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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迷霧深林藏幻境 嬌憨相伴覓狐蹤

2026-05-05 作者:借羽玉風真君

迷霧深林藏幻境嬌憨相伴覓狐蹤

夜色像一層柔軟的輕紗,緩緩籠罩住整座落霞鎮。白日裡街巷間喧鬧的叫賣聲、車馬軲轆聲、行人的說笑聲漸漸沉寂下去,歸於一片安寧靜謐。一輪皓月懸於墨色夜空,清輝如水,靜靜灑落下來,給古鎮錯落的青瓦白牆、蜿蜒的青石板小路,都鍍上了一層溫潤瑩白的光暈。晚風輕輕掠過巷陌,捲起街邊落花與草木清香,混著淡淡的煙火餘味,在夜色裡緩緩飄蕩。偶爾有幾聲犬吠從遠處巷尾傳來,轉瞬又消散在靜謐之中,只剩院落裡蟲鳴細碎,竹影婆娑,襯得整座古鎮越發安然恬淡。

夜色漸深,客棧後院早已安靜下來,前院茶廳的賓客盡數散去,店小二也各自歇息,整座棲霞客棧浸在月色與晚風裡,清幽又靜謐。阿沅躺在客房柔軟的木榻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半點睡意也無。她雙臂枕在腦後,睜著一雙亮晶晶的杏眼,望著頭頂木質房梁,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白日在茶廳裡聽到的那些關於九尾狐小公主失蹤的傳聞。

自出生靈智開啟以來,阿沅便一直待在與世隔絕的神鳳島,千萬年歲月裡,每日相伴的只有青山雲海、靈泉奇花、林間靈禽,日子過得安穩又清閒,從未見過凡塵的兇險,更從未踏入過瘴氣瀰漫、幻境叢生的深山老林。如今初入紅塵,身負奉旨尋狐的差事,聽聞西山迷霧林詭異重重、迷霧鎖山、幻境暗藏、路徑難辨,心裡既生出幾分孩童般的好奇嚮往,又悄悄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可她天生傲嬌嘴硬,就算心底隱隱有些緊張,也絕不肯表露半分,更不願被滄珩看出來笑話自己。她只在心裡暗暗盤算,明日天一亮便立刻動身前往西山迷霧林,早點進山,早點循著線索搜尋,早日找到走失的九尾狐小少主,辦完差事,也好少被滄珩日日嘮叨說教,少跟他拌嘴鬥氣。

實在躺得煩悶,阿沅索性起身,赤著輕巧的足走到窗邊,抬手輕輕推開雕花木窗。微涼的晚風瞬間撲面而來,拂動她鬢邊髮絲,帶著院中翠竹與花木的清雅香氣,沁人心脾。抬眼望去,夜空星河璀璨,皓月當空,清輝遍灑大地,遠處群山輪廓在月色下朦朦朧朧,像沉睡的巨獸靜臥在天地之間。

她趴在窗沿上,託著小巧的下巴,望著遠方連綿的西山方向,腦子裡胡思亂想個不停。西山迷霧林到底有多濃的白霧?裡面的幻境究竟是甚麼模樣?會不會有兇猛的妖獸蟄伏林間?走失的小狐貍現在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孤單、有沒有東西充飢?越想心裡越是惦記,越想越是毫無睡意,一顆心早已飄到了那片迷霧籠罩的深山之中,滿心都是對明日進山探查的期待與牽掛。

同在客棧後院相鄰客房的滄珩,此刻正靜坐榻上閉目調息。他身姿端穩,墨色長袍規整垂落,周身靈氣內斂平穩,緩緩流轉周身。歷經四界萬年遊歷,他早已見慣紅塵兇險、秘境詭譎、人心百態,對這種山林迷霧、幻陣禁制早已瞭然於心。今夜無需安睡,正好趁著夜色寂靜,鋪開神識,遙遙探查西山迷霧林的地勢格局、靈氣流轉、瘴氣分佈與幻境禁制脈絡。

