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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大難之後

2026-05-05 作者:筆崽

大難之後

天一亮,情況會好很多。

這活屍雖然不畏光,但在陽間,仍是個陰物,陽光普照大地,比火光強悍千倍萬倍,照得妖魔鬼怪無處遁形,他不忌憚,也得敬畏。

可是白天到了,非必要不出門為妥,活屍零散零散地在遍佈大地之上,攻擊性很強,最重要的是別去草木茂盛的地方,活屍們愛往這種地方扎堆。

前一天晚上,人們帶著疲憊入睡,翌日,天剛矇矇亮,帶著焦糊味的霧氣裹著細微寒意,沉沉壓在禾實村的屋頂上。

人們恍然發現,昨天那一場與大火活屍的混鬥不是一場夢。

那場大火燒紅了半片天,大火藉著風勢吞噬了半片莊稼地。

火焰所過之處,只剩下一堆堆灰黑色的餘燼,只差一點,大火就鑽進了樹林。

挨著田野的那片松樹林遭了罪,靠近田地那一排松樹乾枯的枝葉已被大火燒焦,只許輕輕搖晃樹幹,便可抖落一地塵埃。

前一晚這些樹木曾經像火樹銀花一樣燃燒起來,帶來視覺效果上的輝煌與壯麗。

可在父老鄉親們眼中,這不是一副沒得讓人嘆息的畫作,這是一道悲哀的風景。

好幾人高舉著竹竿晾衣杆,蹦蹦跳跳著,把那些著火的樹葉從枝頭打落,像打落了一頭頂的星星。

星星跌落,星光隕滅。

此刻田野上餘燼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空氣裡瀰漫著木炭灰和草木燒焦的味道,嗆得人不住咳嗽。

銅仁開啟屋門,慢慢向屋外走去,謹慎地東張西望著。他這種左顧右盼的樣子,挺像一個前往作案現場踩點的竊賊。

可不能笑話銅仁的慎重,不仔細巡查的話,會出認命的。

過往無法成為雲煙,多少人死在昨晚那一場混戰中。從凌晨到天亮,啼哭聲不絕於耳。

這些死了親人的村民拼命壓抑著苦悶,而又不得不發洩出來,那哭聲微弱且絕望。

銅仁的土坯房挨著糧倉,昨晚火勢最猛的時候,踉蹌差點被引燃,虧得村裡人搭手拆了,這才勉強保住了糧倉,也保住了他的住所。

銅仁家的房子和糧倉比鄰而居,在糧倉拔地而起之前,銅仁他爹很反對村長的這個提議,最終他的抗議被駁回了。

這裡地理位置絕佳,靠近數十畝地,大家存放糧食時不必走遠路,是為大家謀福利的好事,個人的小心思有必要讓渡讓渡。

又輝煌又大氣的糧倉建好後,對比之下,銅仁家的住所果然顯得又寒酸又簡陋,他爹早就想到了這點,只可惜沒辦法阻止他成為現實。

唉,巨人和侏儒傍在一處,難免會鬧出這種笑話。

村民們茶餘飯後走過這兒,都是會笑上一笑,但笑裡頭也沒有甚麼惡意,頂多是一種調侃。

大傢伙的房子都是一個屋頂四面牆,誰也不比誰的高檔,只是不在糧倉旁邊,沒有相形見絀的困擾。

這座小土房和糧倉相愛相殺了很久,這一次糧倉卻守衛了小土房,沒有落得個玉石俱焚的處境。

即使糧倉的地址不選在這,銅仁家的房子也蹲踞在這很久了,等大火燒過來,他家的房子有很大可能會保不住。

即使村中各戶人家的房子連成一條龍盤旋在這大地之上,這火會一路燒過去,直至牽連到家家戶戶,但那畢竟是比較長遠的事情,沒有多少人會立馬站在他的立場上想問題,在人們的目標達成一致之前,率先遭殃的就是他家。

房子挨著田地,好處多多,方便照料田地,甚麼時候灌水甚麼時候治水心裡得有個準則,需要半夜走一趟的,壞處是蚊蟲多,一到夏天聽取蛙聲一片,無事發生還好,這聲音催眠給功效挺好,要是平靜的生活遇到甚麼意外,恰逢遇到傷心事,心裡那叫一個心煩意亂。

如今,住在農田附近的害處又多了一個,也就是哪天活屍大舉入侵了,他家會成為被活屍圍攻的第一家人。

坐落在村子的外圍,沒有其他房子作為屏障,這危險就在於這個危機指不定甚麼時候就會發生。

走到屋後,銅仁一眼看到篝火堆裡層層疊疊的白骨,心下一驚,沒注意腳下,被甚麼東西給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銅仁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夜裡,不論是逆著火光,還是順著火光,看到活屍只能看個大概,那有夠恐怖的了。

