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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遭遇突襲

2026-05-05 作者:筆崽

遭遇突襲

用一棵大樹做掩體,傳福和山娃兒可以看到那活屍半張著嘴,後頸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黑紅色血液已經結痂,像一塊燒焦的肉排。

兩個人死死地壓住翻湧的胃和心中蔓延的恐懼,他們的腳顫抖著,靜悄悄地等待活屍過去,再繞到活屍的身後繼續前行。

傳福和活屍打過幾次照面,初次見到活屍猙獰模樣的山娃兒卻有點兒適應不良。像是胃裡落了重拳,為了壓制住上一陣陣湧的嘔吐慾望,他不停地吞嚥著嘴裡分泌的大量酸水。做事向來勇氣可嘉的山娃兒,從這一刻起腳步不停地跟著傳福。

“我沒想到外邊變得這麼危險了,”山娃兒聲音在發抖。

“如果把那些懷疑新餘殺了人的人帶出來看一看,”傳福壞笑道:“你說他們會不會被嚇尿褲子的。”

“擱誰大早上遇到那樣的事情都挺衰的,要不是新餘有一身捕獵的本領,那兩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指不定要害死多少人呢!”

“新餘有實力,運氣不太好。”打趣歸打趣,傳福眼裡的警惕分毫不減。

剛走出禾實村不遠,他們已經見到好幾個活屍,這是對那些行為古怪、姿勢扭曲的人類的稱謂,也很難說他們究竟還屬不屬於人類的一部分。

好在雙方並沒有起衝突,一是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確保他們餓虎撲食一般猛地撲上來,二是當活屍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時,他們可以利用身邊的草叢和樹木躲藏起來,只要動作不惹眼,輕手輕腳地走動,似乎就不會觸發危險。

“你走到鎮西頭,朝著西南方向往前走兩條街,然後右轉走到盡頭,你要找的神醫就暫時住在那兒。”

路上,傳福回想著那個好心大哥告訴他的江湖浪中的落腳地址,希望二人能不走彎路,儘快趕到那兒。

前半段路,兩人平安無事,可越靠近和平鄉的地方,沒有心智的行屍走肉就越多。

活屍依靠啃咬的本能在小鎮周邊遊蕩著,飢餓是一種太過於痛苦的感覺,他們和人一樣,在滿世界尋找新鮮食物,嘴裡不是,那似乎是一種不滿的發洩,也是一種抗議。

和平鄉正在逐步被瓦解,像千百個慘遭淪陷的小鎮一樣。大家似乎都在餓肚子,餓著肚子的活屍要用餓著肚子的活人充飢。

常住人口好幾萬的小鎮,早晚會被這些一擁而上的活屍包圍,一個個變成他們的同類,等著把剩下的人類吃光抹盡。

“等等,”傳福拍了拍山娃兒的肩膀,他的左手五指併攏朝前方一揮,“你看前面。”

“別和他們硬碰硬,咱們得找個地方躲好了。”