神識如無形清風,越過客棧院牆,掠過落霞鎮街巷,穿過郊外田野阡陌,一路向著西邊連綿群山深處蔓延而去。剛靠近西山地界,便察覺到一股濃重的白霧氣場縈繞不散,整座山林被厚厚的迷霧層層包裹,常年不散,地氣紊亂,靈氣駁雜,裡面交織著陰冷瘴氣、迷陣禁制與天然幻境紋路。山林之內路徑錯亂縱橫,歧路密佈,霧氣流向變幻無常,稍有不慎便會迷失方向,深陷幻局難以自拔。

滄珩的神識細細遊走林間,一點點推演山勢走向、迷霧起落規律、幻境陣眼所在位置,默默記下最穩妥的進山路線,避開戾氣最重、禁制最兇險的險地,排查林間有沒有兇悍妖獸蟄伏、邪祟陰物潛藏,又暗中捕捉林間若有若無的微弱狐族靈光軌跡,把明日進山的路線、避險方位、搜尋重點、退路後路,全都在心底規劃得清清楚楚、妥妥當當。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阿沅性子天真嬌憨,心思純粹直白,好奇心極重,又愛逞強傲嬌,受不得半點嘮叨說教,遇事容易憑著一腔熱血莽撞行事。明日一入迷霧林,她必定心急往前衝,耐不住慢慢探尋,極易被幻境勾起心底念想,也容易不顧兇險貿然行事。往後一路同行進山,自己不僅要尋線索、破幻境、辨瘴氣,還要時時盯著她、護著她,耐著性子叮囑約束,免不了一路拌嘴、一路操心,半點都清閒不得。

月色慢慢西斜,夜色越發深沉,晚風漸柔,蟲鳴漸緩。阿沅趴在窗邊發了許久的呆,把能胡思亂想的都想了個遍,直到眼皮微微發沉,才有了幾分倦意。她輕輕合上木窗,掩住窗外月色晚風,緩步躺回榻上,腦袋裡依舊縈繞著迷霧林與小狐貍的身影,迷迷糊糊之間,才緩緩沉入夢鄉。

一夜靜謐無夢,轉瞬天際破曉,天光微亮,晨曦溫柔灑落人間。

清晨的落霞鎮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空氣清新微涼,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溼潤氣息。天色漸漸大亮,古鎮慢慢褪去夜色的靜謐,重新煥發人間煙火氣。街邊早點鋪子早早開張,蒸籠冒著騰騰熱氣,陣陣麵食香氣隨風飄散,沿街商販陸續出攤,隱約的吆喝聲、行人走動的腳步聲,慢慢打破了清晨的安靜。

阿沅素來淺眠,天剛矇矇亮便已然醒了。她麻利起身,整理好身上雅緻衣裙,理順發絲,將貼身的鳳紋玉佩戴好,一舉一動靈動嬌俏,半點慵懶睡意都無。心裡記掛著進山尋狐的事,一刻也不願多耽擱,急匆匆走到隔壁滄珩的客房門口,抬起小手輕輕叩門。

敲門聲清脆響起,在安靜的迴廊裡格外清晰。

“咚咚咚——”

“阿珩,你醒了沒有?天都亮了,我們快點出發去西山迷霧林啦!這可是我第一次去妖界!”

她的聲音清脆軟糯,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雀躍與急切,藏不住心底想要立刻進山探尋的心思,像個盼著出門遊玩的小姑娘,全然沒有半分修行之人的沉穩淡定。

房門很快被推開,滄珩已然早早收拾妥當,一身墨色長袍整潔素雅,身姿清逸挺拔,神色淡然從容,眉眼間平靜無波,看不出半點急切躁動。和風風火火、滿心雀躍的阿沅站在一起,一個沉穩內斂,一個嬌憨跳脫,性子反差格外鮮明。

“慌慌張張的,急甚麼?看看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滄珩看著她睜著圓溜溜杏眼、滿臉迫不及待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然後打個哈欠,語氣卻依舊平穩溫和,“進山探林、搜尋蹤跡,又不是逛街湊熱鬧,用不著這般心急火燎。先隨我下樓吃過早飯,備好清水乾糧、避瘴安神符籙,穩住自身靈氣心神,一切準備妥當,再從容動身也為時不晚。”