白日裡,這活屍的妝容更顯可怖,像眼看著自己無意搗壞了一個馬蜂窩,工蜂們傾巢而出向自己衝過來一樣,頭皮一陣緊似一陣,不能自已。

這活屍不是別人,分明是是鄰居家鐵牛啊,可他臉色青灰如鐵,嘴唇烏紫,雙眼圓睜著,瞳孔散了,眼白上佈滿血絲,嘴角還掛著暗紅色的涎水。

最嚇人的是,鐵牛的胸口有個焦黑的窟窿,像是被著火的棍棒給捅穿的。

心口的那個黑洞安置在任意一個活人身上,這人都活不成,幾乎是當即死亡的程度。

可鐵牛沒死,他的手腳還能動,他是一具屍體,一具行屍走肉。

更叫銅仁詫異的是,這鐵牛不但胸腔有個窟窿,兩條腿還斷了。

兩條腿斷的位置不一致,左腿是膝蓋以下不見了,右腿則是從大腿根部往下就沒有了。

此刻鐵牛正趴在地上,手指摳著泥土,身體像蛇一樣摩擦著草地,一點點往前蠕動,喉嚨裡艱難地發出“嗬嗬嗬”的怪響,好像氣管被堵塞住了。

一想到一整個晚上,他們一家人進入夢鄉的時候,這傢伙可能就在屋子附近來回爬動,銅仁就不淡定了。

鐵牛爬得更快了些,菸灰色的眼珠死死地盯住銅仁,就好像他還能看見一樣。

“活、活屍!”銅仁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銅仁的叫喊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自家人連門都不敢出,村裡反而陸續有人開門出來檢視。

有個嬸子挑著兩隻桶,想去山上挑點山泉水回來,木盆裡堆滿了昨夜一家人換下來的粗布衣裳,又是惡臭,又是煙燻味,不洗一下,實在沒辦法穿。

發生了昨天夜裡那件事,水潔嬸子定然不敢一個人到山上去挑水,想挨家挨戶去問問,看有沒有哪個姐妹願意一同前去。

一個人去遇到了活屍,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能有三至五人結伴同行最好,擊退一兩個活屍那不在活下。多一個人,安全多一份保障。

很多過往常常一同挑水的媳婦兒拒絕了,水潔嬸子沒有灰心,心想肯定能找到有人同去的。

禾實村那麼多人口,不可能每家每戶都有充足的存水,水是生命之源,缺水比缺糧食還要命。

正是多事之秋,村長提議大家近期儘量不要出門,可沒有水源,人又該怎麼活下去,先不管這麼多了,要緊的是叫上個二三人把水運回來。

聽見糧倉那邊傳來的喊聲,水潔嬸子立馬打了個哆嗦,扁擔兩頭的水桶晃了又晃。

但那邊到底太遠,是誰在嘟囔,又嘟囔個啥,這邊是聽不見的,可這叫聲讓人心裡擂鼓。

探頭一看,水潔嬸子正好瞥見不遠處的曬穀場上,有兩具活人模樣的活屍在遊蕩。

他們動作僵硬,一步一踉蹌,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兇性,時不時朝著空氣嘶吼,像兩個大傻子。

傻大個歸傻大個,被抓住了還是會要命的。

“我的娘咧!”水潔嬸子嚇得把扁擔撂倒在地,兩隻水桶在石板路上滾啊滾,滾到牆邊才停住。

水潔嬸子用今生最快的速度沿著村道拐了幾個彎,轉身就往屋裡跑,“外邊有活屍!快關門!把門窗都頂住!”

一家人都犯了難,如今這是寸步難行 ,荒年老百姓的日子本就過得艱辛,連挑水洗衣都成了個大難題。

活屍的行蹤,在不同地方不同的人看到,一時間,村裡亂作一團。

有青年人想衝上去看看究竟,被家裡的老人死死拉住:“別去!別去!”

那東西不對勁,看著就邪乎!

這活屍可比殭屍更詭異些,青天白日的都能到處行動。

也有人抄起了門口的鋤頭扁擔,想像昨天晚上一樣敲破活屍的腦袋,卻猶豫著不敢上前,明明是個沒有靈魂的死人,仍能在人間遊蕩。

有幾個漢子,常年在山裡跑,甚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見過,鬼打牆鬼推石啊都是小場面,膽子比常人壯些。

一成不變的生活太枯燥了,像昨晚那樣打活屍又新鮮又刺激,有這樣的好事怎能輕易放過。

這活屍出現在白天,一張張長得歪瓜裂棗的臉叫人瞧了個仔細,細看之下,醜不拉幾的。

夜色給他們營造出的恐怖氛圍,頓時消失無蹤,在人內心掀起的情緒更多不是可怕,是讓胃袋翻江倒海的噁心。

家人攔不住,他們衝出屋外,躍躍欲試,要把活屍給一併殲滅。

知道了他們的致命缺陷,又看清了他們的模樣,白天的活屍看起來不是那麼瘮人。

夜裡敵人在暗,白天敵人在明,對付起來就不會那麼棘手了。

幾人互相掩護著,握著農具,慢慢摸到其中一具活屍身後。

那活屍似乎察覺到了背後的動靜,猛地轉過身,朝著其中一個漢子撲了過去。

能在這種時候衝出去殺活屍的漢子,個個都不是慫包,他們不害怕會被活屍咬到,只要在活屍衝過來的時候火速把他幹掉,無須擔心生死之事。

那個漢子只覺得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那味道混雜著腐肉和焦糊味,差點讓他吐出來。

漢子一鋤頭掃在活屍身上,鐵器和骨頭撞擊的聲音在清晨的村裡格外刺耳。

這一拍,打掉了活屍胳膊上一大塊肉,血肉橫飛,像一隻被火槍幾種的飛鳥,“啪嘰”一聲,墜落在地。

肉掉了一大塊,露出森森白骨,那活屍像是毫無知覺,依舊往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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