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戲真做
“真不會痛。”像是為了驗證心裡某個猜測一樣,那漢子嘀咕道,“太稀奇了。”
架不住活屍有著一副鋼鐵身軀,漢子心裡一驚,連忙後退兩步,身後幾個漢子壯著膽子圍了上去。
“你小心點,對付活屍,敲腦袋才有用。”有個漢子拎著一把劈柴刀走上前來,推開那個舉著鋤頭的漢子。“閃到一邊去,別給我們擋路。”
拎菜刀的漢子又對著其他幾人大喝一聲:“給我一起上!砍活屍的頭!”
幾個人氣勢做足了,朝著活屍衝上去的時候,卻像是小孩子打群架一樣,看得人們眉開眼笑的。
有幾個沒拿武器的,反倒比拿了工具的先一步衝上去,他們迅速地控制住了一具活屍,有的按住活屍的胳膊,有的壓住腿,將其摁在地板上。
這時候輪到那個拎柴刀的漢子登場了,他走路帶風,像在做即興表演。
愣頭往半空一蹦,身體極速下降,坐在那具活屍身上,壓得活屍腹腔發出一陣水流聲。
“來,讓小爺我摸摸你的臉蛋兒!”愣頭溫柔地說著,五指卻像鷹爪一樣刺進活屍的面頰上。
看客們一聽到愣頭詼諧的說話語調,早就在視窗前笑得前仰後合了,倒也不知道他手上在幹嘛。
只當他真的是在憐香惜玉,畢竟他坐在一具女性活屍身上,那些裱在木床上的面龐原先還被驚駭和恐懼籠罩著,這個畫面似乎是他們喜聞樂見的,霎時間變得有些淡定甚至從容了。
有幾個年輕姑娘倒是對這種拿腔捏調的語錄感到不適,對著愣頭皺了皺眉頭。
活屍的臉頰被銅仁鋒利的五爪撓出五條道道來,從一分為二的慘白肉塊中,汩汩流出黑紅色的血液。
毋庸置疑,愣頭力道再大一些,可以沿著臉皮把活屍的頭皮從頭骨上完整剝離。
愣頭的爪子有一道抓在了下巴上,一直到耳根處才結束,活屍面部肌肉一鬆動,傷口綻開,露出骷髏頭一般的半邊牙齒,鮮血塗抹在兩排牙齒上,看上去無比瘮人。
“哈哈哈,把你們給嚇壞了吧!”
愣頭抬起眼睛去看另外三個漢子,將手上的鮮血一甩,甩得他們滿臉都是。
“不就是活屍而已嘛?”愣頭嘿嘿一笑,“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的嗎?”
那三個漢子頭皮發麻,嚇得話都說不利索,舌頭窩在口腔裡不幹動彈。
活屍的血黏糊糊的,味道又衝,辣根與之相比都是小巫見大巫,這血像一種強腐蝕性液體,他們感到自己臉上的面板都被這骯髒的血液給汙染了。
“真是三個酒囊飯袋。”
愣頭把五指當作誘餌,撥動五指像五條靈活的小蟲子,逗貓一樣,在活屍眼前高高低低來來回回地亂晃。
“來,快來!”愣頭興奮地說著,“我這細皮嫩肉的,好吃得很,快來咬我。”
那活屍想咬到愣頭手指的慾望特別強烈,但一次又一次落了空。
每一次抬頭,在張嘴閉嘴間,就有大量的黑血從五道爪痕間冒出。
血液積少成多,浸溼了活屍的頭髮,變成一塊一塊的,最終流到地面上,整合一汪血泊。
很好玩就是了,愣頭笑得合不攏嘴。
來的是兩具活屍,一具活屍被他們控制住了,另外一具活屍卻還是自由身,儘管他移動得慢一些,破壞性可不差。
在幾個漢子陪著愣頭與第一具活屍做戲的時候,第二具活屍悄然逼近了……
三個漢子揚起一隻袖子去擦臉上的汙血,用來鎮壓活屍的力氣就小了些。
這活屍生前或許是個柔弱的女子,可一變成活屍,力氣可是要比男性還大上幾分的。
局勢似乎要變了,裱在木窗上的那些笑容就僵在臉上了,一些人發出了尖叫聲。
“愣頭,你們在幹嗎?”從遠處跑來的山娃兒,嚴厲地出聲呵斥著。
幾個漢子擦著臉,扭頭去看山娃兒,一下沒注意活屍,被推得仰躺在地。
愣頭也被山娃兒的呼叫分了神,手卻還在活屍嘴巴前面擺弄著。
看到其他幾人被掙扎著想要起身的活屍給推倒了,又見到第二具活屍靠近了,預感大事不妙。
愣頭慌了神,手抖得厲害。
這活屍察覺到了活人的疲憊和失控,就會像野獸聞到了血腥。
稍後,一個痛苦的表情出現在愣頭的臉上,像一朵枯萎的鮮花。
山娃兒提著砍刀以最快的速度奔了過來,對準第二具活屍的腦袋就是一劈。
堪稱一記絕美的刀光劍影,活屍的腦袋就落了地,屍首分家。
斷頭臺一般的場景,令山娃兒的心抽搐了一下。
裱在視窗上的好多人捂住眼睛不敢看下去了,活屍的腦袋跌落在地,面朝天空,嘴巴一張一合,像一隻剛被剁下腦袋的活魚,吐出血沫,還想咬人。
山娃兒解決了第二具活屍,安全多了,愣頭反應極快,瞅準機會,把伙食猛地往地上一推,一刀砍在活屍的腦袋上。
刀刃入肉的聲音沉悶刺耳,隨後是切瓜一樣順暢,表示刀刃正滑質地細膩的大腦,活屍的動作瞬間停住,腦袋歪向一邊,喉嚨裡的悶哼聲也戛然而止。
“管用!管用!”愣頭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冷汗,“這東西得砍頭才管用!”
