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因人而異
陳珩手忙腳亂地試圖給自己擦乾眼淚, 但眼淚就是不肯停下來,擦到最後,陳珩乾脆選擇放棄。
哭吧哭吧, 愛咋哭咋哭吧,她反正也不是甚麼心硬似鐵的人,她本來就是愛哭鬼, 她哭哭怎麼了, 她哭哭又沒礙著誰, 朱九卿就算看不慣也完全可以選擇不看!
陳珩不擦了, 就這麼流著眼淚瞪著朱九卿,朱九卿原本還滿臉嘲諷,見陳珩的眼淚一直流個不停, 忽然就……無法再繼續維持諷刺的表情了。
他不明白陳珩為甚麼忽然跑到他跟前哭, 她不是一個沒有心的只是來助人渡劫的任務者嗎?她如今對著他一直哭又是在做甚麼?是覺得他快死了所以在可憐他嗎?
她又可憐他做甚麼呢?她既然把他當成了渡劫的仙君,自該知道他不會真的死去才對,既然他不會真的死,她哭這一場豈不是多此一舉?
朱九卿閉上眼睛, 不想在看到陳珩的眼淚,只要不看到她的眼淚, 他的心才不會覺得荒謬和痛苦。
見朱九卿真的閉上眼睛不看她了, 陳珩反倒是有些不樂意了。
她看不得他死氣沉沉一心等死的模樣。
陳珩瞪著朱九卿, 道:“仙君怎麼不敢看我?仙君不是問我哭甚麼嗎?我告訴仙君好了, 我哭是因為仙君你看上去實在是太可憐了!”
朱九卿頓時氣得對陳珩怒目而視。
“我不需要你可憐, 你給我出去!”
陳珩才不出去呢,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道:“仙君不如就把心中的執念告訴我吧, 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呢?我幫你, 你的執念沒了可以回歸本體, 你回歸本體後,也是幫了我,我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務,也可早日回歸本體,你看這樣以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陳珩的語氣在努力循循善誘,但因為她一直在流淚,她的聲音哽咽著聽上去倒像是在哭求。
朱九卿見陳珩哭成這樣,原本氣勢洶洶的怒氣頓時洩了下去,他閉了閉眼,想說些甚麼卻深覺無力,若問他有甚麼執念,他其實……自己也不甚清楚。
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又要他怎麼回答她。
陳珩見朱九卿看著床頂發起了呆,也不理會她,也不趕她走,眼神空洞得彷彿了無生趣,不由心底一慌。
他該不會自知命不久矣,所以看穿生死無慾無求了吧?可若是真的無慾無求,他定然已經化成白光離開幻境了,既然他還在這裡,說明他心底肯定還有沒有了結的執念,只是……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執著甚麼……
回想起大婚之日他口口聲聲說不準她用陳妔的身體嫁給別人,陳珩不由計上心來。
“仙君為何不想我嫁給別人?”陳珩一臉好奇地看著朱九卿,彷彿在哭著撒嬌……若不是眼淚實在止不住,她必然不會問得跟撒嬌一般。
朱九卿再一次閉上了眼睛,彷彿看不到就可以假裝聽不到。
但陳珩又怎麼會給他逃避的機會呢,於是她又哽咽著道:“既然仙君不願回答,那就算了。不過,等仙君死後,若是形勢所逼,我定然還是會用陳妔姑娘的身體嫁給別人的,反正仙君到時候也死了,你可管不到我身上!”
陳珩是真心想讓朱九卿離開幻境的,可若是他自己不願想開,她也對此毫無辦法。
朱九卿顯然又被陳珩氣到了,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明明氣得原本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都變紅潤了,卻還是不願睜開眼睛看陳珩,彷彿陳珩是甚麼洪水猛獸一般。
陳珩見朱九卿恢復了人氣兒,心下稍安,繼續哽咽著道:“仙君為何不說話,為何不睜開眼睛看看我,仙君既然如此在意,可見仙君的執念定然是於此有關對吧?若是仙君有何要求,儘管提出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然會為仙君做到!”
朱九卿閉上眼睛只能聽到陳珩用期期艾艾的語氣說話,他不明白她為甚麼一直哭個不停,更不明白她為甚麼要一直試圖助他渡劫,就算他真的對陳妔有所執念,她人都不知道去哪裡了,他的執念再深又能如何呢?
朱九卿睜開眼睛,目光沉沉地看著陳珩,道:“你能離開她的身體,讓她回來嗎?若是不能,就請你出去!”
陳珩被問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朱九卿,連一直止不住的眼淚都被嚇得停住了。
如果朱九卿的執念是於真正的陳妔成為一對恩愛夫妻,那她好像還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完了。
這讓她上哪兒去找真正的陳妔啊?
要不……
她編一個?
陳珩皺著眉頭陷入了深思,編一個人出來不難,但難的是編出來的人必須足夠真實,而且不能前言不搭後語讓人一眼就能看穿破綻。
陳珩深吸了一口氣,眨了眨眼,無辜道:“仙君竟然不知嗎?我以為我說過了呢!仙君與陳妔姑娘是被錯牽了姻緣線的,陳妔姑娘已然渡劫成功回歸本體了,若是仙君想要見到陳妔姑娘,只消放下執念回歸本體即可!”
