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亂世
既然已經知道了密道的位置, 陳珩就不打算繼續留在藥王谷裡了。
對朱九卿“久攻不下”,她必須離開藥王谷去其他地方尋找通關的線索。
和朱宛童聊了那麼久都不見朱九卿有任何動靜,陳珩乾脆就直接來到了隱藏著密道的小院外面, 自顧自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仍舊沒有人阻攔她,她很順利地就找到了通往密道的入口,朱宛童見她要下去, 忙道:“夫人稍等, 密道曲折如同迷宮, 第一次進去很容易在裡面迷失方向, 我不能離開藥王谷陪你出去,你叫王蘇葉陪你出去吧,王蘇葉功夫好, 如今外面戰亂, 有王蘇葉陪著也安全些。”
陳珩一頓。
“你剛才說甚麼?外面戰亂?為何會戰亂?是何原因引起的?”
陳珩呼吸微窒,她已經快兩個月沒有外界的訊息了,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外面已經開始打仗了嗎?該不會……是因為她才打起來的吧?
朱宛童微微搖頭, 道:“我亦不知呢,倒是王蘇葉經常出去, 興許知道, 夫人可以問問王蘇葉。不過夫人最好還是別出去了, 外面流民眾多, 匪患橫行, 即便是谷裡的大夫出去濟世救人, 也被搶了好幾次財物, 若不是他們會些腿腳功夫, 險些都要回不來了呢!”
陳珩越發想知道外面到底為甚麼會打仗, 就問道:“你可知王蘇葉在何處?”
朱宛童正要回答,卻見一個人忽然出現跪在陳珩跟前,道:“王蘇葉見過夫人。”
陳珩看著來人微微一愣。
原來王蘇葉就是“王婆”啊,看著挺年輕一個小夥子,怎麼當初就扮演上了王婆?不會是因為他功夫好吧?
陳珩神情有些複雜,道:“你起來吧,跟我說說外面的戰亂到底是怎麼回事,京城……還有西陳府可還好?”
陳珩總覺得這場戰亂與自己不無關係,可想想又覺得荒謬,男人要爭權奪利,她不過是個無兵無卒的小女子,難道她還能張張嘴就阻止想要爭權奪利手握重權的男人嗎?
王蘇葉略微遲疑後,起身回道:“回夫人,戰亂暫且還未波及京城,西陳府目前安好。”
“為何會起戰亂?是誰在起戰亂?”陳珩希望不是因為她,也希望和侯五那幾個人沒關係。
王蘇葉神色有些猶豫,卻還是老實道:“據我所知,起因是兩個月前西夷突然派兵侵犯邊界,後又調查出……準太子妃是被西夷人所害……所以……”
王蘇葉語氣稍頓,他也知道準太子妃就好端端的在他眼前站著呢,根本沒有被西夷人害死,只不過,她現在已經是他們藥王谷的谷主夫人了。
“所以甚麼?”
陳珩心下一沉,沒想到這場戰亂居然真的和她有關係……但似乎又並不讓人感到意外。
王蘇葉繼續道:“所以,太子得知真相後,就……怒而率兵親征……”
王蘇葉說著小心翼翼地覷了陳珩一眼,見陳珩神色如常,又繼續道:“太子親征,士氣大漲,西夷節節敗退,但就在快打贏的時候,太子忽然病重不起……傳言,太子並非得了急症,而是為人所害以致身中劇毒,如今……恐命不久矣。”
陳珩心中一跳,她忍住心慌,問道:“既然太子中毒了,那如今邊境的戰況如何?”
王蘇葉道:“邊境有左將軍在,暫且無事,只是,各處藩王忽然趁機舉兵起事,左將軍不得不分出部分兵力,令左小將軍率兵對付起事的藩王,可惜敵眾我寡收效甚微,左小將軍如今已然不知所蹤。”
陳珩:“……”
“既然左小將軍都失蹤了,那麼那些藩王們是不是已經快打到京城了?”
王蘇葉道:“這個夫人不用擔心,京城有侯五駙馬率兵駐守,那些藩王的軍隊暫且還打不進來。”
西夷侵犯邊境,各處藩王起事,太子中毒,左蛟龍又失蹤……才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居然就發生了那麼多事!
陳珩兩個月的時間沒有得到外界的一點訊息,還以為幻境劇情沒有任何推進呢,怎麼也沒想到外面早就戰火紛飛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保護得太好了。
那麼問題來了,為甚麼朱九卿忽然就同意王蘇葉將這些事告訴她了呢?為甚麼不讓她繼續活在象牙塔裡?她不信沒有朱九卿的允許,王蘇葉會將這些事告訴她。
如今細細想來,朱九卿當日如此著急與她大婚恐怕也是另有緣由。
陳珩看向王蘇葉,問道:“朱……谷主他,現在何處?”
王蘇葉微微一愣,似是沒想到陳珩會突然問到朱九卿身上,以為陳珩擔心朱九卿也上戰場了,忙道:“谷主並未離谷,外面的戰事也暫時波及不到藥王谷,夫人儘管放心。”
陳珩默了默。
她才不是在擔心這個,但她現在也不好否認,只得道:“那他人在何處?”
