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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人與屍鬥

2026-05-05 作者:筆崽

人與屍鬥

可是沒有,鄭太寶沒有得到期待已久的自由,對方根本不想釋放他。

何正林留了一截繩子握在手裡,遛狗一樣牽著鄭太寶往後門走去。

拽得很用力,讓人白白受這窩囊氣,這鄭太寶心不甘情不願,眼珠子骨碌骨碌轉,找機會想要引起店鋪內兩個手下的注意。

過個門檻,假裝崴了腳,身體順勢一倒,左側肩膀狠狠地砸在門檻上,鄭太寶痛得齜牙咧嘴。

儘管尖叫聲呻吟聲被悶在喉嚨裡,但這一摔鬧出的動靜也不小,尤其那一聲的撞擊,叫人疼了骨子都在發疼,要是兩個打手,恐怕早就屁顛屁顛跑來檢視情況了。

何正林很警覺地回頭張望,發現沒有甚麼一樣才安心起來,把差點敗露的氣全撒在鄭太寶身上。

可惜,那兩個打手午後犯困,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恐怕不眯個一兩刻鐘很難恢復精神,等他們醒來了,才知道變天了。

何正林踹的那一腳,恰好踹在剛才跌傷的地方,這回是真吃痛了,鄭太寶表情痛苦不堪,痛暈過去了猙獰的表情才舒緩了一些,像只毛毛蟲蜷縮在地板上。

黃丫頭就在門外望風,何正林招呼它一起幫忙把這個傢伙抬出去。

終於有用武之地了,黃丫頭點點頭,朝外面東張西望了幾眼,就立即過來了。

何正林和黃丫頭拖拽著捆在鄭太寶身上的繩索,分別架著鄭太寶的一條胳膊往前走,趁著到處人煙稀少,往城外的荒山走去。

那荒山平日裡就少有人去,周圍也是荒無人煙,是個人跡罕至鳥不拉屎的地段,也是殺人越貨燒殺搶掠的好去處。

兩人就要把鄭太寶押送到這一塊風水寶地,山腳下有幾間破敗的木屋,是以前樵夫歇腳的地方,如今早已廢棄。

走到半路,鄭太寶忽然哼唧了一聲,似乎要醒過來。

黃丫頭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他的頭,抬起手肘對著後腦勺又是一擊。

鄭太寶立刻又不動了,只是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做了甚麼噩夢。

“怎麼這麼奇怪呀,”黃丫頭是在此地無銀三百兩了,“這麼一敲人就暈了過去?”

縮回手之後,黃丫頭很不淡定,面色平靜如水,內心早已一番波濤洶湧。

“我小看你了。”何正林對著黃丫頭說。

“讓他繼續昏睡著吧,看他這樣子醒來應該會渾身痠痛,”黃丫頭旋即帶著玩味的表情淒涼一笑,“那沒辦法,誰叫他從前作惡多端,老是欺壓我爹爹,算是給他點小教訓。”

“我看不止如此吧!”何正林笑得意味深長。

黃丫頭感到像被看穿了的樣子,很不自在地說,“急中生智嘛!”

“你一個商戶家庭的小姑娘,怎麼一肘子下去,就把人敲暈了呢,沒點本事的,還真做不到,”何正林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就連他,也不一定一肘子下去能做到,“依我看,你是個練家子,哪天我出手相救,救了你一命,我不在場,未必你就活不下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人的相助我哪天肯定難逃一死,你太高估我的實力了,”黃丫頭認認真真地說,“這一招是我爹爹教我的,我就會這一點三家貓的功夫而已。”

“那告訴我,你爹是出於甚麼想法教你這一招的。”說這是花拳繡腿,何正林還真不信,

離家出走這麼多日子,被人騙得夠夠的了,現在的他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要是像以前那樣不知險惡輕信別人,甚麼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做生意。”黃丫頭說著冷汗都了冒出來。

“做生意用得著這一招?”何正林打量著黃丫頭,用不同以往的審慎的目光。

還真想不出做死人生意的為甚麼用得到這一招,黃家乾的又不是劫鏢的營生,更談不上鋤強扶弱、劫富濟貧的仗義之舉,僅靠販賣冥器棺材混口吃食而已。

“是的,用得著。”黃丫頭聲音很弱,有點心虛。

“噢!”何正林頓時來了興趣,眼睛亮閃閃的。

容他想象力很有限,實在想不出哪個步驟用得著這一計肘擊,難道榔頭找不著了,又跟鄭太寶結下樑子,買不著榔頭,用肘關節來敲釘子,那得多疼啊!

