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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患難與共

2026-05-05 作者:筆崽

患難與共

往啟盛家趕路時,首尾相連的房屋中間出現一段空隙,透過一座倒塌的房子,可以望見近處大火的局勢。

這房子原先是寡婦秀芹家的,男人採摘草藥跌落山崖死後,房屋年久失修,已有些搖搖欲墜之勢。

住人的房子要時常翻修,泥磚房不是很牢固,年份一久,就會漏雨漏風,若是置之不理,牆體就會出現更大的裂縫。

寡婦秀芹後來改嫁了,帶上孩子告別禾實村,去了別的村子,偶爾回來料理一下弄事,也只是回家休憩片刻,決不會留下來過夜。

再後來,這座房子已然千瘡百孔,秀芹把裡邊的生活物品搬走,直接棄之不理,農田轉賣給了別人,再也沒回過這個村子。

在一個狂風暴雨、雷鳴電閃之夜,秀芹家的房子坍塌了。

房倒屋塌時發出巨大的聲響,把睡夢中的鄰居們嚇了一大跳,那種地動山搖的感覺把孩子嚇得尖聲哭泣。

鄰居們驚醒過來以為發生地震了,走出門發現暴風雨中的廢墟,才搞清楚這是怎麼個情況。

透過這一處坍圮的廢墟,村長一行人看到了這場火災的原形,只見它來勢洶洶,像一頭無孔無入的巨獸,在大地之上肆虐,吞噬土地,不斷壯大。

“這該如何是好啊?”村長仲和用手扶了扶額頭。

開元老爹也是面有戚色,呢喃道:“村長,這糟心事都撞在一起了。”

看著兩人焦頭爛額的模樣,何正林出言寬慰道:“二位放寬心,無非一場大火,只要村民們團結一心,即便面臨無水的困境,也有望將其滅掉。”

村長仲和又扭頭看了大火一眼,巴不得馬上就把它撲滅,莊稼漢們上日常生活中最擔心的事情都上趕著發生了。

這種種災禍來得不明不白的,就算全村人共進退又能抵禦多少未知的危險,開元老爹目光溼潤,對村裡秩序回歸並不抱有多少期待,不知何時才能了結這一內憂外患的絕望境地。

村長看著燃燒的火堆,眼底帶著無可奈何的淒涼,對何郎中說道:“何郎中,多虧了你現身說法,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要冤枉新餘多久,也不知道村裡竟會面臨這麼大的危險。”

“村長客氣了,我也是碰巧來到這和平鄉,能幫上忙是應該的。”要不是山娃兒和傳福百般阻擾,他一定會揚長而去的。

“這邊走!”走到一處拐角,村長站住了身子,用柺杖支撐著身體,把手舉起來指了指方向,示意何正林先走一步。

表面上要過得去,何正林拱手道,“只是容我說一句,大家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在擺平火災一事之後,別忘了活屍一事,活屍才是需要大家共同對抗的首要敵人,不得馬虎莽撞或大意輕敵。”

“何郎中,你是我們一村人的啟明星,還望你多逗留一些時日,給父老鄉親們多講述一些有關活屍的事情。”村長仲和感喟不已。

“我儘量。”

“功德無量啊!”開元老爹對著何正林恭維了一句。

明明就是走投無路,這種讚揚,何正林自認為無福消受,“哪裡哪裡,份內的事。”

自打從鎮上回來,傳福就一刻不停地在忙碌,像個木匠工,對著幾扇窗戶敲敲打打。

石頭生病後,傳福第一次去鎮上,看到那好心給他指認方向的大哥在加固門窗,又和他說了那許多體己話,他的危機意識被喚醒了。

傳福暗暗下定決心,一定也要把家裡的門窗鞏固一下,好保護家裡人的人身安全。

那會兒石頭還在家,妻子也好好好的,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那種直覺卻由不得他忽略。

當傳福走進五金店鋪的時候,他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要買回一些鐵釘,無論如何,他都要把鐵釘帶回家,即便那五金行老闆要剋扣他身上所有的大米,他都會交給他。

