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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護花使者

2026-05-05 作者:筆崽

護花使者

何正林行走江湖,醫術是有一點,但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點兒,完全不能夠用來傍身,如果發病者有他摸不清的脈象,全靠蒙。

憑藉著當藥櫃夥計的那點淺薄知識,每到一個地方又適應融入得很快,何正林當真還就在江湖上混得風生水起。

他的治病理論很簡單,開的藥方也很小兒科,來看病的患者發燒的就給點柴胡,咳嗽的就配點甘草,跌打損傷的就更好打發了,傷口處敷上搗爛的蒲公英即可。

實踐出真知,人越多,萬一有人發生屍變,逃出去的可能性就越小,何正林走的是鄉土的道路,繞開一些人口爆炸的大城市,醫術也一點點入鄉隨俗本土化、平民化。

城裡人用藥謹慎些,也精細一些,每付藥都要精心搭配,每位藥材克重也要精準確保療效最佳療程最短。

鄉土人活得粗糙,人又真性情一些,不大在意這些,開的藥方按量抓取,多一些少一些並不在意。

平時鄉土人乾的都是大粗活,對身體沒那麼愛惜,認為無非藥劑弱一些好得就慢一些,藥劑強一些好得就快一些,殊不知有些藥劑量大了會死人,伎倆不夠又相當於白服。

江湖郎中一個遊手好閒的職業,在奔波流浪的最初,何正林就意識到了這點。

天高地闊,陽光普照下,他比任何一個人都要自由快活。

何正林的名聲比他的腳步走得更快,在很多地方他一現身,百姓們就知道那個會看病救人的江湖郎中來了,其實他所有看病救命的本領都是從他們那裡學來的。

這一處民間有甚麼房子來治病,到那一處就照本宣科用甚麼土方子來給人看病,東學一點,西學一點,能照貓畫虎了,就能混得有頭有臉。

偏偏運氣好,鄉下人健壯結實,沒有那些治療起來彎彎繞繞的富貴病,鄉鄰們的病大多是常見的風寒暑溼,幾副草藥下去都會慢慢好轉,每到一處多逗留幾日,何正林就會被推崇備至,得到病人及其家屬的交相稱讚。

一來二去,這位江湖郎中神醫的名聲就傳開了,在他離開一個地方之前,周邊村落的人都會慕名而來,送銅板的,宋吃食的,送美酒的,絡繹不絕,踏破門檻。

能有好吃好喝的,就是何正林每到一處都最大心願,只要開了鍋,往後只會越來越順,吃飽睡好,人生足矣。

銅板也收,儘管在他心裡,貨幣貶值了,但到了一些窮鄉僻囊,或是沒被活屍侵入的地區,銅板還是很值錢的。

何正林靠著這點虛名,騙吃騙喝,倒也混得不錯,他通常不會在一個地方久留,以免黔驢技窮的那天到來,打破人們對他的推崇。

待久了,早晚會露餡,狐貍尾巴藏不住,就會招來罵名。

人們起初是怎樣擁護他的,在他名聲臭了之後就會怎樣詆譭他,出事之後的那種無能為力他經歷過的。

切忌在一聲聲的讚歎和喝彩中迷失自我,事物昌盛到了極點就會開始衰退,纏著個人的名望盛譽,隨時有可能變成長著棘刺的藤蔓,要儘快脫身。

即便生活得舒適,名聲很好,緊急情況下,何正林還是會選擇離開一個地方,他一開始就向他人介紹自己是江湖郎中不是沒有原因,他從不會停下前進的腳步。

何正林不是不喜歡過安穩日子,可是時勢是這樣,沒有一處可以長時間落腳,活屍野草一般蔓延大地,每當一處出現活屍,不必大驚小怪,屍變愈演愈烈了,就是他拋棄一個住所的時候。

在長時間的摸爬滾打之下,何正林掌握了很多真正有用的本領,他可以搞定一個活屍,兩個三個都不在話下。

如果他們一窩蜂衝上來,他必死無疑,他只能在這種情況發生之前跑掉,只要活下去,怎麼著都成,逃跑不代表懦弱。

跑,不停地跑,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你確定身邊沒有一個同類的時候,你就安全了,沒有人類的地方就沒有活屍。

