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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煽動

2026-05-05 作者:筆崽

煽動

活屍高正看了活屍水波一眼,見他沒有任何表示,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沿著堂屋轉圈圈。

“喂!小鬼,又把我的話當作耳邊風了嗎?”土根怒不可遏地說。

水波一秒破功,頓時從活屍變回一個人。學活屍嘶吼太費喉嚨了,他清了清喉嚨。

同一時間,高正也現回原形,在水波試著讓喉嚨舒服一點兒的時候,他早已放聲大笑起來。

“咦,他怎麼會發現呢?”高正面向水波,壓低聲音,一臉不可置信地詢問道:“明明我們剛才就瞞過他了呀!”

“你也知道,還不是怪你,他明明已經被我們嚇跑了,人沒走遠,你就忍不住笑出聲,你啊你……”水波說不下去了,學活屍學得過於投入,聲音嘶啞,只有喝點蜂蜜水能把喉嚨救上一救了。

“我哪能想到嘛,他走就走了,還回來幹甚麼?”高正拍了拍手,“我只是沒想到有人這麼好糊弄,憋太久了,哪能忍住嗎?”

“你說得也對,反正我們又不是做壞事,被發現了又能拿我們怎樣?”水波衝著高正做了個鬼臉。

土根滿臉陰鬱,心裡彆扭地想到:喂,兩個小鬼,我人還在這呢,面對著當事人,面對著長輩,嬉皮笑臉的,還旁若無人說這麼多體己話,當真不會慚愧嗎?”

水波和高正還真顧不得這麼多,他們本該遭到血光之災,但逃過一劫,劫後餘生該是喜悅的,不該再端著了。

這個晚上,高正來到水波家,是把事情想明白了,喊他重操舊業,一塊兒出去捉老鼠的。

高正前腳剛來,這土根叔後腳就跟著來了。

上次意外釀成火災,心驚膽戰了好久好久,兩個人真不敢造次了。

兩個人不敢把這事宣揚出去,但土根不論如何不該這個時候到來,算是正好撞搶眼上了。

兩人透過門縫看到土根大搖大擺地走來,覺得他到這兒來一準沒甚麼好事兒,那自鳴得意的模樣叫人看不慣。

村長頒佈了宵禁指令,閒雜人等沒事兒不準外出,雖然這道命令不是強制性的,但不確保外邊是安全的,誰也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天黑下來了,偏偏土根就大呼小叫著出現了,讓人懷疑他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誰知道附近有沒有活屍在,一個正常人可不敢這麼放肆的吧!

半是想開玩笑取點樂子,半是想早點趕走外人,別耽誤他們的正事,兩人一拍即合,臨時想到假裝成活屍。

敲門聲停止,土根轉向木窗,他那會兒看到的腦袋是水波。沒想到土根會到這來,水波本也想透過這扇窗戶看一看外面有沒有啥情況。差一點和土根四目相對,水波只好趕快走了,壓著嗓子發出嘶吼聲,假裝成一具活屍。

不出意外,土根走了,這高正沒忍住,發出一連串笑聲,水波反應迅速,連忙出手捂住他的嘴巴。

“你要死啊?”水波鬆開高正,一手把窗戶關小了些,一邊偷瞄著外邊。

“我真憋不住了。”高正眼裡仍要笑意。

“我算是被你給賣了,他這時候來找我能有甚麼好事?”水波氣哄哄地說。

可沒能騙過土根,小聲引起了他的疑心,一查覺他折返回來,兩個人就繼續招搖撞騙了,可這次到底沒能瞞過去。

對一個長輩漠然視之是不太對的,水波開口禮貌地問道:“土根哥,你有甚麼事嗎?”

險些被這兩個孫子騙過去,扮誰不好,非要扮成那天殺的活屍,土根心裡惱火得很,要不是有事借他們一用,非得當場把他們罵得過狗血淋頭不可。

不過,土根還是收穫了意外之喜的,原本以為水波變成活屍,打算去找高正的,沒想到水波既沒有變成活屍,高正也跟著他在這胡鬧,一抓抓一對,那就不用一個一個說了。

“沒甚麼緊要事!”土根擺了擺手。

高正和水波把眉毛都擰成八字了,土根看得出來他們緊張又忐忑,就想著先讓他們放鬆下來。

說實話土根說的話並不可信,這種時候要真沒甚麼事,誰會有走家串巷登門拜訪的美麗心情。

好像說錯話了,眼見著兩人表情變得越來越糾結,像是把他當成活屍看待了,再這麼耗下去沒有意義,土根只好直話直說了。

“幾天沒見,瞧你們兩個,瘦不拉幾,顴骨高高凸起,臉頰上的肉都癟下去了,”土根又慈愛又關切地說:“依我看,你們該有好幾天沒吃好了吧!”

