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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被困絕境

2026-05-05 作者:筆崽

被困絕境

不斷傳來的類似於敲梆子的聲音,把這一片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

明哲走到這兒,舉目四望,一時之間忘了正事。

“傳福叔,在家嗎?”

“梆梆梆”的聲音還在持續不斷地傳來,附近的房子好像都沒人在了,明哲大著膽子,又吼了一嗓子。

“傳福叔,你在家嗎?”

“我在這呢!”

明哲站在村道上,踮起腳尖,全神貫注地打量著傳福家的房子。

“你小點聲,你叔公和叔婆可能已經睡下了。”

“不好意思。”明哲抱歉地說。

“沒事,沒事,不打緊。”

“那就好。”明哲緩緩吐出一口氣。

傳福家的房子背後是一片樹林,樹影婆娑,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一扇窗那兒有一個晃動的黑影,原來傳福叔就站在窗外。

“明哲?”傳福有點疑惑為甚麼大晚上的明哲一個人到他家來了,莫不是啟盛家有了甚麼意外,“你怎麼來了?”

“村東頭那塊地著火了,大家都在忙著搶險救災,阿爺叫我們來喊大傢伙過去。”向村民們說過一遍又一遍的話,明哲又不厭其煩地向傳福複述了一遍。

大驚小怪了,原來不是活屍,傳福嘲笑自己,村民們都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能讓明哲特地請來了,除了這件事,又還能有哪件事呢?

傳福好一會兒沒有應答,他抓起一包鐵釘扔在門口一角,又把一捆木板和木材挪到了門口處。

明哲覺得自己已經把話說得足夠直白了,這個傳福叔怎麼就不上道,還在不緊不慢地做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在做甚麼。

一個人來找傳福,明哲心裡頭多少有點犯怵,他平時很少和傳福接觸,又聽見石頭和紅梅的事,當他面對傳福時,心裡就更打鼓了。

“發生火災的原因是甚麼?”

“起因還未調查清楚,現在滅火要緊。”

“這樣。”傳福的談吐依舊是不疾不徐的,事不關己的態度再明顯不過。

多一個幫手就多一份力量,傳福的表現可把四處拉幫手的明哲給急壞了,擺出十萬火急模樣,“說是快燒到糧倉那去了,大家都去幫忙了。”

只要與活屍無關,那這件事就不緊急,這場大火早晚會止住的,傳福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情況很危險,這個燃眉之急,需要大家共同處理,傳福叔你也去幫忙吧!”明哲又說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等我忙完了,一會兒就去,你還要喊其他人嘛,你先去吧!”提起一塊木板在門上打斜對比,傳福不冷不熱地說。

“那好吧!”明哲從小腦子就挺靈活的,聽出了傳福的言下之意,也就不過多打擾了。“傳福叔,你看著點時間,一定要去啊!”

殊不知,二人的聊天內容全被另外一人聽去,他大步流星,向傳福走去。

……

火災發生得太緊急了,這才剛從鎮上回來,把新餘從柴房裡解救出來,又馬不停蹄地趕來組織人員救火。

一口水都沒得喝,山娃兒唇乾舌燥,一張口就是一嘴火灰,啞著嗓子指揮大家分頭行動、分工合作。

“快!大家加把勁!”山娃兒在火圈外圍一邊跑一邊喊,心裡焦急萬分。

山娃兒神情肅穆,這一天過得太辛苦了,跟眉頭著了火似的。

大火快燒到糧倉了,他得快點想辦法把大火與糧倉隔絕開來。

這個糧倉是過去大家一起建造的,用來儲存村裡人一年的糧食,現在閒置不用了,裡頭也沒有糧食。

糧倉燒了不可惜,只是糧倉地理位置特殊,就像古時候那種城池,是個重要的據點,一但城門失火,整座城都會生靈塗炭。

最近的民居就在糧倉後方,若是不能儘早阻止火勢蔓延,後果不堪設想。

火勢兇猛,叫人痛心疾首,煙燻得人腦袋又暈又沉,山娃兒強撐著身子,在哭喊聲和咳嗽聲坐鎮。

“老人家和孩子放下工具,幫我一個忙,家裡有水的,你們回家取幾塊布,抹布、手帕、毛巾,甚麼布都好……”風吹得很亂,濃煙無處不在,根本躲不過,眼淚都被煙霧給燻出來了。

“你們把布在水裡浸溼了,擰個半乾,打溼了蒙在臉上,這煙霧就不會那麼嗆人了,每個人儘量多帶幾塊布回來,看見有人臉上沒有蒙布的就發一塊……”

一些人咳嗽著離隊,匆匆忙忙地往家裡跑。

“曉鳳,曉鳳……”

人們都在忙著救火,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山娃兒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的媳婦曉鳳。

“曉鳳,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山娃兒關切地說,“你沒事吧?娘沒事吧?咱家女兒呢?”