阿沅小嘴立刻微微撅起,腮幫子輕輕鼓了鼓,一臉不樂意的嬌憨模樣,立馬開口反駁:“還要吃早飯、還要準備東西,磨磨蹭蹭又要耽誤好大一半個時辰。早點進山,就能早點循著靈光找小狐貍的蹤跡,早點把人找到,何必非要這般慢悠悠拖拖拉拉的。”

“越是去往兇險詭譎之地,越不能心浮氣躁、急於求成。”滄珩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認真叮囑,“西山迷霧林瘴氣濃郁,幻境叢生,迷陣遍佈。若是空腹進山,心神浮躁不穩,靈氣運轉不寧,最容易被林間瘴氣侵擾,被幻境趁虛而入,深陷其中難以醒轉。行事當謀定而後動,你能不能改掉這般由著性子莽撞衝動的毛病?”

“我才不莽撞衝動呢!”阿沅仰起小臉,不服氣地瞪著他,嬌憨小脾氣立馬湧了上來,“我身為先天鳳靈本源,修為深厚,心性澄澈,區區山林迷霧、淺薄瘴氣、小小幻境,根本就困不住我,也擾不到我心神。分明就是你想太多、顧慮太多,做甚麼事都慢吞吞、小心翼翼,一點都乾脆利落。”

滄珩早已習慣她事事都要懟兩句、處處不肯服軟傲嬌的小性子,無奈輕輕搖了搖頭,也不跟她過多爭辯,免得一大早便開啟沒完沒了的拌嘴模式,只淡淡妥協道:“好好好,算我多慮。少說兩句,先下樓用過早膳,吃完立刻動身,絕不耽誤你尋人。”

阿沅心裡雖然依舊心急難耐,卻也隱隱知道空腹進山確實不妥,執拗不過他,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他往樓下大堂走去,走在路上還時不時小聲嘟嘟囔囔,抱怨他太過謹慎、太過嘮叨,凡事都愛瞻前顧後。

二人順著木質迴廊走下樓梯,來到客棧大堂。清晨時分客人不多,只有寥寥幾桌早起趕路的雲遊修士與南北商旅,安靜用著早膳,並無喧鬧嘈雜之聲。客棧掌櫃見二人下樓,連忙笑著招呼店小二上前伺候,很快端上一桌精緻清淡的早點,軟糯麵點、清粥小菜、爽口醃菜樣樣齊全,香氣淡淡縈繞鼻尖,清爽又開胃。

阿沅心裡全程記掛著進山尋狐,根本無心細細用膳,拿起麵點幾口便匆匆吃完,放下碗筷便撐著下巴坐在桌邊,一雙杏眼直勾勾盯著慢條斯理用膳的滄珩,眼神裡滿是催促,恨不得立馬拉著他立刻動身。

滄珩依舊從容不迫,慢慢用完早膳,抬手結了食宿銀錢,隨後從袖中取出兩張早已備好的符籙,一張是避瘴符,可阻隔山林陰溼瘴氣侵入經脈,一張是清心安神符,能穩固心神,抵禦幻境蠱惑。他遞過一張遞給阿沅,神色認真:“好好收在衣襟貼身之處。一踏入迷霧林便會自行起效,護住你的身子與心神。記住,進林之後緊緊跟在我身後,不許擅自脫離隊伍亂跑,不許看到半點新奇異象就駐足好奇張望,更不許一時賭氣獨自往前闖蕩,務必聽話,不許任性。”

阿沅伸手接過兩張符籙,捏在手裡把玩了兩下,嘴上傲嬌地輕輕哼了一聲:“知道了知道了,你比神鳳島上整日聒噪的靈鵲還要嘮叨不停。我又不是三歲不懂事的小孩子,還用你一遍遍反覆叮囑唸叨。我自有分寸,絕不會亂闖亂跑,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嘴上說得理直氣壯、篤定十足,心裡卻老老實實把符籙貼身收好,也暗自記在心裡,明白西山迷霧林絕非尋常山林,不能真由著自己的性子肆意莽撞行事,暫且安分幾分也好。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辭別和善的客棧掌櫃,邁步走出棲霞客棧,徑直朝著落霞鎮西門走去,準備出鎮往西,奔赴西山迷霧林。

