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詭計
高正覺得水波為了向傳福哥討要說法的做法真是魔怔了，一不做二不休地就要闖入活屍出沒之地，他們兩個可沒有多少正面對抗活屍的經驗。
那天的火災最先由他們腳邊引燃，最先見到活屍的也是他們兩個，然而當時的他們光顧著跑開喊人來幫忙，並沒有與活屍有過太多回合的交手。
救火時，他們兩個人也很積極，心想著這個簍子完全是他們捅出來的，肯定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氣力，才能剷除根植於心的罪惡感。
也幾乎是得到了老天爺的庇佑，那一晚他們才幸運地躲開了那麼多險情，有人被活屍活生生咬死，有人凝視深淵化作了活屍的一份子，而他們除了滅火時被燎了一點兒皮毛，全程便再也沒有沒有和活屍正面交鋒過。
回想起來，這是幸，也是不幸，很多人遭遇了活屍，與之發生了火拼，已經懂得如何制敵，那天晚上他們避開了鋒芒，事後只是聽到過他人有關制約活屍的闡述，沒有一手經驗，萬一甚麼時候正面遇敵，可能會手忙腳亂。
綜上所述，高正覺得水波魔怔了。
水波又是另外一番想法，既然村南已經聚集一些人手，想必安全性是得到了保障的。
事先設下圈套，對付活屍就像甕中捉鼈，不如他們也去捉一捉，漲一漲經驗，以後遇上這種怪物就不會那麼被動了。
夜空沒有半片雲絮，但月光灰濛濛的，像被一層灰黑色的薄膜給遮住了。
這昏暗的餘光照在滿地凌亂的柴禾與黑褐色的血漬上，泛著一抹詭異的冷意。
山娃兒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劈柴刀，虎口被震得發麻，刀刃上還垂掛著幾縷黏膩的血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往這邊退！別讓它們繞到後頭！”傳福手持一柄利刃，對著山娃兒的方向低吼道，聲音因連日的疲憊與緊張變得沙啞。
一行人面對著的三具活屍，正是孬蛋一家。三人身體僵直，失去了活人驅趕所具有的那種彈軟與柔韌性。
活屍之中最兇殘的當屬孬蛋，他的眼珠子渾濁得像蒙了層爛泥，嘴角淌著涎水，喉嚨裡發出“嗬嗬嗬”的怪響。
珠玉的頭髮散亂地糊在臉上，半邊臉頰不知被甚麼東西啃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牙床。
最駭人的是能才，那麼小一個孩子，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撲咬的動作又快又狠，比他之前的身手敏捷多了。
幾個人把三具活屍包圍了，但收拾活屍沒有個章法，與他們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無法進行貼身近戰，只知道掄動手中的棍棒，狠狠地敲打在活屍身上。
“咔嚓”的脆響聲此起彼伏，手斷腳斷肋骨斷，但沒有擊中要害，活屍卻像沒知覺似的，只是動作頓了頓，又猛地轉過身，發起一輪新的進攻。
山娃兒領著傳福與何正林及時趕到，原先那三四個後生立即後撤，他們沒有援手，不一定有辦法制服這三具活屍，還有可能自身難保。
三人一趕到活屍傷人的現場，第一件事就把它們引到了村南這片開闊地，住宅區房子太密集，施展不開拳腳。
三具活屍各有各的想法，在這片開闊地帶橫衝直撞的，要不是仗著人多，一出現缺口就有人頂上，幾人怕是攔不住他們。
“傳福，你注意其他兩具活屍，別讓他們衝過來！”何正林一邊躲閃著孬蛋的撲咬，一邊指揮著，“山娃兒，你把那柴禾堆放倒，阻礙一下這具活屍。”
活屍珠玉和活屍能才正在和家興與家隆兩兄弟及其他兩位後生制衡，傳福時刻警惕著他們的動靜，以便及時針對他們的行為做出調整。
山娃兒手腳麻利，聞言立刻抱起一堆乾柴，飛快地撒在孬蛋身後，只要孬蛋想往後撤，這些柴禾就會成為路障。
現在這活屍退無可退了，何正林舉著斧頭，往前緊逼幾步。