王蘇葉這下不知道該不該回答了。
谷主不願見夫人,只叮囑他們要好好照顧夫人。誰也不知道他們這對新婚夫妻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只知道他們似乎在新婚之夜大吵了一架,而且貌似還是谷主的錯。如今谷主夫人忽然問起谷主的去處,貌似是已經原諒谷主了……那他到底要不要告訴夫人谷主在哪兒?
王蘇葉陷入糾結。
谷主不願見夫人的原因實在是……他也實在是無法違背谷主的命令。
王蘇葉糾結半晌之後,終於道:“谷主之前有吩咐,說……說他暫時不想見夫人。”
王蘇葉說著低下了頭,試圖掩飾臉上的心虛和不安。
陳珩蹙眉。
朱九卿一邊讓所有人把她當谷主夫人來對待,任憑她在藥王谷為所欲為;一邊又不想見她,似乎還在為大婚當日的事情生氣。陳珩一時之間完全弄不明白他到底是個甚麼意思,可越是弄不明白,她就越是想弄明白。
陳珩道:“無妨,你只要告訴我他目前在何處即可,我又沒說我要去見他。”
王蘇葉一呆,沉默半晌後發現陳珩說得好像很有道理,於是,他毫無心理負擔地出賣了朱九卿。
夫人只是問他谷主在何處,又不是要去見谷主,他就算說了也不能說是違背了谷主的吩咐對吧?
得知了朱九卿的去處後,陳珩就把王蘇葉打發走了。她倒也不急著去見朱九卿,而是先回了趟農舍,去朱九卿原先的房間逗留了一會兒。
等她從朱九卿的房間出來時,望了望天色,不由眉頭緊皺。
因為,他房間裡的不寒春全都不見了。
她怎麼就忘了,他們大婚的當日,朱九卿原本還病著,而且看上去病得很重,完全不像是得了風寒。
陳珩心道:朱九卿啊朱九卿,你肯定還有甚麼事瞞著我對不對?為甚麼不肯告訴我呢?
見四下無人,陳珩一步步往朱九卿如今所在的地方走去。
很快,她就來到了王蘇葉告訴她的地方,門未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剛一推開門,她就在院子裡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藥香,原來院子裡放著幾個小爐子正在熬藥。陳珩見狀頓了頓,也不知道這藥到底是為誰熬製的。
沒有看到熬藥的人,陳珩也沒問,她鼻子靈,能聞出罐子裡熬製的到底是甚麼藥材,若是她沒有聞錯,這些藥罐裡熬製的應該全是大補的藥。
這藥王谷裡還有誰需要如此大補?看來不做他想,定然是為朱九卿熬製的了。那麼多天過去了,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嗎?
大婚當日他明明看著已經生龍活虎了不是嗎?
陳珩的心微微發沉,這些大補之藥確實都是好藥,但……通常來講,年輕人是不需要的。
陳珩忽然有一種不太妙的猜想,她腳步略嫌急促地進入院中,找到王蘇葉告訴她的那個房間,“吱呀”一聲推開了緊閉的房門。
房內同樣瀰漫著濃重的藥香,沒有聽到朱九卿的聲音,她連忙看向房內。
這房間佈置得倒是還算精緻,看著更像是女子的閨房,處處掛著淺色的紗帳。
被紗帳擋著,陳珩並未第一時間看到朱九卿的身影,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走進去,忽然一陣風出來,吹得紗帳輕輕晃動,她從紗帳的縫隙裡看到了一個躺在床上的身影,還有床邊剩了小半碗的藥汁。
陳珩的心微微一沉,朱九卿居然真的還在病著嗎?那麼多天過去了,為甚麼他的病症看著還是沒有一點好轉的跡象,居然還要繼續躺在床上?
陳珩腳步沉重地穿過簾帳一步步走到朱九卿床前,當她看到他瘦到近乎凹陷的臉頰時,頓時如遭重擊。
他果然得的不是風寒。
而且,他……他的身上為甚麼會有……將死之氣?
他竟然……快要死了嗎?
陳珩不可置信地看著朱九卿,腦子裡幾乎一片空白。
朱九卿的呼吸幾乎輕得沒有甚麼起伏,明明大婚當日他還看著好好的,怎麼才幾天的功夫,他居然就要死了呢?
她都還沒有助他完成渡劫的任務呢,他怎麼就要死了呢?
陳珩愣愣地看著朱九卿,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她之前無法理解的事情。
怪不得朱九卿沒有要回送給她的玉戒,怪不得他仍舊讓藥王谷的人把她當成谷主夫人對待,怪不得……
原來是因為他快死了啊。
不知為何,陳珩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當她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淚流滿面。
陳珩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哭甚麼,這裡只是幻境不是嗎?就算朱九卿真的死在幻境裡,也只是入門測試失敗無法成為開天門弟子而已,又不會真的死了,她到底在哭些甚麼啊。
陳珩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哭,她想止住自己莫名其妙的眼淚,然而不知道為甚麼,這眼淚彷彿有著自己的意志一般,完全不聽勸,一直在那流個不停,就彷彿……就彷彿朱九卿一旦死了,就會真的徹底死去一般……
可是,怎麼可能呢?
“你哭甚麼?”
陳珩的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虛弱但冰冷的聲音,她怔怔望去,只見朱九卿正滿臉嘲諷地看著她。
是啊,她哭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