至於江湖郎中那裡,只要不是太頑固之人,或許可以用其他辦法將他請去給石頭看病。

傳福這麼做並非不重視石頭,他只是覺得鐵釘太過重要,能把所有家人都保護起來,誰也不知道即將面臨的將是怎樣的挑戰。

壞就壞在,這病江湖郎中也治不好,反而給他出了一個餿主意,害得他孩子丟了,妻子死了,要不是老父母尚且健在,他就家破人亡了。

從石頭犯病消失妻子死亡以來,傳福就沒有功夫去加固門窗,釘子和木材都沒有,差點是時間。

終於又一次從鎮上回來,目睹了太多離奇死亡的人,也和太多活屍交過手,傳福知道加固門窗這件事目前是最緊要的,爹和娘勞苦了半輩子,得先確保他們的安全。

不祥的預感縈繞在心頭,就像禿鷲在一塊腐肉的上空盤旋哀鳴,門窗不夠結實,就沒辦法安下心來過夜了,誰又知道半夜醒過來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會是些甚麼。

作為一個普通人,他能做的十分有限量,何郎中是在他的威逼利誘下才來到這的,對這個村莊,他盡了自己的力,重要的是大家是否能把握住這個機會。

新餘能否脫身,就看山娃兒和何正林如何說服眾人,活屍事件的走向如何更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傳福並不太想把自己捲入到這一場場紛爭中去,在漩渦的中心發聲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情。

夜幕下,有夜色掩護,傳福並不擔心有人在窺視他的一舉一動,雖然不明白這種恐懼感產生於內心的根源,但此種慌亂根植於內心由來已久。

可是,凡事有利也有弊,夜色既然可以遮人耳目,也會把榔頭擊大鐵釘的聲音無限放大。

傳福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他不怕這動靜會把好管閒事的父老鄉親引來,只怕這聲音會招惹些不三不四的傢伙過來,何正林可說過活屍不是聾子。

別惹得到頭來,門窗沒有加固好,反倒成了村中遭遇活屍群起而攻之的第一戶人家。

傳福手裡拿著一塊木板對著窗戶比劃比劃,看看長度怎樣,再考慮打橫還是大豎。

一片黑暗的禾實村,逐漸地亮堂起來,即便傳福家坐落在遠離村東頭那片莊稼地的位置,視野內的景象仍無可避免地被照亮了一些。

村東頭的動靜分散了傳福的一些心思,放下那塊木板,他抬頭望去,天空像著了火,火紅火紅的。

夜深了,天空這麼亮,在黎明時分出現的朝霞出現在這種時候,終歸不是一件能讓人省心的事情。

那邊有人在疾呼,還有很多人在大呼小叫,隔著太遠,聽不太清,總之,那邊肯定發生了甚麼事情。

“不會和活屍有關吧?”心一緊,恐懼如同一條冰冷的蟲子,從尾椎骨沿著脊樑往上蠕動。

不去多想,傳福認為還是儘快把手頭上的事情忙活完,不管發生了甚麼,這樣做總是最穩妥的。

稻田裡一陣噼裡啪啦,發出爆炸一般的聲音,一片指頭大的灰燼趁風而起,順著風勢,飛到半空中,橫跨了大半個村莊,在風收斂之後,開始了降落。

“傳福,外邊發生了甚麼事?”來富站在窗戶內。

那片灰燼保持著完整的形體,在風中晃晃悠悠地前進著,像一隻瀕臨死亡的蝴蝶緩緩降落。

傳福伸出一隻手,用巴掌接住了那片灰燼,用手指一撚,灰燼化作了塵埃。

“難道是火災?”傳福若有所思地望著東邊,把手裡那一小撮塵埃往風中揚。

良久,傳福才出聲回應,“沒事的,估計是誰在田裡生火。”

“外邊這麼吵鬧,我們這也睡不著啊!”不懂傳福為甚麼要把他們囚禁在家裡不讓他們出去,來富難為情地說,“你快忙完了嗎?”

“快了,快了,”傳福勸說道:“爹,你和娘早點休息,聽我的,千萬不要出門,睡不著也躺在床上養養精神。”

“外邊這是咋了,你也不和我們說,我和你娘都有點擔心,心裡一抽一抽的。”

“我這不也是不知道嘛,”傳福三兩下把一枚鐵釘敲進木板裡,“你們別管這事,等我忙完了,我再過去看看。”

“行,我和你娘說說,”來富老爹說,“我回房間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回到房間,來富很心慌,和雪蓮說話,說他這腦瓜子一陣陣發疼,兒子這鐵釘像在往他腦子裡敲。

雪蓮很有同感,說他們兒子不知從哪兒聽來的謠言,怎麼說都說不通,一定要把門窗加固。

房子那麼結實,會有甚麼危險,敲敲打打一晚上,像在給他們兩個老傢伙造棺材。

汗珠接二連三地滑過傳福的臉頰,火光把晶瑩的汗水照成橙黃色,他從火光中辨別出了濃煙,從嘈雜的人聲中分辨出了咳嗽,的確是一場火災。

……

孬蛋解衣欲睡,就在這時,明哲沿著街道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大喊:“著火了!村東頭著火了!大家快去救火啊!”