“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高正不依不饒地說,“土根哥,你這說的不是廢話嗎?”

“我看你也是印堂發黑,你的處境能好到哪裡去?”水波十分不滿地說,這年頭誰能天天吃好才怪。

“老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土根翹起一根食指,舉在腦袋前,故弄玄虛地晃了又晃。

“我的日子比你們好過多了,你們對於自己的東西不敢爭取,就會落得天天吃無米之炊的下場。”

水波可沒耐心聽一個人在耳邊胡咧咧,他伸手指著沾沾自信的土根,“你這是甚麼意思?”

“聽我說,那天我們不是幫你傳福哥埋了你們紅梅嫂子嗎?”

等二人微微點頭回應了,土根收回盯著二人的目光,思緒拉遠,“你傳福哥答應給我們每人二婉乾飯的事情,你們還記得嗎?”

水波說:“這自然是不會忘記的。”

高正說:“我也還記得。”

土根拉回思緒,手往腰帶上一扯,將布袋子舉在二人眼前。

“這是啥?”水波被土根手上的把戲給蠱惑住了。

土根滿不在乎地說道:“大米。”

水波問:“哪兒來的?”

高正疑惑道:“你自家的?”

“我家哪還有米呢?”土根戲謔的眼神掃過二人。“即使我家有米,可不會這麼明目張膽拿來給你們看,是不怕你們打歪主意嗎?”

土根說話的語氣讓人不舒服,但水波自動忽略了這些不重要的資訊,指著這一小袋米問:“那哪兒來的?”

“這可以煮兩碗乾飯吧!”高正嚥了咽口水。

“聰明!”土根指著高正說,又扭頭看向水波,“伸手討來的。”

“是傳福哥給你的嗎?”

“你也不笨嘛!”土根把布袋拋了幾下,那布袋裝滿沙子,被巴掌很五指握住揉搓的聲音,真的很像大米摩擦。

兩個人看著米袋在土根五指間拋來拋去,像看馬戲團表演一樣,眼睛都看直了。

“嗨,別羨慕我,本來你們也該有一份的,”土根斜著眼睛看他們,“你們兩個還是太年輕,應了我說的那一句,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敢爭取。

見二人還是目光發直,土根添油加醋地加了一句:“要不到米,活該餓肚子。”

“土根哥,你……你這是……怎麼要到的?”高正說話結巴起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別把人家當大爺,”土根耐心地教導著,“是人家欠你,不是你欠人家。”

“語氣強硬些,不給他好臉色,多要幾次,甭管他原先是個多沒臉沒皮的人,也不得不屈服。”

水波和高正眼下只是有點茫然,似乎並不憤怒,他們的肚子在呱呱叫,身體飢餓,很難有心神去估計生理本能以外的東西,很難有力量去推動情緒極端化。

土根要做的就是煽動人心,激起高正和水波的怒火,讓飢餓裹挾他們的理智。

“我剛才又去跟你們傳福哥要米,他終於煩不勝煩了,把我臭罵了一頓,想把我趕走,可我看得出來,這次我會要到我的酬勞,我就站著不動,繼續罵罵咧咧。”

“我之前每天都會去你們傳福哥家要飯,可他每一次都沒給我好態度,要麼無視我,要麼管我叫臭要飯的。”

“我被父老鄉親們圍觀,顏面盡失,心裡那個苦啊,雖然我身處逆境,卻還是及時調整好了心態。”

“我心想臉面又不能當飯吃,我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就看誰能堅持到最後。”

“今天晚上你們傳福哥真是不堪其擾了,怕我打擾到來富叔和雪娘嬸子的休息,也是被我催賬的恆心和毅力給擊敗了……”

土根望了二人一眼,見他們有了點反應,神情不是那麼呆滯,知道這番講述有作用,繼續聲情並茂地加一把火。

“你們傳福哥說他沒那個時間精力把米燜熟了給我,說罷就給我扔了這麼一小袋米,叫我回家自己弄飯吃。”