愣頭搖晃著站起了身子,頭暈得厲害。
那幾個倒地不起的漢子,也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一陣晨風吹來,愣頭打了個寒噤,他覺得這陣風比隆冬刮在身上的北風還要凍人。
很想哭,但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哭,可是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淚水也是極冷極冷的,愣頭抬起手來擦了擦臉,這手上黏糊糊的,沾滿了血液,這血塗在臉上,也是冷冰冰的。
“我警告你們,下次別玩這種把戲 ”山娃兒怒髮衝冠,頭髮都炸了,“見到活屍,無論如何先把他們打死。”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們戲弄活屍,我把你們大卸八塊扔到荒郊野外喂活屍,說到做到。”扔下這句話,山娃兒氣哄哄地拎著砍刀走了。
剛才愣頭和那幾個漢子的做法既不正確,也不合時宜,活人與活屍鬥,從不該被編排成一段戲碼,大家都應該嚴肅對待這件事情。
方才愣頭的做法被很多人看在眼裡,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個傻子步其後塵。
村裡絕大部分人還沒有和活屍正面對抗,沒有認識到活屍是個多麼可怕的對手,如果都是這種心不在焉、吊兒郎當的態度,禾實村遲早斷送在這些人手中。任何時候,都不能輕視活屍。
山娃兒的那番話刻骨銘心,說實在的,沒人想當活屍的食物。
村裡還有活屍在瞎逛,人們也紛紛抄起傢伙,去尋找他們的蹤跡。
前後不過兩刻鐘,村裡各處的六具活屍就都被制服了。
看著地上這些青灰的屍體,誰也不敢在掉以輕心,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東西邪門得很,殺是能殺死,但是殺不盡,就像蒼蠅一樣,無處不在,這麼龐大的數量,不知道打哪兒來的。
村長仲和拄著柺杖,看著被百姓們摞在一處的活屍屍體,顫巍巍地說道,“燒了!都燒了!一把火燒乾淨!”
眾人紛紛點頭,找來乾柴枯枝,在村外的空地上堆起了兩個火堆,將活屍抬上去的時候燒掉。
這時候,有個婦人突然衝到其中一個火堆前,抱著一具屍體哭得傷心欲絕。
救火後,各回各家,這個婦人先回到家,家裡冷清得很,人都未歸,精神不敢有絲毫鬆懈。
等回兩個了孩子,婦人遲遲沒等到他的丈夫,他打發兩個孩子去休息,他們同樣不肯,可三個人都心神不寧,等了又等。
在家裡等人等得好苦,村長下了命令,晚上不準再出門,家興和家隆兩兄弟早就出去找他們爹去了。
只怕是凶多吉少,三個人一夜無眠。
儘管心裡猜測到了這個結果,當這個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家興家隆的娘仍舊無法接受。
村長仲和嘆息一聲,沒說甚麼,屍體晚一點燒也沒事,就讓他們一家人好好告個別吧!
“家興他爹是……被燒成這樣後,又變成活屍了?”有人喃喃自語,眼裡滿是恐懼。
家興和家隆本來想把娘給拉開 ,讓爹的屍體順利火化,別妨礙到其他人,可得娘哭得倒不過來氣,根本拉不動。
勸不動,最後他們兩個也加入了這個喪葬隊伍,跪在爹的屍體前,眼淚止不住地流。
哭了好半天,一些人上前安慰,從三人面前扛走屍體。
屍體一扔進火堆裡,火焰熊熊燃起,焦臭味更加濃烈,還夾雜著一絲說不出的腥氣。
眾人遠遠地站著兩堆火,表情肅穆,看著火堆裡的數具屍體逐漸化為灰燼。
大家靜默,沒人出聲說話,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人群中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任誰也想不到,一場山火過後,禾實村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