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啥？她真這樣說的？”
“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你媽也太過分了！你鼓起多大勇氣才敢說那句話啊，她怎麼一點都不心疼你！”
“我早就……不指望她心疼了，我就希望，她能少管管我……”
“你說你這圖啥？拼死拼活考第一，被她逼得連口氣都喘不上，最後還落得個這樣的下場，值得嗎？”
書雲垂著眼，目光死死鎖在小希那枚泛著金光的腕錶上，喉間堵著酸澀，半天說不出話。
“你看我，”小希得瑟地晃了晃肩上的新包，細膩的皮質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不用學那些破題，不用看誰的臉色，有人疼有人寵，想要甚麼張嘴就有，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不比你天天被分數綁著強？”
她抬手，指尖輕輕戳了戳書雲緊繃的肩膀，字字都像燒紅的針，狠狠往書雲心裡扎，“你又不比誰差，憑甚麼要受這份罪？女孩子嘛，遲早都是要嫁人的，與其在她手裡熬成個沒魂兒的做題機器，不如跟我一樣，找個疼你的人兒，往後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你媽的臉色，不好嗎？”
書雲抬眼，撞進小希眼底那片滿懷期待的光亮裡，心裡那道本就裂開的縫，瞬間被扯得更寬。
小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聲音裡滿是誠摯的期盼：“想通了，就跟我來，以後，咱們再也不受這種委屈了。”
陳琳站在校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和家長，臉黑得嚇人。
“你們老師說，你最近聽課越來越不認真了，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書雲被這無端的猜忌瞬間整懵了，眼底滿是錯愕與無語，連辯解的興致都沒有，只冷冷瞥著她，語氣裡透著一股說不清的煩躁與無奈：“你想甚麼呢？簡直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陳琳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又冰冷的笑，說著便抬手去擦她的臉頰，力道大得幾乎要搓破她的面板，“就這種廉價的化妝品、拙劣的化妝技術，還想瞞過你媽？”
書雲猛地一愣，這才想起她竟忘記把小希給她塗的腮紅洗乾淨，嚇得她渾身一顫，指尖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臉。
“說說吧，哪個野小子，竟妄想勾走你的魂，毀了你的前程？”陳琳眼底淬著怒火，字字咬得發狠。
“沒有。”書雲慌忙垂下頭，眼神不自覺地四處亂瞟，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陳書雲！”陳琳猛地拔高聲音，一把捏住她的下頜，“我砸鍋賣鐵供你上學，不是來讓你不務正業、鬼迷心竅的！”
“媽，咱們回家再說好不好……”書雲被捏得生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聲音裡裹著卑微又無助的哀求。
“現在知道怕丟人了？心思亂飛的時候怎麼不怕？成績下滑的時候怎麼不怕？”陳琳甩開她的臉，嫌棄地拍了拍自己的手，“這事兒沒完，回家再跟你好好掰扯！”
書雲心口猛地一沉，不知是該惶恐，還是該慶幸。
她不敢說那是出租屋對門的小希，是帶著她逃課的小混混，是豪車上那個不三不四的金髮女人。
她怕她的媽媽，會親手把她生命中最後那點光，生生掐滅。
一路沉默，空氣重得像灌了鉛。
大門被“砰”地甩上，隔絕了外面世界的所有聲響，也把她最後一點僥倖，徹底關在了門外。
陳琳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雙臂緊緊環在胸前，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在書雲身上。
“站好。”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壓。
書雲立刻僵直了身體，指尖死死扣著褲縫，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現在沒人看了，你可以說實話了。那個男生是誰？哪個班的？你們認識多久了？是不是就是因為他？你才開始心思浮動、上課走神、連自己的前程都不想要了？”
一連串質問砸下來，書雲嚇得心臟砰砰直跳，連忙搖頭：“沒有……媽，我真的沒有談戀愛，更沒有甚麼男生……”
“沒有？”陳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刻薄的弧度，“真是好樣的！陳書雲，你從小到大，一句謊都沒跟我說過，如今你要為了這個野小子，連你媽都敢騙了？”
她上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將書雲籠罩：“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他！是！誰！”
書雲的心臟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好，你不說是吧？”她猛地抬手，一把從書雲身後奪過書包，“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還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書雲見此情景，臉色“唰”地慘白如紙，下意識地伸手，拼了命想去搶回來。
“幹甚麼？鬆手！”陳琳狠狠瞪她一眼，毫不留情地甩開她的手，語氣冷得像千年寒冰，“你越是不讓我搜，就越說明你心裡有鬼！陳書雲我告訴你，今天這書包，我搜定了！”
說著，“刺啦”一聲，拉鍊被粗暴地拉開，一個亮閃閃的手持鏡，毫無徵兆地闖進她的視線。
那是小希昨天塞給書雲的小鏡子，帶著淡淡的香氣，是她人生中第一件，屬於“女孩子”的小物件。
而手柄的最下端，清清楚楚地刻著三個小小的字母——XNX。
陳琳愣了一瞬，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當即黑了臉，眼神兇戾得像是要吃人：“XNX，是誰？”
“沒……沒誰……”書雲嚇得後退兩步，不敢看她淬著火的眼睛，“不是你想的那樣……”
“還不承認，是嗎？”陳琳冷笑一聲，作勢便要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我這就去問你們班主任，看看是哪個不知好歹的野小子，把我女兒魂兒都勾沒了！”
“媽，不要……”書雲急得快哭出來，死死拽住她的衣襬，聲音抖得支離破碎，卑微得近乎是懇求。
陳琳壓根不理，飛快戳開螢幕，臉色鐵青轉身走進房間，把門重重合上，隔絕了書雲所有慌亂的阻攔，一個電話直接打給班主任。
只剩下書雲一個人，孤零零立在偌大的客廳裡，捂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幾分鐘後，陳琳一言不發地拉開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腳步緩慢卻帶著藏不住的滔天怒意。
“好啊你個陳書雲，現在騙人都不打草稿了！說吧，你和謝寧軒，到底是甚麼關係？”
書雲聞言，整個人頓時僵住，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她腦子一片空白，自己這大半年來只顧著埋頭學習、考第一，從未關注過班裡任何一個無關緊要的同學。
“怎麼？無話可說了吧！”陳琳胸口劇烈起伏，狠狠指著她的鼻尖，指尖都在發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思不在學習上！化妝、上課走神、跟我頂嘴、不想考第一……全都是因為這個男的！”
書雲急得滿臉通紅，眼淚猝不及防地砸在衣襟上，一味地搖著頭：“不是的！我跟他一句話都沒說過，我壓根不記得班裡還有這麼個人！”
“你看你媽我像傻子嗎？”陳琳冷哼一聲，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下次返校的時候，我去親自會會這個謝寧軒，看看是甚麼妖魔鬼怪，讓你寧願背叛我，也要護著他！”
書雲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無助地掉眼淚。
陳琳見狀，非但沒有半分心疼，反倒眼神更兇、語氣更厲：“哭甚麼哭！還不趕緊回屋學習！再讓我聽見你嚎一聲，我現在就去讓全校的人都知道，你乾的那些好事！”
說完，她不再看她，抓起那把刻著罪證的鏡子，轉身摔門進了臥室。
書雲僵在原地半晌，默默擦乾眼淚，攥著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書包，一步一挪地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