第一次遇見活屍的時候,要不是急中生智,何正林早就玩完了,一隻活屍向他走來,把他逼到一處牆角,他抓起路邊的石灰粉撒了過去,又撿起根扁擔胡亂揮舞。

他下了狠手,把活屍的身體拍得血肉模糊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儘管他沒有把那具瘸腿的活屍給趕跑,但好歹讓自己鑽了個空子逃了出去,撿回一條命。

後來,何正林變得心狠手辣多了,他在多次嘗試之後明白了看似是不死之人的活屍的致命缺陷,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

第一次殺死活屍的時候,何正林舉起一把刺刀,“噗嗤”一聲,捅進喪屍的眼睛,往外拔出時,刺刀離開眼窩處,帶出一串黏膩的血絲。

從此往後,見到活屍,遇到走不掉的情況下,何正林向來都是真刀實槍的幹。在人們還未能理解他的做法時,他也不解釋為何要殺人,他寧肯當一個孤傲怪異的人,寧願揹著殺人犯的罪名逃離這裡逃往他處,也懶得去解釋太多。平民百姓還在沉睡,他的聲音低弱,喚不醒所有人。

那天發生的事純屬偶然,何正林出手相救,從兩具活屍手下救下一個丫頭。

救人的事情他幹過三兩件,害人的事情他同樣幹過三兩件,本就不值一提。

那丫頭是何正林遇見的第一個和平鄉人,看她把腳扭傷了,天色又黑了,他好人做到底,把丫頭送到家附近。

江湖郎中是個外鄉人,黃丫頭見他無家可歸,便把他領回家,他也不推脫,他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如果不用住宿費,那可就太好了。

黃老漢看他談吐斯文,為人正直,又挎著個醫藥箱,想必懂些草藥,便做主,特地騰了一間房,讓他在後院住下。

黃老漢不是個糊塗人,他知道何正林內有乾坤,能在江湖上想走之人決不簡單,他看似平凡樸實,但內裡或許藏著甚麼玄機或秘密,他有著表象上難以察覺的內在複雜性。

這個房間是,原先是停放棺材的,為了讓何正林住下,全都挪到隔壁一間房裡,統共也沒幾副了,也賣不出去了。

早先,餓死的人不多,有人來訂棺材,賣出去了幾副。

後來,人死得太多,人們自顧不暇,不再給予死者足夠的尊重和重視,棺材就賣不出去了。

城外多了個亂葬崗,人們像扔瘟雞瘟鴨,把家人冰冷的屍體扔到了那兒。

城裡鋪了青石板路,道路平整,小巷的盡頭就是冥器鋪,黃老漢的營生。

烏木門總是半掩著,門楣上褪色的慎終二字蒙著薄塵,這種店不吉利,這邊走動的人少,平時就安靜,這會兒更冷清。

冥器鋪隨處可見紙紮的金銀元寶,屋內隱約飄出的香灰味與桐油味。屋內暗沉沉的,不見窗戶,白天也要靠一盞油燈照明。走一步路就會揚起灰塵木屑,連塵埃木屑落下都顯得無比莊重無比嚴肅。

屋子一角堆積著小山丘似的木屑,是做棺材時刨刀刨下來的邊角料,貨架上整齊碼著疊得方正的草黃色紙錢,地上放著一堆顏色詭異的紙人紙馬,五顏六色的紙人紙馬在陰影裡依舊泛著冷光。

一想到自己睡在停放棺材的房間裡,何正林就樂不可支,他日不小心把人醫死了,他的好日子到頭了,黃丫頭家的生意也要開張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醫術也不愁無人問,何正林開始接客,也接受出診,反正無處可去,這裡又還太平,既然來了,多住一段時日又有何妨。

