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吵架 承認吧西西,你心裡始終有我
這一晚上沈溪本來就壓著火, 心情不好,喝了酒後情緒外露出來,不再冷靜, 她推著靳南禮的胸口:“管你願不願意!放開我!”
“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放開你!”靳南禮控制住她的手壓在牆上。
沈溪動彈不得,怒火更甚,情緒積壓到了頂點, 失控起來:“那你想怎麼辦?你不放過我,我們能怎麼辦?!你說!你到底要幹甚麼!”
“我要你愛我!”
靳南禮陡然拔高了聲音, 這段日子偽裝的紳士溫和徹底撕碎, 他靠近沈溪,眼睛裡面的佔有慾和偏執似乎能凝結成實質,他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 我們會好好的在一起, 我要把所有的事情撥亂反正。”
沈溪完全愣住了。
兩人對視僵持著, 空氣中隱隱流轉著絕望的氣息。
靳南禮喉結滑動幾下,雙眼溼紅:“我們曾經差一點就能在一起了, 西西, 你讓我放過你, 那我呢?誰能放過我。”
他們本該九年前就在一起, 可情不逢時,錯失了九年。
他要把那九年找回來。
沈溪閉了閉眼睛, 聽到這話居然平靜了下來,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仰頭和靳南禮對視:“靳南禮,你好好想一想,你是真的非我不可嗎?也許你並不是喜歡我,只是年少的不甘心而已。”
因為沒有得到過, 才會念念不忘。
靳南禮聞言沉默,過了很久,他說:“確實不是喜歡。”
沈溪眼睛又酸了,明明就是想聽靳南禮親口承認不喜歡她,但真的親耳聽到那一刻,心口好像破了一個大洞,疼得她連指尖都在發顫。
她把眼淚憋回去,努力扯起一個難看的笑,裝的大方坦蕩:“你看吧。”
下一秒,她聽到男人的聲音,繼續說:“是愛。”
沈溪驟然愣住。
靳南禮環住她的細腰,伸手把沈溪抱到懷中,低頭埋在她的脖頸裡,啞著嗓子說:“西西,我愛你,很愛很愛。”
沈溪很熟悉靳南禮的懷抱。
她在幼兒園運動會摔倒時是靳南禮抱著她去找老師,小學忘記帶傘是靳南禮一手拿傘一手環著她穿過雨幕,初中低血糖暈倒是靳南禮抱著她去校醫室,高中夏立營看星星山頂很冷,也是靳南禮抱著她給她溫暖。
他的懷抱,代表著她從年幼開始的支撐、依賴和愛情。
眼淚控制不住地溢位,沈溪緊緊拽住靳南禮襯衫下襬,她終於在這個久違炙熱的懷抱裡痛哭出聲,她哽咽著搖頭:“你不能愛我,靳南禮,不能的,你應該恨我才對,我不配你的愛。”
靳南禮聽到這話,眸中難得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他為甚麼要恨她?
靳南禮鬆開她,低頭想看沈溪的表情,但沈溪伸手死死捂住臉,眼淚從指縫溢位,她渾身都在發著抖,整個人都要到達崩潰的邊緣。
“西西,告訴我你為甚麼會這麼想,好不好?”靳南禮放軟語調。
那件事日復一日地折磨著她,男人溫柔的聲音是最後一根稻草,沈溪終於抬起了頭,她的臉上是死灰般的絕望,嗓音顫抖,充滿愧疚:“是我媽媽害死了你媽媽啊!她破壞了你的家庭,讓你失去了媽媽,我怎麼配和你在一起!”
回憶像把刀,將人反覆凌遲。
白喬剛查出癌症的前三個月,還在努力配合治療,明明化療過程異常痛苦,臉色蒼白無力,還拉著她的手安慰:“不要怕,阿姨還要看著你和南禮一起長大,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南禮有沒有欺負你?”邊說邊瞪了在旁邊削蘋果的靳南禮一眼。
她依偎在白喬懷裡笑:“有好好吃飯的,他也沒有欺負我,就是最近學習有點累。”
白喬說:“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靳南禮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一人塞了一塊,哼笑:“我就是撿來的。”
她和白喬笑成一團。
明明那時白喬求生意志還很強烈,明明說要陪著他們,明明生活還是有希望和幸福的。
直到,陳梓突然出現,在病房裡說她懷了靳遠州的孩子。
幸福截然而至。
沈溪至今還記得那天的場景。
高三每天都有晚自習,她和靳南禮放心不下白喬,八點半放學後都會去醫院陪白喬待一會兒。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她抱著一捧百合花,和靳南禮說:“最近阿姨總睡不好,不知道今天把玫瑰換成百合有沒有用。”
靳南禮一手拎著兩人的書包,一手捏了捏眉心:“百合安神,應該有點用。”
沈溪側頭看著身旁的少年,他眉眼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自從白喬生病,他人瘦了一大圈,她心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做,只能安慰道:“阿姨一定會好的,醫生都說化療的效果比預期好。”
聽著她努力安慰的話,靳南禮笑著嗯了聲,牽起她的手往病房走。
走到病房門口,沈溪發現房門大敞著,往裡一瞧,一個身材窈窕捲髮及腰的女人正背對著門站著。
正覺得這個背影有些熟悉,她就聽見屋裡傳來的對話。
“我已經懷了遠州的孩子,三個多月了,今天來這裡,就是想告訴你一聲,免得你馬上要死了還被矇在鼓裡。”
“實話和你說吧,遠州早受不了你強勢的性格了,要不是怕外面有人說閒話,影響公司的股價,早和你離婚了,他和你恩愛和睦都是裝出來的,你還真以為他很愛你麼?”