這錢掙得可真不容易啊,活該黃家有這本事!

“在我小時候,死者家屬來訂購棺材,他們把棺材扛走,擺在祠堂裡,把死者放進去,”講著講著,黃丫頭心裡有點兒苦澀,“家屬正哭爹喊娘,全場哀嚎不止,躺在棺材裡的死者就在一眾子孫後代的哭聲中坐了起來……”

“聞所未聞!”讓人大跌眼鏡,何正林不曾聽聞起死回生之術。

“家屬就來推棺材,”黃丫頭說,“鎮上開棺材鋪的店有好幾家,我們家賣出一口棺材不容易,但是賣出一口棺材掙的銀兩,能歇好些天,即使沒有生意,生活也能維持下去。”

“我們一家人都在買肉買酒慶祝了,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波折,”黃丫頭很窘迫地看了何郎中一眼,猶豫著要不要說下去,“半年內,這樣的情況發生過兩次,我們一家人就聚在一起想辦法,確保棺材賣不出了不會退回來。”

“所以……”何正林隱約猜到了他們的辦法。

“往後我們家賣棺材就比別人家賣棺材多了一個售後服務,主要是派我或者我弟弟到殯葬現場去,等死者家屬把棺材蓋封好了,才離場,以免發生那種意外。”

“死者又突然活過來的意外?”

黃丫頭點頭稱是。

“那你們會怎麼做呢?”

黃丫頭面露苦色,頓住腳步,難為情地說,“要是有人去閻羅王那兒報道被拒收,陽壽未盡醒了過來,我就給他一肘擊送他上西天。”

何正林倒抽一口冷氣,濃密的眉毛擰成一團。

“這樣的事情你幹過多少次。”

“也就一次,這種情況不常見。”黃丫頭不敢於何正林對視。

“怎麼會?”要不是黃丫頭親口承認,何正林真不敢相信她做得出這種事情。

“很傷天害理,對吧?”黃丫頭呢喃道,“我覺得也是。”

為了賣一口棺材,平白無故地去害別人性命。

“死者是位行動不便的老人,飲食起居要他人看顧,家屬多是盼望家裡老人早點去世的,他們一口一個老不死地叫著,沒準兒我還幫了他一把。”黃丫頭辯解道,可是聲音逐漸弱了下去,“如果是一個無意昏死過去的青年人醒了過來,我不會下手的。”

何正林啥也不說,望著前面的荒蕪之地,唏噓不已。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荒山腳下,找到了一間破屋,是過去哪一位樵夫的臨時住所。

破屋的屋頂已經塌了一半,牆角結滿了蛛網,窗戶空洞,風把沙塵捲了進來,屋門敞開,地上散落著枯枝敗葉,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何正林先走進屋檢視了一番,確認沒有其他人,才和黃丫頭一起把鄭太寶抬了進去。

何正林抬起彎刀,從鄭太寶身上割下一段繩索,系在了腰部。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回。”何正林對黃丫頭說。

黃丫頭有些害怕道:“你去哪裡?”

“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何正林說完就把門關上,轉身走進了被陰影籠罩的山林。

黃丫頭守在破屋裡,看著地上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鄭太寶,心裡既緊張又有些不安。

何正林沒有和黃丫頭說要去做甚麼,神神秘秘的,黃丫頭不喜歡這種感覺,就像和鄭太寶一起被遺棄在這裡。

黃丫頭撿了塊破布,把上面的塵土儘可能抖摟乾淨,系在臉上,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要是鄭太寶醒來之後,被他發現自己的身份,他走運,逃出去了,指定又要欺負他們一家人。