“沒事,我沒事!”曉鳳彎腰咳嗽,抬起衣袖擦了擦臉,這一擦就把自己擦成了一張花臉貓,那臉上被煙燻黑了,袖子把臉上一部分菸灰擦走,那對比就很明顯。“你甚麼時候回來了?”

山娃兒眼睛裡有了點笑意,但整體表情還是很嚴肅,每個字都是從齒縫間蹦出來的,語氣急促地問:“娘呢?咱家女兒呢?”

“娘沒事,女兒也沒事,”曉鳳一邊咳嗽一邊說,“她們都在家裡,這火太大,我怕傷著她們,不讓她們出來。”

“這不得行,這不得行,危急存亡關頭,要把大家動員起來,旱年遇大火,這是雪上加霜了,”山娃兒愛憐地望著妻子,一咬牙,狠下心來說,“你聽我說,不阻止這場大火,我們全村人活不過這個冬天……”

曉鳳一臉恐慌地望著丈夫,他也就離開村子才半天,回來好像變了一個人。

山娃兒囑咐道:“你趕緊回家去,讓娘和女兒協助你,你們把家裡的布匹全都找出來,不管是新的還是新的,全部裁成四四方方的,打溼水,去掉一些水分,留個半乾,一人往臉上系一塊,遮住口鼻,剩下的給我帶來,發給父老鄉親們。”

“可是……”

“先別管太多,照我說的做。”山娃兒毅然決然地說。

濃煙滾滾,視線模糊,嗆得人無法呼吸,半個村莊的人都快要被煙霧給吞沒了。

濃煙大量鑽進人體,有幾個人已經奄奄一息,如果不及時想辦法阻止煙霧進入肺部,將會更多的人在火海中喪生,到時,大火將會勢不可擋,成為半村人的火葬場。

曉鳳望著幾個倒在地上呼吸不暢的人,滿臉悲傷,眼淚盈滿了眼眶,轉身朝家裡跑去。

……

稍早前,鬼滑頭神采飛揚地說了一件稀奇事,土根可沒有忘記。

火舌舔著半邊天,濃煙裹著焦糊味往鼻子裡鑽。

氣溫一點兒沒降下來,好似正是日上三竿的時候,遠處的跡象都在熱浪的衝擊下扭曲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確有其事,土根走在村道上,就像在火焰山行走,大火把大地都給烤焦了,腳下的土地發燙。

即使沒去火災現場,土根依然覺得自己灰頭土臉的,汗水一出,臉上就黏黏糊糊的。

土根抹了一把臉,耀武揚威地往傳福家走去,他正蹲在屋簷下挑揀木板,慶幸釘子還有剩餘,最後再把大門加固一下就可以收工了。

“傳福,傳福,你在家的吧!”感覺被空氣中的灰燼塵埃糊了一嗓子,土根嗓子啞得像砂紙在摩擦,“村裡都燒起來了,你倒好,在家磨洋工!”

這不是純心來找茬的嗎?明哲剛走,土根這傢伙就來了,開口閉口就問他在不在家,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土根不是善茬,明擺著是來上門鬧事的。

傳福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沉得像塊浸了水的石頭:“我磨洋工?我有家事要做,怎麼就成磨洋工了?你不會說的是你自己吧!”

“家事?”土根氣得發笑,指著遠處的火光,“我看大火都快燒著村裡的糧倉了,在你眼裡就只有你和你的家事?”

“你呢,你又在幹嗎?”傳福又好氣又好笑,他可不想和一個無賴扯皮。“我眼裡有甚麼,輪不到你來說。”

“行吧,行吧,別說啦,”土根擠出一個笑臉來,“誰也別說誰了,咱倆個是一樣的。”

傳福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你少來,誰跟你是一路貨色。”

“好啊,你小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土根很生氣,但怒火是假的,“前兩天,我喊人幫你葬了紅梅,過了兩天就翻臉不認人了?”

