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8章 討債

2026-05-05 作者:筆崽

討債

土根不愧為一根出色的攪屎棍,那一張嘴巴巧舌如簧,致使傳福這個加害者的形象躍然紙上。

高正和水波咽不下這口氣,正好飢腸轆轆,要去傳福家中討債,順便討要一個說法。

高正攥著根磨得溜光水滑的棗木扁擔,指節捏得發白,水波氣勢沖沖地走在拳頭,手上揣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

褲腳沾著草屑和泥點,兩人踩著碎步往傳福家衝,腳步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始作俑者土根尾隨在二人身後,他得時刻注意事情的走向,以便隨時調整接下來的行動。

這是一個漫長的夜晚,土根時刻承受著前所未有壓力,全身上下燥熱著。

“傳福哥!你出來!”水波一到地方就扯開嗓子吼。

屋裡半天不給回應,水波提起柴刀往土牆上“咚”地一砍,震得土灰簌簌往下撲落。

高正用扁擔把土牆敲得“梆梆”響,每敲打一下,引起一陣塵土飛揚,多來幾下,幾乎把二人籠罩在一陣迷霧之中。

水波咳嗽了幾下,舉手示意高正停一停,眼睛進沙子了,淚流不止。

高正手足無措地收好扁擔,把它當做柺杖一樣拄著,聽候水波的下一步指揮。

水波揉著眼睛,聲音裡帶著點兒顫卻硬撐著兇狠:“躲啥躲?知錯了?認錯就快點出來!”

“男子漢大丈夫,敢做不敢當!今天必須給我和水波一個說法!”高正捏著嗓子附和著說。

屋裡鼾聲止住,來富老爹揉著眼睛醒了過來,雪蓮大娘也是睡眼惺忪,兩個人在黑漆漆的房間眨了眨眼睛,聽著門外的敲門聲和呼喊聲,一時搞不明白情況。

這麼不受待見,水波心頭火起,抬腳就往門上踹,鞋尖磕碰在門板上時,接連撞擊出響亮的“哐當”聲。

“不要給臉不要臉啊!”一想起傳福那張嘴臉,水波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老子拆了你這破屋!”

水波發了狠,咬著牙,肌肉緊繃,揮舞著柴刀,對著加固大門的木板木條砍去,一會兒就砍斷了好幾節。

土根手心捏了一把汗,要不是避嫌,他早就衝上前攔住水波了,他很寶貝這間屋子,希望水波下手不要不知輕重,砸房子這個行為太愚蠢粗暴了。

高正攥著扁擔湊上前,眼神掃過抓狂的水波,大概沒想到水波會這麼失態,喉結動了動,卻還是硬著頭皮喊:“傳福哥,快點出來,再不出來,我們就闖進去了!”

屋裡依舊死寂,只有他們的吼聲在黑暗中迴盪,村南一帶隱約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土根迫切地希望他們能小聲一點,現在可不是在太平盛世。

“不得了咯!”來富老爹滑身下床,靈活得像一隻小泥鰍,連鞋子都沒穿,就跑到門口去了。

“你們幹嘛呀這是?”

透過門縫,來富老爹驚詫地看見站在門外的人是高正和水波,這兩個後生一向安分守己,今個兒怎麼一臉凶神惡煞,手持武器打家劫舍來了呢?

“來富叔,我們找傳福哥有點事!”高正聽到來富叔嘶啞的嗓音,長噓了一口氣,暴力行動就到此為止吧!

“你們有事情找他,怎麼帶傢伙來了?”來富老爹驚魂未定,嗓音裡還帶著初醒主人的喑啞,發顫的嗓音又莫名疊加了一份恐懼。

水波低頭看著手裡的砍刀,又掉頭望著高正手裡的扁擔,猶豫的視線與高正畏縮的目光相撞,好像互相在質問對方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外面一時沒吭聲,來富老爹又語重心長地說:“有事好商量嘛,年輕人火氣太旺,容易闖禍。”

“沒有的事,”水波隨機應變,想到一個好辦法,“外邊到處都有活屍,我們手持武器,多少是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

“這兩個慫貨!”隱藏在陰影之中的土根低聲罵道。

“提防活屍可以理解,但你們怎麼砍我家門呢?”