黃丫頭憂愁地想著,不知道何郎中要對鄭太寶做甚麼,能讓他有來無回是最好的。

黃昏降臨,從視窗望出去,能見到詭譎多變、色彩豔麗的火燒雲,美得不像話。

黃丫頭靠在視窗,倚窗嘆息。

鄭太寶漸漸醒了過來,希望中午發生的事情是一場噩夢,他掙扎了一下,發現自己還被捆著,頓時慌了神,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鄭太寶望著滿布塵埃的小木屋,蜘蛛網上掛著數不清的蚊蟲屍體,轉眼看見一臉訕笑的蒙面女,眉眼彎彎的。

沒想到那個歹徒還有同夥,又不知道這是個甚麼鬼地方,鄭太寶心下一驚,心想平時得罪的人不少,這會兒遭報應了。

這個姑娘不知道誰家的,但看起來挺好說話的,鄭太寶臉上賠笑,嘴裡咕隆隆響。

鄭太寶是好話說盡,黃丫頭也聽不清,他想慫恿姑娘把嘴裡的臭襪子取走。

黃丫頭可能感覺有意思,想聽聽鄭太寶在嘟囔些甚麼,很不忍心地犧牲了兩根手指,把沾滿口水的髒汙襪子給拽了出來。

“姑娘,你放過我,我許你榮華富貴,我說話算話,要是反悔了不得好死,”鄭太寶口若懸河地說,“我鄭太寶在和平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只要你平安送我回家,寶箱裡的金銀財寶,糧倉裡的五穀雜糧,都有你的份兒……”

真不知道這鄭太寶搜刮了多少民膏民脂,他的承諾一文不值,黃丫頭身經百戰,可不會被這種花言巧語給衝昏頭腦。

黃丫頭把襪子捅了回去,世界瞬間清淨了。

襪子捅得太深,捅到了喉嚨深處,鄭太寶在那裡練練作嘔,眼眶都紅了。

約莫又過了一刻鐘,夜色降臨了,外面傳來腳步聲。

黃丫頭連忙站起來,開啟門,只見何郎中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額角還有些血跡。

“何郎中,你怎麼了?”黃丫頭連忙上前慰問道。

“沒事,不小心摔到磕到石頭了。”何正林擺擺手。

何正林一閃身,黃丫頭驚訝地看到一具活屍藏在他身後。

上一次那麼近距離接觸活屍,還是被活屍撲倒何郎中出手相救那一次,黃丫頭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了幾步。

黃丫頭臉色慘白,詢問道:“何郎中,你……你這是幹甚麼?”

黃丫頭疑惑地望著那具活屍,活屍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衫,面色青灰,雙目圓睜,看著格外嚇人,瘦骨嶙峋的,像是一個在這世間遊蕩了很久的餓死鬼。

“我沒猜錯,這荒山野嶺裡頭有活屍,只是找得好辛苦,”何正林的聲音很平靜,“鄭太寶不是喜歡汙衊別人嗎?我就讓他嚐嚐被恐懼逼瘋的滋味。”

何正林把活屍拉進小破屋,又把活屍拖到鄭太寶旁邊,分別解開了塞在活屍嘴裡的布條和鄭太寶嘴裡的那雙臭襪子。

活屍像野狼一樣翻起嘴唇齜著牙齒,衝著鄭太寶哈了一口氣,又臭又腥,跟襪子的味道不相上下。

“你們…你們在幹甚麼?”鄭太寶驚恐萬狀地看著活屍,鎮上的人在說太還不信,原來真的有這鬼東西。

一旦獲得了發聲的權利,他就開始沒命地叫喚起來,可這個地方改過荒涼,喊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他。

“讓他……”何正林魅惑一笑,指了指活屍,“陪你玩遊戲。”