朱九卿愣愣地看著陳珩,顫抖著問道:“你……此話當真?”
陳珩哪裡敢表現出任何心虛的樣子啊,瘋狂點頭道:“自然當真!若不是陳妔姑娘已然渡劫成功,我又怎麼能借用她的身體呢!”
“那她……在仙界是何種模樣?也是你這般模樣嗎?她與我可曾相識?”朱九卿忽然緊緊地抓住了陳珩的手腕,彷彿掘地三尺也要把所有想知道的問題和細節都問清楚。
陳珩哪敢瞎編太多,就怕多說多錯,只得道:“陳妔仙君自然與陳妔姑娘相貌相似,但仙君還要更美一些。”陳珩信口胡謅,“至於你們是否相識……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你與她都是為了成為正式仙君下凡歷劫來的,歷劫之前,你們也許認識也許不認識,我不過是個不相干的人,又如何能知曉那麼多呢?”
陳珩說完又回憶了一遍自己編的瞎話,發現沒有甚麼大漏洞後頓時心下稍安。
正在她為自己沒啥漏洞的瞎話沾沾自喜時,原本奄奄一息的朱九卿身上忽然開始發出縷縷白光,她瞬時驚呆了。
啊?居然就這樣成功了嗎?
朱九卿對原身的執念到底是有多深啊?啊?
知道原身在仙界之後,居然真的可以放下一切迫不及待地就要追隨而去嗎?
陳珩愈發不理解幻境的通關機制了,真的,完全不理解!
朱九卿身上泛起縷縷白光,但他並未像右百虎一樣立即消失,他仍舊抓著陳珩的手腕,咬牙道:“答應我,你不準用她的身體嫁給別人!不準!”
陳珩這還有甚麼好答應的,忙不疊點頭道:“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絕不會用她的身體嫁給別人的,行了吧?”
“不行,我要你發誓!”朱九卿仍舊緊緊握著陳珩的手腕不鬆手。
陳珩毫無辦法,只得道:“好的,我發誓,我絕不會用陳妔姑娘的身體嫁給別人,如果違背誓言,我就……這輩子都無法完成任務回歸本體!”
陳珩發完誓又看向朱九卿,問道:“你看這樣夠了吧?”
朱九卿仍舊皺著眉頭,但既然陳珩都發誓了,他也沒甚麼好繼續眷戀的了,下一秒,他終於鬆開了陳珩的手腕,就這麼在陳珩眼前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朱九卿消失後,陳珩看著空空如也的床鋪,一直之間五味陳雜。
右百虎是放下對“陳珩”的執念後離開的,朱九卿卻是在因為對執念的執著而離開的,可見,離開幻境的方法是因人而異的。
陳珩皺眉想了想自己,她自己離開幻境的方法又是甚麼呢?
她沒有執念可以放下,也沒有執念可以追隨,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離開。
朱九卿的消失就和右百虎的消失一般無人在意,等陳珩離開朱九卿的房間時,藥王谷的所有人都已經只知道她而不知道朱九卿了。
她也不再是甚麼谷主夫人,而是藥王谷的谷主。
真新鮮吶!
“王蘇葉!”陳珩對自己的藥王谷谷主的新身份適應良好。
“屬下在!”王蘇葉再一次憑空出現,跪在她跟前,一臉忠心耿耿。
陳珩道:“帶上醫者和解毒聖藥,我們去邊疆救太子!”
“是,谷主!”王蘇葉沒有任何異議,立即領命而去。
藥王谷距離邊疆不算遠但也並不近,為了能儘快救治秦雲,他們一行人連夜出發,沿途除了必須休息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停留。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也整整用了三天的時間才堪堪抵達邊境。
藥王谷的人久不出山,但藥王谷的醫者仍舊一直在世間行走,且小有名氣,只是誰也不知道他們出自藥王谷而已。
陳珩此行也並未表明藥王谷的身份,只讓醫者去左將軍駐紮的府邸揭榜自薦,然而醫者卻並未受到重視,不僅沒有見到太子,還被人驅趕了出來。
左將軍如今身在戰場,無暇顧及此處府邸,太子又病重昏迷,無法主事,府邸雖然被無數官兵重重把守,主事的人卻似乎並不想讓太子那麼快痊癒。
“他們為何不讓你為太子診治?他們不是貼了榜求醫嗎?”陳珩皺緊了眉頭,“主事的人是怎麼跟你說的?”
前去自薦的醫者是白南星白老伯,他遊歷世間懸壺濟世救了不少人,幾乎無人不知他白南星的名號,甚至皇帝還曾試圖招他入宮,只是他閒雲野鶴慣了,又行蹤不定,皇帝也拿他沒辦法,如今他親自上門來救治太子,主事之人居然把他趕了出來,陳珩簡直要被氣笑了!
陳珩原本想低調行事,如今看來是沒法低調了。
她對王蘇葉道:“你去,務必要人盡皆知,就說藥王谷傳人親自前來為太子救治,我就不信了,所有人都知道藥王谷的人來了,那個主事之人還敢不讓人為太子診治!”
“是,屬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