向病人收取的費用,何正林付了房錢,對方不收,他也一定要給。黃老漢一家每餐會做得多一些,給何正林來上一碗,他也會把收來的大米紅薯交給他們,改善一下全家人的伙食。黃老漢一家是心善之人,他不能做白眼狼,飲食起居有人照顧,日子過得實在滋潤。

一直以來,危機感促使何正林不斷趕路,算一算時間,這樣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那天,何正林躲在樹上,透過黃丫頭一看見活屍拔腿就跑的表現,推斷出這塊土地並不安全的結論,十有八九已被活屍包圍,或早或晚。

其實這很好判斷,正常人見到活屍的第一眼,一定會大驚失色,何正林也是如此。

活屍長得那麼可怕,又那麼兇殘,黃丫頭的表現出人意料,很明顯不是第一次遇見。

黃丫頭見到活屍第一反應不是驚恐,不是愣在原地,連手上的動作都沒停歇,跑路的時候連菜籃子都沒忘記帶上。

那超乎尋常的鎮定和有條不紊的舉止,足以證明她見過活屍,而且有可能是撞見過很多次,並且幸運地逃過了很多次。

這一次幸運之神似乎沒有眷顧黃丫頭,但實際上還是格外照顧了她,何正林正巧在這裡。

看到活屍,何正林原本只計劃路過這裡,但在護送黃丫頭回家的路上,並未再見到活屍,這點讓他感到蹊蹺又奇怪。

留宿了一夜,何正林出去招搖撞騙,正好順便刺探情報,他訝異地發現,和平鄉竟還有人在做著營生的生意,讓他十分擔憂。

一日無事,何正林對和平鄉稍微放了心,儘管很多人都聽說了有怪物在四處遊蕩,見人就咬,有的人說他們是飢餓的流民,有的人說是兇惡的洋鬼子,可他們並不曾傾巢而出過,還未在百姓中引起恐慌。

在救命恩人的質問之下,黃丫頭也向何正林坦白了:那天他們相遇的地方,很少有人會去,那邊有野菜,水分足也鮮嫩,但是不多。黃丫頭幾天去一次,留著慢慢採用,沒敢告訴過別人,怕野菜被人哄搶光了。可那一片有點危險,老是有瘋子一樣的死人在晃盪,每次去都得冒很大風險,但黃丫頭還是不敢告訴別人,擔心野菜會被搶光。

“你把這事告訴你爹沒有?”

黃丫頭搖搖頭,誠懇地說:“沒有。”

“為甚麼不告訴你爹?”何正林很生氣,他本不該管這事,可黃丫頭才多大呀,出了意外哪有自保能力。

“我不敢。”

何正林沒話說,很無奈地嘆了口氣,擔憂地看著黃丫頭,這丫頭還不知道做那種事有多危險吧!

“以後你還要去?”

何正林的眼神很嚇人,黃丫頭瑟瑟發抖,感覺被看穿了,“要去。”

黃丫頭甚至沒把郊外的遭遇告訴黃老漢,摘了幾次野菜回來,家人都對她稱讚有加,彷彿沒人關心她的安危,他們都不知道外面有多不太平。

“你不要命了是吧?”想了想,他還是忍住沒把這句氣話說出口。

上回,黃丫頭與閻王擦肩而過,還甘願冒著生命去挖野菜,只能說明野菜的誘惑太大,或者說與摘到野菜充飢相比,那種風險根本不值一提。

和平鄉,這裡的人過得太渾渾噩噩,何正林不能將自身經驗與他們的生活常識混為一談,可是他必須做點甚麼,不能等一件事過去很久,才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事,才恍然醒悟這件事錯得有多離譜。

過了會兒,他問道:“那邊還有野菜嗎?”

“剩了一些,不多了,”黃丫頭思考時眼珠子一轉,接著道:“再去個一兩回,就沒了吧!”

“你下次去,叫上我一起,別單獨行動。”何正林無可奈何地說,“我們去一趟,把所有野菜摘回來。”

黃丫頭答應了,何正林放下心來,他倒不是有多樂於助人,只是這丫頭不知死活,不想平白無故看人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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