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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再殺戮

2026-05-05 作者:筆崽

不再殺戮

就出去這麼一會兒,不但看到孬蛋全家人變成了活屍,還在村道上看到一個疑似活屍的黑影。

土根後知後覺地想到,屋子外頭果真是危機重重啊!

自從火災之夜之後,大多數人閉門不出,哪怕肚子餓得慌,沒有人成群結伴一起去,都不敢外出覓食了。

人們真正來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動輒被活屍給咬死,動輒營養不夠餓死,但是不知道要做些甚麼,才是能通向存活下去這第三條道路的捷徑。

一路跌跌撞撞,土根跑回了自己家。

一進屋門立刻把門閂鎖好,他背部靠在門背上,呼吸那麼急促,胸口像是要炸開一樣。

胸腔裡的氣體就像沸騰了,土根的手緊抓著喉嚨,身體向下滑,嘴巴發出類似於高壓鍋呼嘯的聲音。

屋子裡靜悄悄的,淑芬應該在臥房裡哄大女兒和小女兒睡著吧!

“淑芬?竹花?露花?”土根對著房間喊了一聲,聲音因為恐懼而有些顫抖。“你們在不在?”

“女兒都快要睡著了,你吼這一嗓子幹嗎?”屋裡傳來淑芬的回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天黑了你還溜出去做啥?你這麼慌慌張張的幹啥?”

土根走進裡屋,他臉色有些發白,望著坐在床上的妻子和大小兩個女兒。

那麼眼巴巴地望著,是想確認妻子和女兒一點事都沒有,就這麼望著,心裡就有一股暖意溢位來。

看到大家都沒事,土根的心安定了一些,精神上受到孬蛋一家變成了活屍的強烈衝擊,又差點被一個活屍逮住,於他而言算是死裡逃生的幸運了。

那種差一點沒辦法像一個活人一樣面對家人的感覺,已在頭腦中幻想過一遍又一遍。

當土根發現他還有資格與家人團聚時,那種喜悅的強度像電流一般流遍全身,電得人心裡酥酥麻麻的,不可抑制的幸福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你這是咋回事呢?臉色這麼難看!”土根複雜而又深奧的心理活動,淑芬自然是不知情的。

土根心情激動,沒說話,眼眶溼潤,想快點把情緒給平復下來,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家人。

兩個女兒用兔子一般畏懼和警惕的目光看著他,在黑暗中這兩對眼睛像星星一樣明亮,好奇中夾雜著一點困惑。

“溪花怎麼樣了?”土根的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可這細微之處,正是愉悅和關切的分水嶺。

淑芬不做聲,搖了搖頭,臉上浮現一個悲哀的表情。

土根馬上就反應過來這個神情意味著甚麼,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快步走出房間,走到關押著露花的小房間。

溪花的樣貌已經變化了,變得像他堂弟能才一樣,嘴唇外翻像一頭齜牙咧嘴的狼崽子,有著凶神惡煞的面部表情,和一對呆滯無神的眼珠子。

這種時候可不能情緒化,土根拼命忍住落淚的衝動,彎腰伸手去碰溪花的額頭,想做最後的確認。

手指頭粗糙,像一塊砂紙在溪花的額頭上摩挲,指尖觸到的不是孩子身體該有的溫熱,而是一片冰涼。

土根心裡一沉,又不得不承認種種跡象早就向他袒露了這個實情,只是他出於私心拒絕承認和接受現實而已。

溪花的臉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發紫,嘴角掛著一絲黑紅色的涎水。

最讓他心驚的是,溪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把他當成一道美味可口的菜品,好像完全遺忘了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的父女情。

“溪花……溪花這是徹底轉變成活屍了!”土根的聲音在發抖,他猛地看向跟在身後的淑芬。

這話像是給女兒溪花宣佈了死刑,給予不敢面對現實的人一拳重擊,淑芬委屈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淑芬悲傷難抑,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著,女兒屍變的過程他們夫妻一個步驟也沒落下地看著,也是一步步陪著女兒走過來的,當得知女兒再也無法恢復神志時,這種打擊何其之大。

好像不久前女兒還好好的,突然就說頭暈,突然又發熱,然後就暈倒在地上,怎麼叫都叫不醒,再然後,女兒終於醒來,但不是清醒,是以活屍的身份瞬間醒來。

土根的腦子“嗡”的一聲,他明白了,但凡被咬傷,活屍之變無人能夠倖免,孬蛋一家人,還有溪花……村裡到底還有多少人變成了這樣?