踏出鎮門,腳下平整的青石板路漸漸變成鄉間蜿蜒土路,道路兩旁是成片青綠田野,晨霧尚未完全散盡,薄薄籠罩在田野之上,朦朧又溫柔。越往西邊前行,周遭草木越發繁茂濃郁,山勢漸漸抬升拔高,連綿青山層巒疊嶂,林木幽深蒼翠,空氣裡的清新草木氣息越發濃重,還隱隱透出一絲山間獨有的微涼潮溼霧靄。

一路緩步西行,人煙漸漸稀少,路上再無往來行人車馬,四周只剩下風吹林海的沙沙聲響,林間鳥鳴隱約清啼,愈發襯得山野清幽寂靜。越是靠近西山地界,周遭的霧氣便越發濃重,白茫茫的薄霧縈繞山林之間,緩緩流動飄蕩,視線也隨之變得朦朧昏暗,遠處山林輪廓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二人足足走了近半個時辰,前方整片連綿山林徹底被濃稠厚重的白霧牢牢包裹,天地間一片迷濛蒼白,高大樹木在濃霧裡只露出模糊晦暗的輪廓,林間路徑完全被白霧遮掩,難辨方向。空氣中漂浮著冰冷的霧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翳瘴氣,陰冷微涼,沁入肌理,這裡正是眾人茶肆閒談中詭異莫測、暗藏兇險的西山迷霧林。

站在迷霧林入口處,翻湧的白霧層層疊疊,往裡望去深不見底,彷彿一頭蟄伏沉睡的洪荒巨獸,靜靜盤踞在群山之間,透著一股莫名的詭異、靜謐與幽深,讓人望而生畏。

阿沅停下腳步,睜著一雙清澈透亮的杏眼,好奇又帶著一絲淺淺忐忑地望著眼前翻湧不散的濃霧,小聲軟糯地開口:“這就是妖界嗎…這裡的霧也太濃太嚇人了吧…而且好像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白茫茫一片甚麼都看不清,裡面陰森森靜悄悄的,真的會有小狐貍的蹤跡藏在這裡嗎?會不會根本就是流言誤傳,我們白白跑過來一趟?”

滄珩神色沉靜淡然,目光穿透層層迷霧,望向山林深處,懶散的即緩緩開口出聲:“世間從無空xue來風的流言。昨夜夜裡有商旅路人親眼望見,淡淡的九尾狐族靈光在這片迷霧林周邊隱隱飄蕩,忽隱忽現,絕非虛妄傳言。那小狐貍少主天性貪玩靈動,多半是偷偷離開族人看護,誤入這片迷霧林,被天然迷陣與幻境困住,辨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只能困在林間無法自行離開。”

他轉頭看向身旁一臉好奇又略帶忐忑的阿沅,再次認真細緻叮囑:“你一定要牢牢記住我剛才的話,踏入林子之後,寸步不離跟在我身後,千萬別走散。無論眼前看到多麼熟悉的景象、耳邊聽到多麼親切熟悉的聲音,都萬萬不可動心、不可駐足、不可追上前去,那些全都是林間幻境刻意幻化出來,用來迷惑人心、引人深陷的伎倆。你心性單純善良,心思澄澈無雜念,最容易被幻境抓住心底軟肋,勾起思念執念,千萬不能任性逞強、掉以輕心。”

一番語重心長的叮囑,落在阿沅耳裡,只覺得他太過囉嗦嘮叨,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她立馬鼓起腮幫子,嬌憨小脾氣再次上來,不服氣地反駁:“你怎麼又開始沒完沒了的說教了?我分得清甚麼是現實、甚麼是幻境,心智堅定得很,才不會這麼輕易被小小的幻象迷惑糊弄。你別總是把我當成傻乎乎、甚麼都不懂的小丫頭看待,搞得我離了你就寸步難行、甚麼都做不好一樣。”

“我並非小看你的修為心性,只是這迷霧林的幻境太過玄妙。”滄珩耐著性子慢慢解釋,語氣柔和卻認真,“它最擅長映照人心底最深的思念、最眷戀的過往。你自小長在神鳳島,千萬年獨守那片清聖天地,心底最留戀的便是島上的竹舍靈泉、霞霧青山、自在清閒。這幻境極易幻化出神鳳島一模一樣的景緻,誘你不由自主邁步走入,一旦深陷幻局,任由你修為再高,也難以一時半刻掙脫醒轉。”