孬蛋一聽,驚呆了,登時睡意全無,把女人和孩子都搖醒了。

“甚麼?著火了?怎麼突然就著火了?”孬蛋的媳婦兒反應過來,立刻大喊道。

孬蛋的兒子走到窗戶前,望見村子東邊的天空燒得一片通紅,猶如火燒山一般的晚霞。

“誰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儘管餓得腳步發飄,孬蛋還是迅速穿衣。

一家人摸黑,也不點燈,滿屋子找工具。

村東頭是村裡農田最集中的地方,那裡足有數十畝地,今天沒有收成不假,會一路燒到山上和民居是真,若是火勢就此蔓延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不遠處土根一家人也醒來了,淑芬領著三朵金花走出家門,像戰場上偵察兵吹響了號角,其他人就一窩蜂從營帳裡鑽了出來。

三個女孩子不修邊幅,頭髮亂成雞窩,三個人頂著雞窩,目光卻異常堅定,像極了三名視死如歸、保家衛國計程車兵。

淑芬心急,一把扔掉大女兒手中無用的水桶,四人邁著亂七八糟的步子,渾渾噩噩地走出一百來米,和孬蛋一家人回合了,才勉強清醒過來。

“我哥呢,”孬蛋東張西望,企圖找到土根的身影,“他去哪兒了?”

“明知道村子時局亂,他天一黑就出去了,不知道有甚麼要緊事。”淑芬氣憤地說,臉上有點慍怒。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大哥不可能不知道,”孬蛋的媳婦兒麗君向著大嫂說,“他應該得知了火災的事情,先趕過去救火了吧!”

“唉,你們……”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土根見到妻子女兒要去救火,正要出聲喊住他們,見到有一群人過來了,擔心被發現 ,趕緊打住。

“你也到這來了?”明德一臉驚訝地看著明哲,心想這小子跑得真夠快的。

“是啊,明德伯父。”明哲說罷,往另一個方向跑去,“我再去那邊跑一趟,你先率領大傢伙去救火吧!”

“成,天黑,你多注意腳下,別摔跤了。”

“你放心吧!”明哲的身影遠去了。

附近幾家人聽到明哲和明德的對話,也都回過神來,紛紛跑回家去拿救火的工具,一時間,村裡亂作一團。

原本是隻讓男丁去滅火的,很多人一聽說著火都是男女老少全家出動,這時候也顧不得許多,只好讓大家注意自身安全。

“不管危險不危險,先把火撲滅再說!”有個男人轉過身對家裡人說。

在明德的帶領下,土根家裡人和孬蛋一家人與鄰居們匯合成一路,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像一群灰頭土臉的散兵遊勇,向著村東頭走去了。

鄰居中有個瘸子,他也緊隨其後,一夥人拿著各式各樣的救火工具,浩浩蕩蕩地朝著村東頭奔去。

遠遠地,他們就能看到村東頭的天空被火光染成了紅色,滾滾濃煙直衝雲霄,空氣中已經能聞到燒焦的味道。

往年在莊稼地燒燬稻稭,空氣中瀰漫的正是這樣一股味道,但是在植物燃燒發出的乾枯味之中,還有一絲似有若無的肉香味。

有人舔了舔嘴唇,也有人吞了吞口水,這下意識的舉動,就連他們本人也未曾注意到。

等他們的交談聲和腳步聲遠去之後,土根才慢慢地從一扇牆後露出身來,他無法得知,此情此景下的禾實村,有多少人在像他一樣浮皮潦草裝樣子。

又沒田在那邊,還想趕回來攔著點的,可還是晚了一步,眼下家人都被明德帶去滅火,土根望著眾人遠去的身影,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

土根最後也沒往家裡躲,一轉身,在漫天飛舞的灰燼中,向著明哲跑去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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