高正望著木門外被水波暴力拆卸的一兩道護條,一時語塞。

“來富爹,我們是來找傳福哥的,我們青年人的事你別摻和進來。”水波終於想起他們來這一趟的目的,把收斂的氣焰又一下給釋放出來。

“你們有甚麼事?”來富老爹對此事完全不知情,他不知道傳福在甚麼事情上招誰惹誰了。

“跟你說不通。”水波臉上的畏難情緒完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於被人審問的羞赧。

高正被來富老爹的話語打斷了情緒,在劇烈的憤怒過後,感到一陣由衷的虛弱。

“我是甚麼不講理的人嗎?”來富老爹劇烈地咳嗽了幾下,對著門外的二人問道。

“來富叔,你一向很講道理,但我們今天不是來找你理論的,有些事情,我們需要當面和傳福哥對質。”水波很不愉快地說。

來富老爹慢悠悠地把木門來開,看到門外傳福一錘子一錘子加固上去的護條,那麼辛辛苦苦趕出來的努力成果,就這樣被水波砍出兩道豁口,臉上的血色完全褪去了。

“來富叔,我們剛才正在氣頭上,不是故意所為。”看到來富老爹悲痛欲絕的樣子,高正的語氣軟了下來。

出現在來富老爹臉上的是一種完全不加掩飾的痛苦,本以為這道大門已經異常堅固,連活屍來了都拿他們一家人沒辦法,可沒想到門護是如此脆弱不堪,輕易地給人為損毀了。

水波看到來富老爹眉頭不斷顫抖,一整個人彷彿受到了莫大的迫害,眼周泛起一層淺紅色的淚暈。

“來富叔,別在這兒耗著,你把傳福哥給我們喊出來就得了,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與你無關。”

“我不管你們之間有甚麼矛盾,”來富老爹氣急敗壞地說:“你們別弄壞了我家的房子。”

“少囉嗦,”突然有一股無名業火從水波胸腔間竄出,“趕緊把你兒子喊出來!”

隔著門護,來富老爹看著二人仗勢欺人,卻敢怒不敢言,幸好他們一時半會兒也闖不進來,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傳福哥,別給臉不要臉,別以為這回躲在老斗身後裝孫子就沒事了,今天晚上,這事一定要做個了結。”水波見剛才對來富老爹的威懾很有效,繼續揮舞砍刀耀武揚威地說。

“我兒子不在家。”來富老爹默默地說。

“傳福哥不在家能去哪兒?”高正瞪大了眼睛。“可不興畏罪潛逃的哦!”

“我勸你們一家人不要耍花樣,”高正又往門護上砍了一刀,幾片木屑掉落,“我這砍刀可是不長眼睛的。”

雪蓮大娘也穿好衣服從臥室裡跑了出來,一見到殺氣騰騰的水波以及目光狠毒的高正,登時就大呼小叫起來。

“你們究竟在幹嘛?”雪蓮大娘大喊道。

“要補償,要說法。”水波摳著指甲,耐心所剩無幾。

“傳福當真不在家!”來富很鎮定地又把相同的話重複了一遍。

“看來是真的。”高正低聲和水波說。

印象中的傳福哥沒這麼窩囊,遇事躲在老父親老母親身後算是甚麼漢子?

水波把指甲縫裡摳出來的髒東西吹走,瞪了高正一眼。“人在不在我不管,你們倒是說清楚人去哪兒了呀!”

“我兒子不會像你們一樣無法無天,夜黑風高來老人家面前耍流氓,你們兩個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啊……”雪蓮大娘太激動了,聲音都在發顫,話沒說完但也說不下去。

面對這樣的指責,水波不以為然,往常聽見了護覺得這種話不堪入目,人更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眼下對此漠然視之,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如果不恐嚇一下這家人,跑這一趟又怎麼能達成所願呢?

“那你們偉大的兒子去了哪裡呢?”對方不合作,水波只能將計就計,此外還能有甚麼更好的辦法呢?