“有這種好事,土根哥我可不能忘記你們兩個,紅梅下葬是我們四個人一起出的力,你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土根一臉不忍地說。

土根的手勢和表情很豐富,水波和高正認認真真地聽著。

“我問他可不可以把水波和高正那一份也給我,我待會兒給他們送過去,就不必勞煩他跑這一趟了。”

兩人的眼睛發亮,土根的表情卻突然間變得懊喪。“我心甘情願地給他當跑腿的,可你們土根哥無論如何不肯給我,我詢問他原因,他只是拿話敷衍我。”

“可你們土根哥我又不傻,你們傳福哥分明認為你們兩個年紀小一些,涉世不深閱歷不足,當你們是愣頭青好欺負,自己的利益不敢爭取,自己的東西不敢要,難能怪得了別個人。”

“傳福那意思明擺著是說你們兩個要米的話,有種自個兒去要,別躲在別人身後等著撿漏。”

“傳福哥哪能是這種人啊?”

“這你們可就不懂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畫皮容易畫骨難……”土根越說越來勁,根本止不住話頭。

“人心難測,倒是有這回事!”水波火氣上來了,臉色鐵青。

近來,儘管人與人非必要不來往,訊息不流通,高正和水波也聽聞過傳福為村裡人幹了不少實事,二人敬重他,貴人健忘,也沒揪著他那個錯誤不放,可眼下,土根嘴裡的那個他,真是把他們給惹惱了,老虎不發威,是會被人當成病貓的。

“這世道把人性都給泯滅了,哪個人想活下去,還不是得來回經歷一整套傷筋、動骨、扒皮的過程,人類社會秩序崩塌,遵循著叢林法則,不管誰戴了多少層面具,有多少種形態的嘴臉,都會被一一揭下來,你們傳福哥呀,這是露出真面目來了。”

“我這是出於好心,才來勸勸你們,當慫蛋是沒甚麼好下場的。你們傳福哥呀,就是個笑面虎,對你們兩個,他好話沒說兩句,也都是圍繞著你們天真好騙來說,這也算不得好話,歹說那可是說了一籮筐,沒有一句良藥,說你們兩個心術不正……

“你們傳福哥說呀……”土根很會掌控節奏,話說到這頓了頓,眼珠子跟隨著腦筋動了動,忽然想起那場無人認罪的大火,壓低了聲音小聲對二人透露他的原話:“說不定那場大火都是你們燒起來的……”

“汙衊,竟敢這麼汙衊我們,豈有此理!”水波恨得原地一蹦三尺高。

土根這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一句無意中說出口的話,竟然命中紅心,想來他潑髒水很有一手。

高正渾身上下都在抖,他皺著眉頭,支支吾吾地問:“傳福哥……他這麼說我們,有甚麼證據嗎?”

“唉,造謠就是造謠,哪裡需要以事實為依據!

“土根哥,你看……我們的樣子像縱火犯嗎?”高正只是想求個心理安慰。

“不想啊,哪裡像了?”土根儘管不解二人沒做這事為何反應這般大,但他不會錯過這時機,繼續煽風點火道,“就算把全村人懷疑個遍,我也不會認為你們是縱火犯,一直以來,你們兩個就是禾實村最根正苗紅的新時代青年啊!”

“那土根哥,傳福哥他憑啥這麼說我們兩個?”水波的嗓音提高了好幾度。

“瞧你們不順眼唄,哪有欠債人看債主順眼的?”

土根指手畫腳地說,“依我看,你們不能再慣著傳福,要是他到處宣揚你們是縱火犯,指不定哪天村長就派人把你們給抓了。”

“你們叫傳福一聲哥,人家不當回事,你們做事禮讓三分,人家還覺得你們很窩囊呢!”

“時間拖得越久,話越難誰開,很多誤會當下澄清才好,兩位老弟,趕快行動起來,宜早不宜遲啊!”

“走,你跟我走,我們找他理論去!”

水波從桌子底下拉出一把砍刀,一把推開屋門,領著高正怒氣衝衝地走了。

“實在不行,咱們動粗!”

“水波,其他我們可不管,大米一定得搞到手。”

“等著看好戲吧!”

土根扯開布袋子,把砂石與沙礫倒在旱地上,風把細塵揚起。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設想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結局,土根快活地倚靠在窗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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