這次出行,他們以防禦為主,不到迫不得已,他們不會了結那些傢伙。

沒有預料到事情會這麼棘手,山娃兒此行主打一個輕裝上陣,工具不夠,也不知道他們的要害在哪裡,最好的辦法就是逃避正面衝突。

山娃兒平時是很莽的一個人,不曾想現在慫得厲害,好幾次他扭著屁股閃身一躲,溜得比誰都快。

幾乎次次剩下傳福和活屍遠遠地乾瞪眼,他就要罵娘。對這樣的局面,傳福笑而不語。倘若他武器不離手,有一把砍刀或斧頭,也不至於閃躲這麼快。

不過,當下,山娃兒直接避免暴露在活屍視野的風險是很正確的行為,不然傳福不但要保護自身的安全,也得抽開身去救助他。

在距離小鎮還有一公里的地方,山娃兒和傳福遭遇了伏擊,為了避開前方並排走來的兩個活屍,他們躲在一簇灌木叢後,殊不知一隻活屍繞到身後,張嘴就要吃肉。

這次的險情更多是出於他們的疏忽和粗心,因為沒有證據表明,活屍可以和同類進行直接交流並達成合作,儘管他們嘴巴里不時發出低沉的聲音,可那是沒有意義的悶哼。

那隻活屍撲上來的時候,山娃兒根本沒有反抗能力。

一來事發突然,他事先沒有做好準備。

二來因為高度緊張,他的身體發僵,就像許多動物遇見危險的第一個本能就是僵死,危險的預警讓他失去了自控能力,根本做不到拔腿就跑。

“快來,傳福,快幫幫我……”山娃兒得臉都紅了。

眼見著活屍把山娃兒撲倒在地,傳福一著急,急火攻心,被一口唾沫嗆入氣管,他手握空拳趕緊堵在了嘴邊。

一方面,他得儘快施以援手,將山娃兒從活屍手下救出來,一方面,他得盡力抑制住咳嗽,要麼就輕輕釋放出來,要麼就徹底壓住,否則驚動了周圍的其他喪屍,他們兩個人就別想活著離開。

“你、你先別急……”山娃兒是死是活就看他能否及時援助了,他把臉都給急紅了 ,“小聲點,別把其他活屍給招來了。”

好不容易壓住那陣想要咳嗽的衝動,傳福從腰間抽出那把短柄刀,反手握著刀柄,矮身上前,趁著山娃兒還在和活屍搏鬥的功夫,找準時機,對著胸膛的位置就是一刀。

這刀在磨刀石上磨得鋒利無比,使出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這刀從活屍後背插進去,又原路返回給扒出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把他的心臟給扎穿了。

很明顯,被紮了一刀的活屍,他的動作遲疑卡頓了一會兒,就那麼笑一會兒之後,他為了更好控制住拼命掙扎的山娃兒,手上又加大了力道。

“這是甚麼鬼呀?”山娃兒聲嘶力竭地說,“刀不死他?”

“他甚至感覺不到疼!”傳福看了看手上血淋淋的短柄刀,又看了看又活屍後背上那個洞眼裡冒出來的鮮血,很不甘心地發現了這一點兒。

正常人哪怕被針扎一下也會迅速縮回手,這是本能,還會把被針扎破的手指含在嘴裡吮吸,這樣做不但能止血,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能減弱疼痛,是人類愛撫自身傷口的表現。

倘若一個人既不怕死,也不怕疼,那他就無愧於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但一個人如果失去對於疼痛的恐懼和感觸,也會嘗試做出一些離經叛道的事情,比起其他人,生活過於平淡,感知不到危險,他需要更多的刺激,來讓他感受何為活著。

一個怪物能控制本能反應,該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他既然死不了,他就不畏懼死亡,如果他正好也體會不到疼痛,那麼即使五張六腑被掏空,他也絕不會發出一聲呻吟。

活屍壓在山娃兒的身上,那麼一副瘦骨嶙峋的身軀卻力大無窮,像一個可以力拔山兮的巨人,來自於天地日月的力量都一同匯聚在他身上。

傳福還有點兒發愣,他以為憑藉剛才那一套手起刀落的動作,可以乾脆利索地解決活屍,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變故,這活屍不怕疼,也不會死。

“這活屍死不了,”山娃兒和活屍扭打在一塊,好不容易翻過身來把活屍騎在身下,極度的恐懼之下已沒辦法正常說話,他慌亂地對著傳福吼,“我們該怎麼辦?”

“別急,肯定會有辦法的。”傳福雖然這麼安慰著山娃兒,自己心裡卻沒有底。

忽然,傳福想起一件事,一路走來,見到不少屍體,有些是餓死者的屍體,這些屍體大都儲存得較為完整,屍體是風乾的或腐爛的,是乾癟的或潮溼的,有些是活屍的遺體,殘破不全,稀爛得像一坨屎,倒下前儼然遭到過誓死抵抗者的不少攻擊。

這些活屍大都死狀慘烈,躺在碎了一地的肢體中,死因很不明確,這個斷了一節手臂,那個缺了半條腿,又或者肚腹處被豁了個大洞。

有個別活屍的腦袋被整個削了下來,暴露出碗口大的切口,這種很少在和平年代見到的場面,在如今或許就像一棵梨樹上掉下一個梨子一樣稀鬆平常,遺體和屍首做著令人髮指的分裂。