這孬蛋發了狠，迎面而來，張嘴就要撕咬何正林。
何正林可不會傻愣愣地站著讓他啃咬，他一斧頭橫劈過去，把孬蛋的嘴巴劃開了很大一道口子。
這道口子從唇角延伸至耳根，分為了上下兩半，孬蛋一張嘴，牙齒上糊著烏黑的血。
傷口處血流如注，很快把孬蛋半邊脖子給染紅了，血液流速出乎意料的快，眨眼間把他的半邊血身子也給染紅。
這一斧頭劈過去，孬蛋躲閃不及，巨大的力道不但自他臉上劃拉開一道彌合不了的口子，隨之而來的衝擊力還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
孬蛋重心不穩，連連倒退幾步，又恰好踩中了一根木頭，圓木滾動，腳下打滑。
雙手難以保持平衡狀態，高舉過頭頂，他向身後倒去，後腦勺落地，磕在另一塊木柴的邊角上，血流一地，當場殞命。
“快來來幫幫忙！”珠玉突破封鎖，衝到一個後生面前，那個人嚇得連連後退，連手裡的棍棒都拿不住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響。
傳福看得心頭一緊，怎麼還有人連武器都握不住，傻乎乎地把自己置於這種處境，但這時候活屍有了攻擊物件，難以顧及其他人的動靜，是發起進攻的好時機。
傳福猛地撲過去，先用肩膀把活屍撞翻在地，把利刃送進活屍的腦袋。
刀刃深陷進去，再輕巧地拔出來，黑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身。
活屍的動作終於遲緩下來，腦袋歪向一邊，在半空中胡亂抓撓的鷹爪似的雙手掉落在地，喉嚨裡發出語焉不詳的呼嚕聲。
腦漿四濺，汙血橫流，一大口血沫噴出來，射在嘴巴前邊形成一幅噴射狀的圖案，徹底沒了生息。
傳福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大聲對那名後生喊道：“保持隊形，不要輕舉妄動，最重要的是不論在多麼嚴峻的情況下，都不能扔掉手裡的武器。”
那被傳福訓斥一通的後生連連點頭，手腳並用地把棍棒撿回手中，心裡卻多少有點不服氣。
那三個活屍動作實在太快，又不知疲倦，他們幾人與他們纏鬥了半個多時辰，體能消耗巨大，身上或多或少都帶了傷。
後生心想，這些人過了這麼久才到，把功勞都給搶了，又沒參與與活屍的斡旋，還反過來說他，真是沒道理。
活屍能才猛地調轉方向，又朝著那個後生衝過去，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小心！”
傳福心頭一急，顧不上喘息，提著刀就衝了過去，又一次把那個可憐的後生推倒在地。
那個可憐後生禁不住嚇，癱倒在地，手裡的棍棒再一次離手，他面色蒼白地蜷縮在地上。
傳福揮刀朝著能才的脖子砍去，刀子還沒碰到脖子，就發現活屍屍首已經分家。
這一刀想必是用足了力氣，腦袋被劈開時發出“噗嗤”一聲，活屍的腦袋耷拉在肩膀上，身體卻還在原地踉蹌著，雙手胡亂揮舞。
片刻之後，活屍腦袋往下滾落，只剩一層皮與腦袋連著的軀幹也往地上倒，血液星子漫天飛舞。
活屍倒下發出的悶響寂滅之後，水波看著在場人員，大嗓門響了起來，“看來我趕來得挺及時的。”
那個後生接連兩次逃過一劫，這會兒喘著粗氣，癱坐在地上，看著三具徹底不動彈的活屍，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家興家隆跑來問他有沒有受傷，他搖了搖頭，心理上很不好受，以後兩兄弟再把他喊來讓他幹這種事，他可不來了。
水波是個精瘦的漢子，眼神銳利，腳步輕快，一看就是個幹活麻利的，他殺起活屍來，哪怕對方是個孩子，他也是決不拖泥帶水的。
還有一陣腳步聲正在靠近，傳福往水波身後一看，是提著棗木扁擔的高正快步跑了過來，一臉焦急的神色。
對付活屍必須戒驕戒躁，倘若活屍還沒被解決完，這又是個來了只會給別人拖後腿的累贅。
高正停在水波身邊，看到眼前的景象，雖然也嚇得心裡發毛，但還是強撐著不把恐懼流露出來。