“你能不能別嚷嚷?”土根心神交瘁地說,“你要是把多管閒事的人吵來,說保得住咱們家女兒?”

哭泣是情緒的外化,一時半會停不住,淑芬只好捂住嘴巴,讓喉嚨發出的哭聲在巴掌裡悶住。

土根虛弱地坐在溼冷的地板上,頭靠著床沿,腦袋左側太陽xue的位置一下一下敲擊著木板,發出輕微的“咚咚”聲。

這聲音激怒了或者說喚醒了活屍,在活屍的血脈基因裡,聽聲辯位似乎是一個特長,溪花衝著土根的方向挪動了幾步,用下巴敲擊著他的胳膊,要不是溪花嘴巴塞滿了布條,他已經被咬傷了。

“剛才我去找孬蛋,你猜我看見了甚麼?”土根自嘲地問了這麼一句。

土根眼睛紅紅的,鼻頭也是紅紅的,不等曉鳳回答,又自顧自地往下說:“孬蛋,珠玉,能才,他們一家三口都在家裡變成了活屍。”

“怎麼……怎麼會這樣?”很明顯的哭腔,淑芬的眼睛瞪得很大,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事實就是如此,事情已經發生。”土根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說。

“孬蛋一家……甚麼時候被咬的?”

“不清楚,”土根知道探究這些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他鄙夷地說了一句,“三個人都改頭換臉變活屍了,再也不用擔心飢餓和勞累了。”

土根不是不想知道導致孬蛋一家全部變成活屍的元兇是甚麼,他只是不願去想,村子裡有多少身先士卒的漢子直接或間接死於那一場火災呢?

“怪我,沒有攔住你們,讓你們遭罪了……”自責像白醋一樣浸泡著土根的心,一掐,流出來的都是酸液。

土根想起孬蛋一家人撲過來的模樣,想起了那令人作嘔的腥氣和啃咬的聲音。

要不是他們將自己反鎖在家裡,他的小命就交代在那兒了,這種恐懼像影子一樣追隨著他,在這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一次次化身為籠罩著他的黑影。

如果給溪花鬆綁,取出嘴裡的布條,會不會也像孬蛋一家那樣,撲上來咬上自己的爹孃和姊妹呢?

不行!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頭腦裡各種想法交織著,混亂不堪,土根走至廚房,目光落在立在牆角的那把柴刀上,那把刀是他平日裡砍柴用的,磨得鋒利無比。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土根腦海裡升起,他要儘快了結溪花,女兒已經變成怪物,對著腦袋一刀砍下去,給溪花一個痛快,也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土根慢慢地走向柴刀,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這柴刀反覆有千斤重,他的手腳都軟綿綿的的,不怎麼抬得起來。

他覺得腳步輕飄飄的,卻拖著一把份量很重的柴刀,整個人都要被拖垮,這把柴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考驗人的體能。

他將這把菜刀拖在身後往前走,菜刀的刀片在地面劃出痕跡,發出“呲啦、呲啦”的刺耳聲響。

土根一進屋,淑芬就看出了他的意圖,這男人像個蒸鍋,撲撲往外冒著水蒸氣,殺氣騰騰的心理過分外露。

淑芬尖叫著撲上來拉住他,心情迫切地吼他,“土根,你要幹啥?這可是溪花啊,是最得你憐愛的女兒!你不能殺她!你要想殺她,先一刀砍死我得了。”

“溪花已經不是溪花了!你是沒看見孬蛋一家人的樣子!”土根紅著眼睛,一把推開淑芬,“溪花和他們一樣都變成怪物了?這怪物六親不認,會咬傷咱們的,你不想竹花和露花好好活著嗎!”

“不會的!不會的!”淑芬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理智上站在丈夫這邊,也找不到理由來阻止他。

土根咬著牙,抓起了柴刀,刀鋒反射著昏暗的光線,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意。

本以為那天晚上殺了好幾位被活屍咬得半死的村民,再對著人痛下殺手,該是一件簡單輕鬆的事情。

可這是溪花啊,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女兒,不是非親非故的別人。他提著柴刀走到溪花身邊,看著暴怒的溪花,眼神是慈愛的。

曾經,這是他最疼愛的女兒,眼睛圓圓的,一笑就憨態可掬,惹人憐愛,有事沒事總是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喊他一聲爹,那個男人不喜歡貼身小棉襖一聲聲管自己叫爹的?

