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刺頭
這個每天晚上都可以睡一個香甜的囫圇覺的男人,興奮得像是一晚上都沒有睡著,天剛矇矇亮,把被子一掀,雙腳滑進鞋子裡,搖晃著五大三粗的身子,向村長家走去。
一刻鐘後,越堅往家裡走來,身後跟著一個頭發花白、眼神銳利的老人,這位老者正是豆苗村的村長洪興。
傳福一家人剛醒,村長一到來,他就急忙披上衣服出去迎接。
來富老爹和雪蓮大娘勞頓太久,身體稍有不適,繼續臥床休息。
洪興上下打量著傳福,瘦是瘦了點,但能看出來他是個有實力的,似乎對他的體格相當滿意,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後生,聽越堅說你對付活屍很有一套,還救過禾實村的人?”
“鄉里鄉親,哪有救不救的道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值一提!”傳福知道這時候不要低調謙虛,就該孔雀開屏一樣展現自己實力,把各種優點挨個說個遍,讓對方對自己的能力信服,“只要能保護村子,我義不容辭。”
洪興笑了笑,用老者獨有的低啞而又蒼老的嗓音說:“那太好了,老天有眼,給我們豆苗村送了個人才來,現在這年月,就需要你這樣有勇有謀的後生。”
“那……老村長,你這是同意我加入護衛隊了嗎?”傳福有點兒忐忑。
越堅拍了拍傳福的肩膀,沒有說話,已經用行動來祝賀他了。
“既然你想加入護衛隊,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呢?”洪興一笑,眼角有兩朵褶子擰成的花朵,自吹自擂地說:“我老洪興歲數和閱歷都到這份上了,不比年輕人看問題看不全面,哪能這麼糊塗!”
“你那看,如果你今晚得閒,來和其他隊員一起巡邏守夜如何?”
各個村莊的民俗風情不一樣,像豆苗村村裡的規矩,就與禾實村有很大的不同。
豆苗村的糧倉不是空虛的,這些年也沒有棄置不用,家家戶戶把自家的糧倉塞滿了,就把餘糧運到這來囤積著。
前些年稻田的產量不少,儘管每家每戶都沒有多少餘糧可以往公共糧倉裡般,但積少成多,多少還是攢了些糧食的。
糧倉裡的糧食有專門的倉管員來負責打理,每隔一段時間就把糧食運到打穀場,放在烈陽下暴曬一番,曬乾水分,以免發黴生蟲。
時至今日,這些糧食還保管得很好,陳米的味道固然沒有新米好,有一股異味,但這種時候能有米吃就不錯了,誰也沒本事挑三揀四的。
這年糧食顆粒無收,糧倉裡的糧食已經動用一段時日,儘管糧食與日俱減,但豆苗村還沒有像其他村子一樣出現餓死的人,這在和平鄉已經算得上是個奇蹟了。
原本大家加入護衛隊並不積極,村長方言,只好有人主動成為護衛隊一員,不論男女老少,能分一份糧食。
很多原先並不想為這個村莊出一份力的人,這時也毛遂自薦起來。就連混子、痞子和無賴,也紛紛響應村長的號召加入護衛隊。護衛隊發展了半月有餘,每個家庭都貢獻了兩三個人。
頭一天晚上,傳福好奇心重,越堅不辭辛苦,給他詳細講解了護衛隊的隊員組成和發展軌跡,也給他說明了護衛隊的各種福利和種種榮譽。
提到村裡會給護衛隊分糧食的時候,眼神黯淡無光了數天的傳福,身體通著一陣一陣輕微的電流,眼睛像顆夜明珠,在這漆黑一片的世界裡大放異彩。
“傳福,聽我這麼一說,你是不是也想加入護衛隊?”看他那樣子,越堅笑個不停。
傳福顧不上說話,點頭如搗蒜。
“我明早給你引薦一下就是了!”越堅一邊無奈地搖頭,一邊用食指點了點歡快得要吐舌頭的傳福。
“村長,那糧食可以分我一份嗎?”傳福聲音弱了下去,“我聽說護衛隊的隊員可以領到一份。”
“這你就放心吧,你給村子做事,村裡不會虧待你的。”洪興朗聲大笑,為傳福那種焦急等待一個確切答覆的侷促不安。
“謝謝村長!”傳福連忙道謝,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原以為投奔親戚會處處受制,沒想到豆苗村的人還算友善,表哥越堅和村長洪興都是很大方和氣的人。
傳福暗暗下定決心,作為護衛隊隊員,一定要竭盡所能,去守護這個村子的安全。
可傳福沒料到,麻煩這才剛剛開始。
當天夜裡,傳福就跟著幾名護衛隊隊員巡邏。
傳福是一個新來的成員,加上是個外鄉人,根本不怎麼受待見,好在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一個人融入另外一個群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的。
時間能打破這一層隔閡,只要好好表現,終有一天能獲得大家的支援和接納。
隊員大多是村裡的後生,年輕力壯,血氣方剛,隊伍裡除了越堅,其他人對傳福都帶著幾分冷漠和疏離,但比冷漠與疏離更挑戰人的,是眾人骨子裡的那份猜忌。
當中一個叫二彪子的漢子尤其生猛,他身材高大,比其他人都高上半個頭左右,性格蠻橫嬌縱,看傳福的眼神總是帶著一股子敵意,很突兀,也很生分。
“喂,外村來的,你真能一個人對付活屍?”二彪子故意撞了傳福一下,語氣帶著挑釁,“別是在那甚麼禾實村吹牛皮,跑這兒來混飯吃的吧?”