何正林一刀切開了捆綁在鄭太寶身上的繩索,又一刀切開了綁在活屍雙手上的繩索。

做完這一切,在活屍和鄭太寶反應過來之前,何正林就領著黃丫頭退了出去,把門鎖好,把他們兩個關在裡頭培養感情。

鎖門的時候,鄭太寶已經跑了過來,求饒的抽泣聲繞著屋子四面牆打轉,發現門被鎖死,趕緊跑向窗戶,想要撈回一條命,只能翻窗而逃。

鄭太寶被繩索捆了大半天,口腔也被臭襪子塞了大半天,肌肉僵硬,腿腳不利索,口齒不清,嘟嘟囔囔不知道說些啥。

那活屍馬上撲咬過來了,嘴是輕傷不下火線,可是手受了重傷,攀爬窗戶時完全使不上力,那種無力感不想再體驗一次,鄭太寶痛哭流涕。

夜色漸深,山風吹過破屋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鬼哭狼嚎。

鄭太寶環顧四周,看到活屍近在眼前,眼睛瞪得溜圓,臉上血色盡失。

“鬼……鬼啊!”鄭太寶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渾身都在發抖。

那具屍體正直勾勾地盯著他,沒有黑眼珠子,眼球整個是白色的,青灰的臉色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這一看,鄭太寶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扭動著身體,身上的繩索被切斷了,可他仍舊覺得有一條繩索束縛著他。

這條麻繩捆得太緊,他越是掙扎,繩子勒得越緊,勒得他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來。

明明翻過視窗就可以逃生,這笨重的身體就是不聽使喚,肌肉痠痛得不行。

“饒命……饒命啊!”鄭太寶身子順著牆壁一滑,反倒讓活屍撲了個空。

鄭太寶對著屍體連連磕頭,額頭磕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很快就磕出了血。

“大哥,你饒了我吧!”鄭太說這些話不能打動活屍,但磕頭的聲音讓活屍怔了怔,反倒讓這個孽畜像聽得懂人話似的延緩了行動,專心聽一個有罪之人的慚悔,“我鄭太寶雖作惡多端,但日後會改邪歸正的……”

躲在外面的黃丫頭透過一條門縫檢視著活屍和鄭太寶的鬥爭,看得心驚肉跳,面對鄭太寶的悲慘處境,又有點兒動容。

黃丫頭沒想到何正林會用這樣的方法來懲罰鄭太寶,她跟上他的步伐,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何先生,要不……算了吧,把鄭太寶放了,看他挺有誠意的。”

何正林眼神冰冷地說:“他汙衊我偷竊,毀我清譽,我和他素不相識,他就敢這麼說我,我不敢想象你們怎麼那麼能忍,想必他欺壓在你們頭上,做出來的事更喪盡天良吧,這點懲罰,遠遠不夠。”

見何正林是下定了決心,黃丫頭也不說甚麼了,承認他說的有道理,只要把鄭太寶的告饒聲遮蔽掉,這一切還是可以忍受的。

想過千百種治理一個惡霸的方法,黃丫頭是萬萬沒想到,何郎中竟然如此狠絕,直接把鄭太寶綁到了這荒山野嶺,還找來一具活屍嚇唬他,是死是活就看鄭太寶的本事了。

就在這時,山風又起,刮進破屋,吹得活屍身上的破布衣衫輕輕晃動,鄭太寶嚇得尖叫起來,大小便都失禁了,一股惡臭在破屋裡瀰漫開來。

“我錯啦,我錯啦,放過我吧……”

鄭太寶喊得聲嘶力竭,嗓子都啞了,額頭的血混著渾濁的眼淚往下淌,模樣狼狽不堪。

對這一聲聲求饒,何正林充耳不聞,眼底的戾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疲憊。

他轉頭對黃丫頭說:“我們走吧!”

黃丫頭低頭不語,兩人悄悄離開了荒山,順著原路返回和平鄉。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中迴響。

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瞞過家裡人的詢問,兩人特地挖了幾株野菜回去。

回到和平鄉時,月亮升到最高處了,一股飯香味從屋裡頭傳出。

“今日之事,多謝你了。”進屋前,何正林對黃丫頭說:你回去之後,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黃丫頭抿著嘴唇,用手左右一拉:“何郎中,我保證守口如瓶。”

“我休息一晚,明天就離開這裡,”何郎中說道,“和平鄉,我是不會再回來了。”

黃丫頭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了句:“那你一路保重。”

黃丫頭愁眉不展,有句話沒說出口:要是你甚麼時候想回來,我家是大門還是隨時為你敞開的。

何郎中笑了笑,推開木門走進冥器鋪,轉身走向自己的小屋。

鄭太寶在如此境況下撿回一條命的機率極低極低,要是有幸回來,恐怕要在鄉口擺了香案,對老天爺磕三個響頭,承認自己的罪行了吧!

公道自在人心,善惡自有報應。

月亮爬上了樹梢,灑下清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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