阿沅心裡猛地微微一動,竟被他一語說中了心底最深的眷戀與念想,可傲嬌的性子絕不允許自己承認,依舊梗著小嘴不肯服軟:“我才不會被這種粗淺小把戲騙到,我意志堅定心神穩固,區區幻境幻象,根本擾不到我的本心。”

話音剛落,她不等滄珩再多開口叮囑,腳步一抬,便急著想要率先踏入迷霧林中探尋蹤跡。

“站住,別莽撞往前衝。”滄珩見狀,連忙伸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袖,無奈輕嘆一聲,“山路迷霧錯亂難辨,你從未踏入此地,不識地勢路徑,貿然亂走只會越走越偏,深陷迷陣。我在前頭帶路,你乖乖跟在身後便可。”

阿沅被他輕輕拉住衣袖,微微掙了兩下沒能掙脫,只好彆扭地停下腳步,傲嬌地別過小臉,嘟囔道:“走就走,我跟著便是,用不著你特意拽著我,搞得我像個不懂事的孩童一般。”

滄珩無奈鬆開手,不再與她計較,率先抬步,緩緩踏入白茫茫翻湧不息的濃霧之中。

一邁入林內,周遭瞬間被濃稠白霧徹底包裹,視野驟然縮短,身前數步之外便已是一片朦朧,看不清樹木枝幹,辨不清前路方向。四周高大樹木影影綽綽,在白霧裡顯得晦暗幽深,風聲穿過林間枝椏,帶著幽幽迴響,明明是白日時分,林內卻昏暗陰涼,隔絕了外界天光煙火,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孤寂與詭異。

腳下並無規整山路,盡是叢生荒草、枯枝敗葉、嶙峋亂石,高低不平,難行難辨。林間白霧流動飄忽,時而平緩籠罩,時而翻湧變幻,彷彿隨時會幻化出莫名景象,蠱惑人心神。

滄珩步履沉穩有度,目光凝神專注,仔細辨別地氣流向、霧機軌跡與地氣起伏,按著昨夜神識推演好的安全路線穩步前行,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刻意避開林間戾氣最重、禁制最深、幻境最險的方位,穩妥又謹慎。

阿沅乖乖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踩著他的腳步往前走,一雙杏眼依舊忍不住左顧右盼,好奇打量著四周翻湧的白霧與朦朧樹影。白霧輕柔繚繞在身側,像輕紗一般纏繞浮動,耳邊只剩風吹枝葉的細碎聲響,安靜得有些出奇,讓人心裡莫名生出一絲幽靜。

起初兩人都還算安分,一路默然前行,循著隱約的地勢脈絡,在濃霧荒林裡緩緩穿行,不急不躁。可阿沅本就性子活潑好動,耐不住長久安靜沉悶,沒走多久便憋不住話了,小聲開口嘟囔起來。

“這霧也實在太濃太悶了,四周白茫茫一片甚麼都看不著,我們就這麼慢悠悠一步步挪,要走到甚麼時候才能找到小狐貍呀?照這樣磨下去,怕是走到天黑都尋不到半點蹤跡。”

“尋人本就切忌心浮氣躁、急於求成。”滄珩頭也不回,語氣依舊淡然平穩,“迷霧林疆域遼闊,幻境層層巢狀,迷陣遍佈四方,並無固定路徑可走。我們只能穩住心神,慢慢排查林間靈氣波動,循著九尾狐族獨有的微弱靈光一點點搜尋,不能亂跑亂闖,更不能心急於一時。”

“可這樣慢慢磨蹭也太無聊了。”阿沅小聲嘀咕著,語氣裡滿是無奈,“也不知道那小狐貍現在躲在甚麼地方,會不會孤零零一個人害怕,會不會餓肚子、受委屈,要是被困在幻境裡太久,萬一遇上兇險出了甚麼事,那可怎麼辦?”