白喬聲線隱隱崩潰:“你......你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你居然還有臉到我面前說這個,我們兩家認識這麼多年,你和靳遠州搞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兩個孩子怎麼辦?!你讓他們以後怎麼做人!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女兒!陳梓!”
“陳梓”兩個字在耳邊落下時,沈溪整個人如當頭一棒,僵立在門口,大腦彷彿被巨石重擊,嗡然一片,震驚又空白。
白喬喊完,忽然失去了意識,暈倒在病床上,儀器發出急促刺耳的滴滴聲。
靳南禮鬆開她的手,飛速跑進去,眼眶發紅,按鈴叫人:“醫生!醫生!”
沈溪回過神,手中脫力,百合花摔在地上,她跟著跑進去,沒有看陳梓一眼,她跪在病床邊,無措地握住白喬冰涼的手。
醫生魚貫而入,檢查了下白喬的情況,迅速將人推進了搶救室。
搶救室的紅光刺眼,沈溪被刺得一片酸澀,她望著站在門口強撐著滿身疲憊的靳南禮,想上前陪著他,心裡卻陡然生了一股退卻。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今晚病房裡發生的事,會讓一切翻天覆地。
她站在原地,怎麼也邁不動步伐。
明明只有幾步遠,卻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鴻溝徹底隔開了她和靳南禮。
不久靳遠州也到了,在路上他就得知發生了甚麼事,他先派人將陳梓送走,然後走到沈溪身邊。
沈溪聽到腳步聲抬頭。
靳遠州一向得體又紳士,他好像今晚所有的混亂荒唐都沒發生一樣,穿著服帖的西裝,額髮整齊,沈溪記憶裡他是個和藹好相處的長輩,和白喬感情一如既往的好,她從未看過兩人吵架。
但現在,她看不清面前的人。
也許所有人都沒看清過靳遠州。
靳遠州一如從前的對她笑了笑,溫潤卻不容置喙道:“太晚了,叔叔讓人送你回家。”
沈溪朝靳南禮方向看去,少年坐在椅子上,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發白,緊緊攥成了拳頭,雙眼佈滿紅血絲,他的目光落在靳遠州身上,隨後滑向她。
兩人對視著,靳南禮閉了閉眼,偏頭避開了她的視線。
沈溪垂眼,轉身安靜地跟著靳遠州的助理離開,去病房拿書包。
病房裡各種儀器插線胡亂散落,地上還有玻璃杯的碎片和水漬,門口的百合花瓣不知被多少人踩過,變得暗淡灰敗。
滿地狼藉。
之後的一週,靳南禮沒有去學校,沈溪也沒見過他。
她偷偷去醫院看過白喬,見白喬脫離危險期,就獨自離開了,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靳南禮,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白喬,白喬清醒後也沒有見她。
直到白喬去世那天,靳南禮打來電話,說白喬想見她。
她連忙趕去醫院,自從上次搶救過後,白喬的身體變得大不如前,見到短短几天病床上枯瘦到只剩骨頭的女人時,沈溪眼眶泛紅,她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門。
白喬先發現了她,費力地笑起來:“快進來。”
沈溪抿了抿嘴,坐到床邊,還未開口,白喬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說:“瘦了。”
沈溪瞳孔微微擴大,她想過白喬會罵她,打她,說後悔這些年養著她,她都願意承受的,是她的母親破壞了她的家庭。
可是.......可是都沒有,白喬只是心疼地說她瘦了。
沈溪眼淚忽然決堤,這段日子巨大的愧疚快要將她淹沒,她緊緊抱著白喬的腰,不斷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阿姨對不起......對不起......”