可現在,他再也沒有機會聽溪花叫他爹了,他這個女兒變成活屍了,嘴角流著臭水溝裡的汙水一樣骯髒的涎水,可她不再能與從前那個喜歡睡覺流口水的小孩劃上等號,也不再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這涎水裡攜帶大量病毒。

土根舉起了柴刀,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只需要一刀就可以解決這個麻煩,他突然又狠不下心來。

土根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溪花從小到大的模樣,第一次學走路站起到一半又摔到的樣子,第一次牙牙學語喊爹時的稚嫩聲音……

“爹……”這一聲呼喊來自遙遠的過去,土根愣住了,舉著柴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把這些想法清空,土根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他深吸一口氣,猛地閉上了眼睛,手臂狠狠地揮了下去。這一次,柴刀又停止在半空當中。

“別犯傻了,你殺了溪花,痛苦都來不及……”曉鳳太瞭解土根的秉性了。

土根的心像是被千萬根針同時扎著,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一個父親怎麼能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

可如果他不殺了溪花,一家人會承受更多的壓力和痛苦,說不定她會給家人帶來滅頂之災。

“溪花……我的女兒啊……”土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滴落在溪花的臉上,一向殺伐果斷的他,如今也遇到過不去的坎了。

“噗嗤”一聲。

又是“噗嗤”一聲。

刀鋒劃過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兩道鮮血濺了緊閉雙眼的土根一臉,冷冰冰是,帶著一股濃重的腥氣。

土根慢慢地睜開眼睛,看著失去了雙臂的溪花,可她的臉上沒有痛苦,也沒有絕望,像是不知道自己的雙手被折斷了。

土根手裡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雙腿一軟,癱坐在炕邊,看著溪花的兩條斷臂,“咿咿呀呀”失聲痛哭起來。

淑芬也不哭了,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失去雙手的溪花,整個人像是傻了一樣。

大女兒和小女兒被關在另一個房間裡不準出來,那兩聲破空的菜刀聲嚇得姐妹兩個說不出話來。

兩姐妹蜷縮在木床一角,拽著對方的胳膊舉在胸前橫抱著,像兩隻怕冷的雞崽子一樣瑟瑟發抖,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間屋裡隨之安靜下來,只剩下土根壓抑的哭聲和曉鳳細微的抽泣聲,窗外偶爾傳來不知哪個位置哪一頭活屍發出的“嗬嗬嗬”聲。

淑芬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嗓子沙啞得發不出聲音。

淑芬明白土根這麼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狠不下心來把溪花砍死,就只能儘可能減少溪花的存在給這個家庭帶來的威脅。

雙臂被砍掉了,溪花的行動就會受阻,在跑動中不容易保持平衡,失去雙臂,即使追上人,傷人的難度也不低。

哪怕對面是竹花或者露花,或者是一個在體格和力氣上更具劣勢的孩子,也能阻止溪花考得太近,從而阻止溪花的進攻。

土根慢慢地抬起頭,看向窗外。一點太陽的餘暉都沒有了,黑暗像潮水一樣,一點點吞噬著整個禾實村。

他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水和血跡,用布匹擦乾淨菜刀上面的血跡,把柴刀放回原位後,又把那布匹緊緊攥在手裡。

淑芬蜷縮成一團,眼神裡滿是恐懼。

土根坐在淑芬身旁,緊緊地握住了淑芬的手。

淑芬的手冰涼刺骨,還在不停地發抖。

“別怕,有我在。”土根輕聲說,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絲安撫的力量,“我會保護好你們三人的。”

平時,要是土根許下這種承諾,為了不至於從高處跌落,曉鳳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的,這是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的男人,說的永遠比做的多。

可不知為何,淑芬今夜就信了這個邪,土根像是換了一個人,他說出的話格外有力量,讓人願意給予信任。

“淑芬,孬蛋是指望不上了,我有件事需要你幫我,沒有你的配合,我心裡沒有底,也沒把握能完成這個計劃。”土根的聲音沙啞卻有力,“首先,你把竹花和露花看住,然後把門頂住,在我打暗號之前,千萬不能出去……”

淑芬慢慢抬起頭,看著土根,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

把事情交待好,不管淑芬不能那麼快接受,土根也得先走一步。

土根開啟屋門走出去,一股冷風夾雜著腥氣撲面而來,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這陰風詭異至極。

夜色越來越濃,村裡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傳來幾聲怪物的嘶吼,在黑暗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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