她看似愛傲嬌、愛拌嘴、愛逞強,心地卻格外善良柔軟,嘴上時常跟滄珩互懟鬥氣,心底卻實實在在惦記著那位素未謀面的九尾狐小少主,忍不住替她擔憂牽掛,滿心都是善意與憐惜。

滄珩聽出她語氣裡真切的擔憂與柔軟,語氣也不自覺柔和了幾分,放緩腳步輕聲安撫:“九尾狐乃是上古靈族,天生靈性厚重,命數福澤綿長,絕不會輕易遭遇兇險禍難。她多半隻是貪玩誤入迷陣幻境,迷失方向走不出去,並無性命之憂。只要我們耐心循著靈光找到幻境陣眼,破掉迷局迷霧,便能順利尋到她的蹤跡,不必太過憂心。”

兩人就這樣在白霧瀰漫的深林裡緩步前行,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聲說著話,聊著山林兇險、說著尋狐線索、想著小狐貍的處境,說著說著,便又自然而然開啟了日常拌嘴模式,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肯遷就誰,誰也不肯輕易服軟。

“都怪你昨天非要磨蹭不肯立刻進山,要是聽我的當日就趕來,說不定現在早就找到小狐貍,早已離開這片迷霧林了。”阿沅小聲帶著幾分埋怨的語氣嘟囔。

“即便昨日趕來,也依舊要這般慢慢摸索探尋。”滄珩回頭淡淡瞥了她一眼,無奈道,“你以為闖迷霧幻境山林,如同逛凡間市井園子一般輕鬆隨意,隨便走走就能恰巧撞見蹤跡?行事從不考量周遭兇險,只憑一時心急意氣,太過莽撞天真。”

“我哪有不考量兇險,我只是不想無端磨蹭耽誤時辰而已。”阿沅不服氣地撅起小嘴,嬌憨模樣盡顯,“分明就是你天生性子慢,做甚麼事都瞻前顧後、慢吞吞的,一點都不乾脆利落。”

“我這叫行事沉穩穩妥,你那叫年少莽撞衝動。”

“我才不莽撞衝動!明明就是你想太多!”

林間白霧悠悠翻湧,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迷濛幽深的荒林裡緩緩穿行,吵吵鬧鬧、嬌憨互懟,卻始終不遠不近、彼此照應,一人沉穩護路,一人嬌憨隨行,在寂靜陰森的迷霧林中,添上了幾分熱鬧的煙火氣息。

就在二人隨口拌嘴、緩步前行之際,周遭流動的白霧忽然悄然起了變化。原本只是平淡翻湧的霧氣,漸漸暈開一層溫潤柔和的柔光,耳邊隱隱傳來熟悉無比的靈泉叮咚流水聲響,還有神鳳島林間靈禽清脆婉轉的啼鳴,空氣中也緩緩飄來神鳳島獨有的靈花馥郁香氣,絲絲縷縷,沁入心脾。

阿沅腳步下意識猛地一頓,整個人微微怔住。

眼前層層白霧緩緩散開、褪去,一幅無比熟悉的景象緩緩浮現眼前:青山環抱,霞霧繚繞,靈泉潺潺流淌,竹舍靜靜佇立,繁花遍野盛放,草木青蔥繁茂,完完全全就是她從小到大生活棲息的神鳳島居所周遭景緻。陽光柔和灑落,微風輕拂花枝,一切都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安穩、清閒、靜謐、熟悉,沒有凡塵喧囂,沒有迷霧陰森,沒有尋人奔波的勞累與煩憂。

一瞬間,她徹底忘了自己正身處西山迷霧林,忘了身邊還有滄珩,忘了尋狐的差事,心神完全被眼前熟悉的景緻牽引,心底湧起濃濃的眷戀與思念,腳步不由自主便要朝著那座熟悉的竹舍緩緩走去,想要重回那片無憂無慮的安穩天地。

一旁的滄珩目光瞬間一凜,早已看穿這是幻境刻意幻化的迷局,立刻壓低聲音厲聲喝道:“別往前走半步!立刻閉眼凝神,穩住本心心神,這是林間幻境,皆是虛妄幻象!”

