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辦公室裡瞬間一片死寂。
班主任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猛地竄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再也不敢耽擱,抓起手機就抖著手給陳琳撥了過去,聲音裡都帶著壓不住的慌:“書雲媽媽,您現在趕緊來學校一趟!立刻、馬上帶您女兒去看心理醫生,她現在狀態很不對,再晚就來不及了!”
“不!老師,不要!”書雲猛地撲上前,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抓住班主任的手腕,崩潰又恐懼地哀求,“我求您了,我媽要是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陳書雲,你是不是又皮癢了、欠收拾了?”陳琳冰冷刺骨、帶著滔天怒火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要把人撕碎的戾氣,“老師,您等著,我這就去學校,親手收拾那個裝瘋賣傻、不知好歹的東西!”
班主任急得額頭冒汗,聲音都在發顫:“書雲媽媽,您先冷靜一下,書雲她真的……”
滴——滴——滴——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班主任渾身一軟,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眼神裡全是慌亂與無力。
“快,控制住她!別讓她做傻事,更別讓她媽進來刺激她!”他猛地抬頭衝辦公室裡其他老師大喊,聲音都破了音,“守住門口!無論如何都先攔住她媽,要不然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幾個老師立刻反應過來,慌忙起身擋在門前,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辦公室靜得可怕,只剩下書雲壓抑到極致、幾乎要斷氣的呼吸聲。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發抖,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誰也不敢輕易出聲,只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隨時準備著合力抵住門板,生怕下一秒就被粗暴地撞開。
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猶如催命的鼓點。
下一秒,辦公室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了一腳,“哐當”一聲巨響,門板劇烈震顫,門軸發出尖銳刺耳的哀鳴。
“讓開!”陳琳的聲音裹挾著冷冽的寒意,穿透門板,直刺每個人的耳膜,“陳書雲,你給我出來!”
門內一片寒冰一般的死寂,所有老師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應聲,更沒人敢挪動半步。
“你以為你躲在裡面不出來就萬事大吉了嗎?”陳琳在外頭歇斯底里地狂喊,聲音尖銳得快要撕破走廊的空氣,“我是你媽!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揪出來!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恰逢課間,周圍同學紛紛被這暴怒的嘶吼吸引,探頭探腦地聚在走廊拐角,竊竊私語著往辦公室門口張望。
陳琳視若無睹,連一絲遮掩的意思都沒有。她只管攥著拳頭,一下接一下砸在門板上,每一下都用盡全力,震得整扇門快要碎掉。
“躲甚麼躲!做都做了,還怕人看嗎?”她拔高聲音,故意讓整條走廊都聽得一清二楚,“我今天就讓你所有同學都看看,他們的年級第一,到底有多出息!”
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有人悄悄往後退,有人驚得瞪大了眼睛,還有人壓低聲音互相打聽,可誰也不敢上前勸阻。
門內的書雲渾身一顫,原本就慘白的臉瞬間沒了半點血色。
她死死捂住耳朵,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眼淚無聲地砸在衣襟上,卻連哭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擋在前門前的老師臉色越來越難看,手心全是冷汗。
他們攔得住一扇門,卻攔不住一個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母親。
更攔不住一個孩子,正在一點點碎掉。
校長氣喘吁吁地趕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神色緊張的行政老師。
“都散開!上課鈴馬上就響了,圍在這裡做甚麼!”教導主任一聲低喝,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人群頓時哄地散了大半,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後退,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回頭看。
校長上前一步,壓著語氣溫和勸止:“書雲媽媽,您先冷靜一點,別激動,有話我們好好說。”
陳琳連頭都沒回,依舊紅著眼,語氣強硬:“誰來也沒用!她敢在學校裝瘋賣傻、尋死覓活,三天兩頭給我惹事,我今天必須把她帶回家好好管教!”
“書雲是年級第一,是我們學校最看重的孩子,我比誰都在乎她。”校長語氣放輕,卻字字清晰,“有些事,我必須跟您說實話——方才她班主任告訴我,她今天在辦公室,已經親口說不想活了。”
陳琳猛地一怔,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與心虛,隨即又硬起語氣,幾乎是吼出來:“她就是裝的!故意嚇唬你們,逃避學習!”
“是不是裝的,我們做老師的看得出來。”校長輕輕搖頭,語氣鄭重,“書雲媽媽,孩子現在的狀態,已經不是簡單的成績問題,是心理上出問題了。她現在情緒極度不穩,您再這樣逼她、罵她,真的會出事。”
“出事?那也是你們學校的責任!”陳琳猛地拔高聲音,手指幾乎戳到校長臉上,“我把她完完整整、健健康康送來你們學校的時候,她甚麼事都沒有!怎麼在你們這兒待了一年,就成現在這樣了?你們學校甚麼人都收,環境烏煙瘴氣,小混混成群,就是他們把我女兒帶壞的!你們老師不管不問,也不看著她、不讓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現在反倒怪我逼她?”
“我沒有怪您,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校長沉住氣,語氣更加剋制,“但是我今天必須把話跟您說開——如果孩子心理問題不解決,我們學校真的不敢再讓她正常上課。萬一在學校裡出點意外,這個責任,您和我們,誰都擔不起。”
“你這是甚麼意思?”陳琳臉色驟變,聲音都抖了幾分。
“我的意思是,孩子目前的情況,已經不適合繼續留在學校學習。”校長放緩聲音,依舊客氣,“您現在必須答應我,先帶她去做專業的心理評估,該治療治療,該疏導疏導。等醫生說她狀態穩定了,能正常上學了,我們學校隨時歡迎她回來。”
陳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像是被人當頭砸了一盆冷水。
她張了張嘴,想要像剛才那樣嘶吼、狡辯、推卸一切,可對上校長那雙沉的不見底的眼睛,所有蠻橫的話,竟一時堵在了喉嚨裡。
走廊裡靜得可怕。
門內隱隱傳來一陣壓抑至極的、細若蚊吶的哭聲。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一下下紮在所有人的心上。
校長看著眼前這個既強勢又脆弱的母親,輕輕嘆了口氣:“書雲是個好孩子,聰明、懂事、拼了命地學。她不是裝可憐、博同情,是真的撐不住了。”
陳琳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書雲還這麼小,未來路還很長。您真的想等到出事那一天,才後悔嗎?”
這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琳心上。
良久,她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沙啞到極致的回應,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她再也撐不住那一身硬氣,緩緩閉上眼,兩行熱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燙得灼人。
辦公室裡仍然一片安靜,只剩下窗外的風捲著落葉,簌簌地響。
那根一直緊繃、快要崩斷的弦,終於在這一刻,極輕、極慢、極艱難地鬆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