“沈小姐,靳總想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