阿沅被他陡然一聲喝醒,心頭猛地一顫,驟然回過神來。眼前美好的神鳳島景緻開始微微晃動扭曲,周遭白霧翻湧拉扯,幻境紋路隱隱波動,只差半步,便要將她徹底拖入無盡幻局之中,難以掙脫。

她連忙閉上雙眼,依著衣襟上的清心安神符穩住心神,暗自運轉自身鳳靈本源靈氣,滌盪心底的眷戀與恍惚,強行掙脫幻境的蠱惑牽引。待到心神徹底穩固,再緩緩睜開杏眼時,眼前熟悉的神鳳島景象已然盡數消散,依舊是白茫茫翻湧不散的迷霧深林,陰森寂靜,霧鎖千山,哪有甚麼靈泉竹舍、繁花霞霧。

阿沅心底一陣暗自後怕,不由得心頭心驚不已。她這才真切感受到,西山迷霧林的幻境竟是這般玄妙厲害,無聲無息便能勾起心底最深的思念與執念,稍不留神,便會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滄珩,小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與不好意思,嘴上卻依舊改不了傲嬌嘴硬的性子,強裝鎮定故作從容道:“我……我本來一早就看出來是幻境虛妄了,方才只是故意裝作被迷惑,試探一下這幻境的深淺而已,才沒有真的被它蠱惑心神。”

滄珩望著她明明險些深陷幻局、還要嘴硬逞強掩飾窘迫的嬌憨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又縱容的笑意,也不刻意拆穿她的小心思,只是淡淡開口叮囑:“行了,不必嘴硬逞強。方才若是再往前踏出一步,你便會徹底沉淪幻境,任由修為再高,一時半刻也難以掙脫。往後切記,無論再看到何等熟悉動人的景象、聽到何等親切的聲音,都要視而不見、充耳不聞,牢牢守住本心,絕不能動心駐足。”

阿沅被他說得臉頰微微發燙,羞赧得不敢再多爭辯,只能彆扭地輕輕哼了一聲,乖乖收斂心神,緊緊跟在他身後,再也不敢隨意被林間異象牽動心思,安分了許多。

滄珩見她終於收起貪玩急躁的心性,也不再多嘮叨說教,繼續穩步往前探尋。他的神識鋪展得越發開闊細密,時刻警惕周遭幻境異動、迷霧變幻與潛藏妖獸氣息,步步謹慎,分毫不敢大意。

林間迷霧依舊濃重,路徑迂迴曲折,時不時有細碎光影在霧中掠過,耳邊偶爾響起似有若無的孩童嗚咽、女子低語、族人呼喚之聲,全都是幻境衍生出來的蠱惑伎倆,卻都被二人穩固的本心定力一一擋下,不為所動。

二人默默在濃霧中穿行許久,繞過層層迷陣,避開多處兇險戾氣之地,滄珩忽然腳步猛地一頓,眉頭微蹙,目光朝著左前方濃霧深處凝神望去,神色瞬間凝重下來。

阿沅見他驟然止步,立馬也停下腳步,小聲好奇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又有幻境要出現了?”

“不是幻境。”滄珩沉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我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的九尾狐族靈氣,若有若無、淡淡縹緲,就從前方濃霧深處飄蕩而來,靈氣偏弱,帶著幾分散亂虛弱之感。看來我們一路探尋的方向沒錯,小狐貍的蹤跡,就在前方不遠處。”

阿沅瞬間眼睛一亮,所有的忐忑、沉悶、安分瞬間一掃而空,滿心都是驚喜與期待,一下子又來了精神,迫不及待就要往前衝:“真的太好了!那我們快點過去!小狐貍一定就在那邊等著我們找到她!”

說著便要邁步疾衝,被滄珩伸手及時一把攔下。

“切莫冒然急進。”滄珩神色依舊鄭重凝重,“狐族靈光雖已捕捉到,卻氣息虛弱散亂,周遭還縈繞著一絲淡淡的陰冷戾氣,絕非單純被困幻境那般簡單。附近恐怕還有不明邪物或兇物蟄伏潛藏,暗藏兇險。我們務必小心謹慎,緩緩靠近,不可莽撞衝上前去,以免橫生變故。”

阿沅雖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衝到前方找到小狐貍,卻也看出他神色格外鄭重,知道事情並非想象中那般簡單,只能強行按捺住心底的急切,乖乖跟在他身後,放輕腳步,循著那縷微弱的狐族靈氣,一步步朝著濃霧幽深的山林深處,緩緩靠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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