“那又怎樣,你幫了我忙,我就該把你當土地公公伺候嗎?”傳福冷笑,“以往你陷害我家的次數還少,你倒是做過不少好事!”

“好人沒好報,甚麼時候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幫你葬了紅梅,弄髒了手,我現在也不圖你把許諾的兩碗乾飯給我送來,我知道要不來,你就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我早就跟你劃清界限了,你憑甚麼汙衊人呢?”土根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原來你就為了這事兒來呀,那兩碗米飯我給忘記了呢,現在想起來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不給也沒事了吧!”傳福用鼻子出氣,冷哼一聲道。

埋葬妻子紅梅一事,土根的確盡心盡力,讓傳福對他的為人有些改觀,此番他又恢復一貫的冷嘲熱諷、得理不饒人,他對他的好感又頃刻間消散了。

傳福動了氣,聲音陡然拔高道:“你這做派,孤寒,真讓人瞧不起。”

“我就喜歡看到你瞧不起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又不是第一次和土根吵架,傳福也是掌握了訣竅見招拆招。

“你這人不顧及鄰里的感情,太自私自利了。”土根氣得頭髮絲都在顫抖。

“自私自利,你好意思說我自私自利,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傳福把手裡榔頭一扔,指著土根鼻子就罵,“當初你家蓋房,全村人都來幫忙,現在村裡遭難,你倒縮在殼裡!”

土根自知理虧,嘿嘿笑了幾聲,他臉皮厚,挨訓了,也不會往心裡去。

“煙熏火燎的地方,我哪能去!”土根臉紅脖子粗。

“喲,老人孩子都能去的地方,你當然去不了。”傳福譏笑道。

“大家都往火場走,我肯定要往反方向走啊,我不愛湊熱鬧,”土根賤兮兮地說,“我這人手笨腳笨,去了指定要添亂的。”

“那你來這兒幹嘛?”傳福眼神平靜地盯著土根,反而把他盯得心慌,“稀客啊,哪一陣風把你吹來了?”

土根口吻輕浮,掐著嗓子套近乎說,“大家都救火去了,只剩下你和我在這了,一個人未免太孤單,我來和你敘敘舊都不行嗎?”

“別了,黃鼠狼給雞拜年。”

土根往前走兩步,仔細瞅了瞅傳福家的房屋,發現狗旺兒說的都是真的。

“聽說你在大興土木,我特地過來看看有沒有甚麼能幫得上忙的。”土根試探著說。

“我看不必了吧,你笨手笨腳的,不收費,我也不敢用。”傳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土根剋制著憤怒,覥著臉說,“嗨,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犯得著這麼針鋒相對嗎?”

傳福瞪著他,土根也不甘示弱地回視。

“我做甚麼事,又與你何干?”

“鄉里鄉親的,問候一下怎麼了?”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土根哪裡會不知道傳福對他偏見很大,要是經過瓜田時他彎腰提鞋,人家就懷疑他偷瓜,要是經過李子樹下時抬手扶帽,人家就認為他蓄意偷李子。

“你說誰是賊呢?”

“別急著否認。”

“手腳不乾淨的事,你也做過不少。”土根把眼睛一瞪,或像只充了氣的癩蛤蟆。

“是嗎?”傳福氣笑了,興致勃然地問:“說來聽聽。”

遠處人們呼天搶地地救火,二人也戰火正酣,話裡的刺一根比一根尖,兜著圈往對方痛處扎。

明明說的是救火的事,又牽扯到一本本陳年舊帳,字字句句裹著指責,像拳頭似的,一拳拳砸在彼此心上,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一陣旋風裹著濃煙,嗆得兩人直咳嗽。

土根沒再說話,徑直走了。

看見土根走了,傳福搖搖頭,一身輕鬆,像甩掉了一塊狗皮膏藥。

土根一邊走,一邊揣摩傳福到底在做甚麼,離開時他把家裡的窗戶都給封了,正要在大門上下功夫。

一向見義勇為的傳福一反常態,對村東頭的大火視若無睹,俠道心腸的人變成了鐵石心腸之人,箇中緣由只能細品。

柴房裡的對話,土根可是一字不落地聽到了,他恨得牙癢癢,傳福當他是白痴以為甚麼都不知道,他也就只好裝瘋賣傻,給點時間容他琢磨琢磨,他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等著吧!”土根神情冰冷,眼裡閃過一絲陰鷙之色,“人生在世就為了爭口氣,看咱們誰能扳倒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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