不論活屍的屍體是完整的還是殘缺的,他們的腦袋都遭受了重擊,有的被砸碎了,有的被利器戳了一個洞眼,有的沿著頭蓋骨中間被掰成了兩半,血液和腦漿把地面弄得一塌糊塗。

“傳福,你再不動手,”在絕望之中,山娃兒眼裡分泌出大量的眼淚,悲哀得像一隻被主人送進屠宰場的老牛,“我可就要死在這活屍口下了。”

“我想到了個辦法。”傳福半跪著身體,反握著短柄刀,刀子在手裡上上下下,在尋找著合適的時機下刀子。

“有用嗎?”山娃兒一隻手壓住活屍想要抬起來的上半身,一隻手抵住活屍的額頭,免得他昂起脖子咬人。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傳福躍躍欲試,眼裡滿是光彩,刀子還在手裡上下比劃著。

“要是沒用,我們兩個就得死在半路上了,”釦眼珠抓頭髮都沒用,真想不出其他對策了,山娃兒委屈地說,“我老婆孩子還在家裡等我呢!”

“怎麼了,開始哭爹喊娘了?”傳福笑著說,接著眼神一冷,繞到山娃兒和活屍的腦袋前面,吩咐他道:“一會兒我給個命令,你立即起身離開,我會解決掉它的。”

“你確定你能?”

“不敢百分百確定,但我希望如此,”傳福的聲音裡充滿了力量和信心,能平復人心裡的焦躁和著急,“路上有倒下的活屍,他們即便感受不到疼痛,也免不了終有一死。”

“走!”傳福大吼一聲。

就是現在,山娃兒雙手猛地把活屍往地上一摁,整個人跳了起來。

找準時機,趁著活屍反應過來起身之前,傳福一刀插在了活屍的天靈蓋上。

山娃兒彈跳得太猛,起身後剎不住,往後慣性太大,腦供血不足,又有點發暈,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後倒去,倒在了一棵樹下,哼哧哼哧的喘氣。

活屍的行為動作是被大腦控制的,只見他抬起來要抓的手忽然往地上一摔,兩隻腿往前一蹬,嚥氣了。

“有效!”傳福興奮地說。

新餘曾在柴房裡隱晦地對二人提到過,活屍難以被殺死,但他沒有活屍不可以被殺死,他沒來得及給他們指明的那條生存之道,他們靠自己悟到了。

“終於……”山娃兒把手揪在心臟那兒,可算安全了,他平復著呼吸。

後來回到禾實村,作為教學案例,山娃兒給村裡一些人講述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淡然,又是刪繁就簡,又是誇大其詞,完全略過了當時的手忙腳亂。

那天的山娃兒自認很窩囊,雖然在那種情境之下,聖人也難以保持清醒,但有過這樣的表現,就有這樣的一面,他還是不大樂意讓別人知道的。

山娃兒能把故事講得引人入勝,讓人有聽下去的慾望,那點兒細節上的瑕疵不至於掩蓋整體的光芒。

他能夠從中跳出來,作為一個理智冷靜的旁觀者,去描繪當時血腥兇殘的場面,彷彿是一個旁觀者,在講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山娃兒有意把殺活屍的事情講得像吃飯喝水一樣,以減輕父老鄉親對於伙食的恐懼,人一旦心慌了就會自亂陣腳,萬一活屍突然闖進人群中,這可不妙。

故事很生動,但教育性收效甚微,哪怕山娃兒跳過與活屍鬥爭期間的可怕意外不提,可村民們卻受到了衝擊,他們有足夠的想象力去填補這個相當於一個人殺人的故事的細節,該有多麼殘酷血腥。

這是傳福殺死的第一個活屍,由此拉開了和活屍抗爭的序幕。

此時此刻,傳福突然間領悟到新餘獵殺紅梅與鐵栓的感受,良心的譴責,他人的不解,思維的矛盾。

活屍長得一言難盡,很倒人胃口,真正讓他感到噁心卻是活屍的突然死亡,他死於他手裡的那把刀。

儘管明白身前的活屍是由人類變成的怪物,但傳福心底深處仍感到不適,有一種被當成殺人犯的羞恥感和罪惡感。

或許,這是每位求生者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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