白喬撫摸著她的背脊,輕聲說:“不怪你,阿姨不怪你,這些事和你沒關係。”
沈溪哽咽到無法出聲,只能埋在白喬懷裡大哭。
等她哭完,白喬給她擦乾眼淚,靠在床頭,又看向站在床邊一言不發的靳南禮,招了招手。
靳南禮走過來,白喬把他們兩個的手一起牽起來握住,咳嗽了幾聲:“你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們兩個。”
“你們的心思我都知道,大人的事和你們無關,在一起之後不要吵架,南禮性格張揚,沈溪心思敏感,要相互理解,好好照顧彼此。”
“兩個人相處多多少少都會有摩擦,但只要心在一起,甚麼都不怕的。這段時間我都在想,是不是我耽誤你們了,若是你們早就在一起了,也不用受這些苦。”
白喬早就看出兩人的心思,但她對兩個人的學習抓得很嚴,剛發現的時候她找兩人談心,讓他們先把心思放在學業上,等考上了同一個大學,再在一起也不遲。
靳南禮和沈溪都答應了,也都在為對方努力。
可如今......白喬眼眶溼潤了。
宛若臨終遺言的話,讓沈溪不忍再聽下去,她想打斷,白喬卻強硬地讓她聽完,然後說:“答應我。”
靳南禮雙眼佈滿紅血絲,啞聲承諾:“好,我會好好照顧西西,好好照顧自己。”
白喬笑了,她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長長出了一口氣,低聲呢喃:“真想看著你們長大啊......”
心電圖漸漸歸於一條直線,刺耳的聲音變成了沈溪日後揮之不去的夢魘。
沈溪在靳南禮懷裡哭得幾乎站不住,靳南禮扶著她的肩膀,眼尾發紅,看著護士把白布蓋過白喬頭頂,遮住女人的臉。
白喬病重去世後不到一個月,她和靳南禮也被迫分開。
沒有人告訴她準備好,一瞬間她就失去了所有。
她至今不知道那時候靳南禮對她有沒有怨恨。
恨她的母親破壞了他的家庭,加重了他母親的病情,早早離世。
多可笑。
她的親生母親逼死了她最敬愛的女人,當了她喜歡的人的家庭第三者。
這些年,沈溪甚至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所以她怎麼配和靳南禮在一起,怎麼配靳南禮說愛她!
他們之間的感情,早就是一筆說不清的爛賬。
靳南禮下顎緊繃,心臟的窒息感讓血管都在發著疼。
他以為只要他暫時離開,靳遠州就不會對沈溪出手,沈溪就能過得好,可他沒想到沈溪獨自承受揹負了這麼多。
靳南禮抱住沈溪冰涼發抖的身體:“西西,看著我。”
沈溪沉默著不抬頭,靳南禮伸出手抬起那張滿是眼淚的臉。
那雙曾經笑起來亮晶晶的眼睛如今盛滿了悲傷、煎熬,看不見一絲光,脆弱的叫人心痛。
他低頭和她對視,認真道:“沒有,我那幾天確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但從來沒有恨你。”
“西西,那時候沒人比你我更傷心。”
他知道沈溪一直把白喬當成母親。
他失去了母親。
沈溪又何嘗不是。
沈溪心情複雜又難過,靳南禮懂她,又不怨恨她,她原本是該高興的,但她垂下眼睫,視線落在左手手腕上,那裡的傷疤時刻提醒她做過甚麼。
她低聲喃喃道:“可是我過不去,靳南禮,即便你不恨我,我也過不去,我早就不是九年前的沈溪了。”
她找不到當年無所畏懼喜歡靳南禮的感覺了,她不再是當年的她,給不了靳南禮濃烈如初的愛,現在她的愛中充滿了自卑、猶豫、退縮和痛苦。
她是個只會逃避的彆扭膽小鬼。
沈溪吐出一口氣,從靳南禮懷裡退出來,她擦乾眼淚,平靜地看著靳南禮,狠下心想讓他放棄:“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我可以和其他人在一起。分開的時候你不是讓我別回頭嗎,我做到了。”
靳南禮非但沒有被她激怒,反而心平氣和地反問:“如果你真的放下了,那為甚麼這九年都沒談過戀愛?這些年你真的過得好嗎?”
沈溪一瞬間啞口無言。
靳南禮抬手把她剛才弄亂的頭髮挽到耳後,略有些涼意手指緩緩劃過她的臉,順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下,指腹蹭了下她的喉管。
沈溪被他逼得身體泛起了一陣戰慄。
靳南禮低下頭湊近,和她呼吸交纏,桃花眼洞悉一切。
“承認吧西西,你心裡始終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