上個月月底發生的那樁慘案,禾實村的父老鄉親們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儘管洪興想把事件攔截住,不讓太多人瞭解真實情況,尤其傷亡報告上的數字,做了很多查缺補漏的工作,做了那麼多的努力和防備,可最後仍是做了無用功。
區區兩頭活屍,害死了十數人,弄傷了十數人,這樣的結果無論放在哪個村子裡都是相當慘烈的。
禾實村一場大火,前前後後引來二三十頭活屍,村民們傷亡數也不小,但與活屍的數量一對比不至於太難看,相比之下,豆苗村那麼多村民死得可就太冤枉了。
一個沒有遭遇過活屍的村子,在第一次正面遇上活屍的時候肯定會不知所措,禾實村村民得益於新餘射得一手好箭,幫他們化解了第一場危機,如若不然,平民百姓們指不定得手忙腳亂成甚麼樣。
二彪子的語氣聽著很不友好,一看就是閒來無事來挑釁,來專門找這個外鄉人茬子的,那口吻裡還有瞧不起人的意思,在沒真正見到對方的實力之前,這質疑也不是沒有道理。
傳福皺了皺眉,沒跟他計較,只是淡淡回話:“是不是吹牛皮,遇到活屍就知道了,是誰混飯吃還不知道呢!”
促使傳福加入護衛隊很大的一個要素就是有糧食可拿,儘管每天分配的糧食少得可憐,但多少能緩解一點生存壓力。
如果他和爹孃一家三口事事都要落在表哥越堅身上,說甚麼傳福也過意不去,爹孃年紀大了沒辦法,可他有手有腳的,總不能啥事都不幹。
“你可真有種,敢說我混飯吃?”這二彪子氣的五官都歪了,自他從手刃了一個活屍一來,村子裡還從來沒人敢這麼懟他。
那點糧食少歸少,倒進一鍋水裡勻一勻,煮點粥水,好歹能解決一餐。
要這點糧食,傳福要得名正言順,他並不是來混飯吃的,他相信自己有實力,和和活屍正面對抗並擊敗對方的實力。
“哼,不管說話了,你我看你就是個繡花枕頭!”二彪子嗤笑一聲,“上次活屍襲擊我們村,死傷無數……”
“兩具活屍你猜猜是誰解決的?”二彪子語氣更加嘚瑟起來,食指戳了戳越堅的方向,又翹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一個是你表哥越堅,一個就是老子我!”
越堅聽語氣不對,連忙打圓場:“二彪子,別這麼說,制服活屍大家都出了一份力,你這樣大包大攬的,倒把全部榮譽掛在自己身上了。”
另外幾個隊員連連點頭,明顯越堅說的話更公正合理,比較符合事實。想當晚,要不是其他幾個漢子把活屍撂倒了,也沒有二彪子那致命一刀的事。那麼多人和活屍斡旋了那麼久,這可不是一錘子的買賣,二彪子就太狂妄了。
“我可沒這麼說,打敗活屍大家都出了一份力,但當時在現場指揮的人可是我,我的付出功不可沒。”
“那是!那是!”有個村民附和著說,語氣聽著像白開水,沒滋沒味的,也不知道是在給二彪子喝彩,還是踩了他一腳。
這彪子屬於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也屬於那種給臉不要臉的人,還屬於那種看人下菜碟的人,逮著傳福好一頓數落。
顯然這外村人沒見識過他超乎常人的制敵能力,對他不夠敬畏和崇拜,必然要先給他個下馬虎,給他點顏色瞧一瞧先。
越堅當慣了和事佬,看傳福面有菜色,連忙幫襯著說:“傳福是我表弟,本事肯定不差。來了我們這個村子,就是我們這個村子的人。大家都是為了護村,和睦點好。”
二彪子撇了撇嘴,沒再說話,但心裡肯定咽不下這口氣,看傳福的眼神更不善了。
傳福心裡清楚,外來人想在豆苗村立足,光靠表哥的關係不行,必須拿出真本事,別人來到禾實村,村裡人也是得看實力的。
當天夜裡沒事,第二天也沒甚麼事情,直到傳福來到豆苗村的第三天早上,終於出事了。
巡邏到村北的山腳下,就在越堅家那一帶,護衛隊隊員們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呼救聲:
“救命!有活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