隨著水波一出手砍掉能才，局勢很快就穩定下來，大家聽從山娃兒的分配與指揮，做一些基本的善後工作。
把柴禾摞成一堆放回原位，往汙血上傾倒一些沙石簡單清理一下，又例如把活屍的遺體堆放在一處。
一個人影漸漸從黑暗中走來，悄無聲息的，像一隻貓。
這人影扛著重物，體態輕盈，卻沒能瞞過何正林。
“丫頭，你怎麼也來了？”何正林出聲詢問，其他人紛紛扭頭去看。
“你不是睡下了嗎？”山娃兒也認出來那個身影。
山娃兒心想，估計是有人向他通報村南出現活屍的時候，說話的聲音大了點兒，黃金月或許沒睡著，或者被吵醒了，聽到外邊的動靜，也想跟著出來看看發生了甚麼情況。
像扔沙袋似的，黃金月把苦糖的屍體輕輕一扔，放在孬蛋一家三□□疊著放在一處的屍堆上，拍了拍手。
“再說啦，我不來，誰會來幫你們忙啊！”黃金月爽朗一笑，指著苦糖的屍體，“你們差點漏了。”
“苦糖？”傳福認出那具女性活屍是誰，但夜色朦朧，不敢百分之百確定。
“苦糖也變成活屍了？”山娃兒驚訝地看著傳福。
“是我們那天沒有仔細排查嗎？”何正林疑惑道。
“未必吧！”黃金月全然不在意幾個男人在做甚麼猜測，“這女人一心求死，我送她一程。”
“你……你這不是亂來嗎？”這丫頭主意太多，何正林不知該該說甚麼好了。
“你是說，你把一個好端端的人殺了？”
“她這種人留著是個禍害！”黃金月很較真地說。
“是不是禍害，也輪不到你動手啊！”何正林無可奈何地摁住太陽xue上那根不斷跳動的筋，不知道該怎麼收拾這爛攤子。
“正林哥，你誤會我了吧！”黃金月嘴型很誇張，手指暗搓搓地點著苦糖的屍體，“這個女人已經被活屍給咬啦！”
眾人去看苦糖的屍體，果然發現有活屍的咬痕。
“你話只說一半，說話又大喘氣，我不誤會你誤會誰啊？”說話口氣雖衝，關心之意卻流露了出來。
“放心啦，放心啦，”黃金月朝何正林露出個僵硬的假笑，“我可不會殺活人，這種沒腦子的事情我怎麼會幹？”
“咯噔”，何正林心裡有塊石頭落了地，要是黃金月濫殺無辜，即使他出面，也保不住這個行事莽撞的姑娘啊！
“你們就沒有人好奇他們一家人今天晚上怎麼突然發作了嗎？”
“這有甚麼好好奇的？”何正林從來不捧場，“難不成你見一個活屍，就要探尋一下他的來龍去脈嗎？”
“老是說掃興話，我跟你說不通！”黃金月在耳邊扇了扇手，意思是讓何正林滾遠一點兒。
“我倒是很感興趣，你可以說來聽聽嗎？”
“那當然！”黃金月有點興奮。
“其實這件事我也覺得很蹊蹺，先容我分析一下我覺得可疑的地方……”山娃兒摸著一圈下巴長的胡茬，“一家三口即使同時被咬，異變的時間長度也不可能一樣……”
“理論上來說，就算有這種可能性，那機率也是很小的，我們不該賭這種可能性……”
“如我們所見，孬蛋一家全都變成了活屍，可我們不知道第一個人變成活屍是甚麼時候，也不知道第三個人是甚麼時候變成活屍的……”
“今天晚上，一家三口突然全都跑了出來。為甚麼時間趕得那麼巧，還是有人蓄意為之呢？”
“我知道你們很困惑我在分析甚麼，但先聽我說完好嗎？我是說，一個人一變成活屍就有進食的本能與衝動，為甚麼非要等三個人全都變成了活屍，他們才一起出動害人呢？一般情況下，變異的速度不一致，不應該是一個一個出來嗎？”
“有沒有這種可能？”傳福說出了他的推斷，“當第一個人變成活屍時，沒有找到出口，第二個人變成活屍時，出口依舊沒有被找到，當第三個人變成活屍時，可能他們立即找到出口，也可能過了很久才找到出口……”
“既然他們此前一直沒出現，就說明他們藏在自家房屋裡，這門十有八九用門閂鎖住了，沒那麼輕易可以逃出來……”傳福的推論覆蓋不夠完全，何正林補充道：“傳福說的那種可能性是存在的，我來補充一下，被關在房子裡的活屍只有一個出口，那就是房門……一具或兩具活屍的力量或許不夠把屋門推倒，等三具活屍一起撞門，這門再牢固，也禁不住三具活屍長時間的撞擊，他們一起把門推倒，一起走出房門，這就是為何他們今晚一起現身的緣故……”
“這是可能性之一？”
“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