“對,告訴我們傳福哥去哪兒了,”高正畏怯地看向來富叔和雪蓮嬸子,“我們不會為難你們的。”

“我不知道,他不在房裡。”雪蓮大娘囁嚅著嘴唇,眼睛紅紅的。

“又說人不見了,又說不知道人去哪兒了,”水波兇巴巴地質疑道,“你們是一家人嗎?”

“我說的是實話。”雪蓮大娘的聲音弱了下去。

“你們身上沒長眼睛?”眼見著這兩個人欺負老伴兒,來富老爹惡狠狠地說,“村子就這麼大,不會自己去找嗎?”

“我看你們是把傳福哥給藏起來了吧!”對方一發狂,水波的怒火就更勝一籌。

來強硬的,對水波是沒有影響的,反而會引起反向作用。

水波把砍刀舞出了花樣,耍出了重影,一邊對著門護亂砍亂伐,一邊咬牙切齒地說:“你們要是這麼不配合,就別怪我不客氣,你們兒子如果膽敢一直不現身,我就敢把這座房子給拆了!”

“水波……”高正想出言阻止。

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鬧翻了臉,局面不好看。

“孩子,你這樣會遭報應的!”雪蓮大娘喃喃自語。

“扯犢子,甚麼報應?”水波雙手舉起斧頭往下砍,一用力,五官都錯位了,“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在讓你們兒子為過去犯下的錯誤遭報應。”

“住手,你們兩個住手!”土根從黑暗中急急忙忙地跑了出來。

高正和水波聽到喊聲立即回頭,發現一根一溜煙跑過來了,嘴上還在阻止他們,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你看戲來了嗎?”水波現在看誰都不順眼,以前就覺得土根長得像個小人,現在更覺得他尖嘴猴腮。

“我再不過來,你們鐵定要上房揭瓦了,”土根氣鼓鼓地說,心疼地看了一眼被砍斷好幾根橫樑的門護,“有事咱好話好說不行麼,年輕人幹事別走極端……”

門內的來富老爹和雪蓮大娘四目相對,一時搞不清楚局勢,不知道土根怎麼跑過來了,也不知道他在其中充當了甚麼角色,看起來他像個來勸架的理中客,可他有這麼好心嗎?

也許活屍改變了太多人的品行,好人會使絆子了,壞人長良心了,一根筋的人做莽事,壞心眼的人在行善事。

“你有甚麼好拉架的?”看著土根那諂媚樣兒,水波一臉惱火,“人家可沒欠你甚麼東西了哈!”

“是這樣的,沒錯,”土根把手擋在身前,既擔心水波把砍刀砸在門護上,也把水波一氣之下把砍刀砍在自己腦袋上,“可我是特地過來告訴你們一件事的。”

“有話直說,別耍滑頭!”

“來富叔和雪蓮嬸子沒糊弄你們,你們傳福哥真不在家,”土根很恭敬地看了兩位老人一眼,並點點頭,像是一個暖心的安慰,讓他們不要緊張,“村南有活屍,人手不夠,傳福去幫忙了。”

“活屍?”高正大吃一驚,身體不自覺地發抖,顯然沒想到村子裡又有活屍出現了。

水波好半天沒搭腔,明顯也是被活屍一詞給鎮住了,傳福上陣殺敵,他們卻不明不白地堵在他家門口尋滋惹事,做人也太不厚道了,想想就丟臉。

“那好辦,高正,我們走,到村南去。”水波心想只能這麼做了,不然面子掛不住。

“那邊有活屍!”高正畏畏縮縮,把脖子縮短了。

“活屍算個屁,一刀砍死一個,那混蛋就在那邊,我們得去會會他,順便找他理論理論。”水波滿不在意地說。

“可是……”高正欲言又止。

“我們佔理,你那麼膽小怕事做甚?”

“可是……”高正臉都憋紅了。

“行啦,別總是可是可是的,聽得腦瓜疼。”

臨走前,高正向來富老爹和雪蓮大娘鞠了一躬,為他們今晚給他們二老帶來的困擾道歉。

背後,土根的嘴角勾起一個挺翹的弧度,提著柴刀走向尚未弄清狀況的二老。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