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番外一 不曾遺忘
宋以崇變了很多。
這句話還是綾晝在聚會上告訴溫淺的。
那天所有人幾乎都聚集在了一起, 白裕直接組了一個聚會讓大家在一起相互認識了一下。
可老實說溫淺不太習慣人多的場合，儘管有部分是熟人，但大部分陌生人還是讓她有些侷促。
趁著空閒時間, 她來到陽臺，才發現這裡已經有一人了。
“溫小姐也出來透氣？”綾晝背靠在欄杆上，手裡搖晃著高腳杯裡的液體, 見她出來了抬杯示意。
溫淺點著頭, 想要退出陽臺：“抱歉, 不知道你已經在這裡了。”
“沒關係, 溫小姐不介意的話可以一起。”
綾晝禮貌往旁邊挪了一步，話都說到這裡了溫淺也就沒有拒絕。
她靠在欄杆任由晚風吹拂，今天發生的事讓她感到有一些不真實。
綾晝在一旁, 也轉了個身面對欄杆外的黑夜：“看起來溫小姐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是挺突然。”溫淺老實點頭。
綾晝卻在此時笑了：“其實今天我們來, 是以崇的意思。”
溫淺偏頭，說到宋以崇她似乎是心裡多了一些期待。
“他啊，真的變了許多。”綾晝看她一眼，語氣再說話時多了些感慨。
“變了……許多？”溫淺想起了之前宋以崇在她身邊的日子, 產生好奇，“那他以前是甚麼樣的？”
“按照這樣說, 他現在應該算有兩個曾經了。”
綾晝抬眸看向黑夜, 思緒彷彿回到了從前很久。
側過頭溫淺盯著綾晝的側臉, 認真聽著他講之前的事。
他說了很多, 但也很籠統——從食譜最開始殘缺他們作為甜品來到社會開始, 到現在一步步又是如何做到這一地步。
溫淺得知了超乎自己太多預期的事：“所以食譜最開始也是因為那個小辰的原因？”
“是, 第一次食譜殘缺是因為他。”綾晝沒有否認。
“只不過他當時做的太明顯, 然後被你們那邊的上層發現是吧？”溫淺大概猜到了結局, 所以這才是為甚麼他們甜品會來到她的社會。
但她卻還有一絲不明白：“可既然這樣你們當初為甚麼不選擇回到食譜？是因為沒辦法聯絡到系統？”
明明他們是在意食譜這件事的, 可到頭來卻依然選擇待在這個世界而隱瞞自己的身份。
“誰又想回去呢？”
回到那個像臭水溝一樣的地方。
綾晝難得露出自嘲的笑容，彷彿明明應該是歸宿的地方早就變得不堪回首。
“溫小姐應該知道系統中心是一個龐大的樞紐，其所連結的是無數的系統。”
“我們，僅僅是樞紐下的最底層。”
在說這話時，綾晝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明明沒有甚麼情緒，但溫淺卻莫名能感受到一抹落寞。
“可你們……”
明明都是那麼耀眼。
溫淺沒有把話說完，她微微皺起眉，想到了甚麼有點不願去面對。
“每個系統管理著相應的食譜，而他們的管理許可權都來自於系統中心。”
“而給予許可權的條件，”綾晝只是以最平靜的口吻講，“是根據你們。”
氣氛安靜了一瞬，講到這裡溫淺心裡已經都清晰了。
如今的社會上，中式甜品已經不再流行了，自然而然流落到中式甜品系統的許可權會越來越少。
溫淺在腦海中輕輕喚著系統，她知道它一直在聽。
系統終於悶悶出聲：“所以我不才讓你好好完成任務嘛。”
別的系統管理的甜品食譜在社會上越來越流行，對於他們這種冷門的分支，自然是看不起的。
在這之前每一位中式甜品大人明明很有實力，但卻都很佛系，對競爭漠不關心。
一再的沉默換來的卻是對方的變本加厲，而系統中心對此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直到食譜被迫殘缺那一刻，就好像之前所堆積的情緒全部爆發，大人們聯合起來找上了系統中心。
雖說得到了補償，可他們卻都離開了那裡。
他們放棄了自己原先世界的所有，住所、財富、身份，來到了全然陌生，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嶄新的社會。
結束過往的一切黯淡，往後就算生活還是黑暗，那就自己做自己的光。
可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懷念的，溫淺垂下眼簾。
就像沂浪會主動來找她，白裕一直在做美食節目，還有宋以崇，他一直擔任中式甜品相關的美食家工作。
“你們真的就沒有想過，再次回到那裡？”溫淺忍不住問出聲，意識到甚麼她馬上改了口，“我是說，萬一有甚麼突發情況，就像這次一樣。”
“看來系統把那些事跟你說了？”屋內的亮光透過玻璃柔和了綾晝的眉眼，他跟溫淺坦白，“這次確實很突然，本來我們最開始本想的是透過食譜來連線系統中心的。”
“只是沒想到他們還能做到這種地步。”綾晝表情無奈，但一提到小辰他們就下意識語氣冷下來。
“所以你們最後還是回去了。”溫淺斷言道。
最後的最後王啟那邊結束的太快，雖然說有了關鍵性證據，但開庭那天溫淺並沒有再見到過小辰的身影。
“……”綾晝頓了頓，觸及到這個話題他猶豫了幾秒，“嗯，是以崇主動回去的。”
溫淺一懵：“你說甚麼？”
綾晝見溫淺呆愣，不免嘆口氣：“是他回去跟上層反應的，不然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得到懲罰。”
“他沒有透過食譜和系統？”
“……沒有。”
那豈不是……
溫淺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裡沒有說出口。
綾晝似乎明白溫淺要問甚麼，向她點頭表示她的想法的確如此。
感到心裡一抖，溫淺眼睫輕顫。
“所以我說以崇變了許多，”綾晝似是感慨，眼神有意無意落到溫淺身上，“以我對他的瞭解，之前的他是不會去的。”
更何況還是因為系統中心的事，再次放棄自己在人類社會中的所有，回到那裡僅僅是為了提醒系統中心出手解決它們本該解決的事。
他用兩次放棄了自己的一切，釋然中的決然。
“那他現在是不是……”
“你們在聊甚麼？”
溫淺在聽到聲音那一刻猛地回頭，宋以崇環著手臂靠在門框邊上，表情淡淡地看不出情緒。
也不知道他站在那裡多久了，到底有沒有聽到溫淺和綾晝的對話。
還是綾晝無比自然的接過話頭：“溫小姐也覺得悶，出來透氣就碰見了。”
宋以崇的眼神向綾晝犀利甩過去，後者認輸似的笑著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不過我倒是透氣透得差不多了，那我先回去。”
綾晝說到後半句對著溫淺一笑示意，臨走時啟唇背對著宋以崇無聲回答了溫淺方才想要問的問題。
是。
溫淺怔然。
開門那一刻房間裡的音樂聲和歡笑聲傳來，但又在霎那間被關上的玻璃門所隔絕。
溫淺抬眸和麵前的男人四目相對，他沒說話走向她。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望著欄杆外的世界，明明沒人說話，但這一刻卻偏偏寧靜而美好。
“宋以崇。”直到溫淺偏頭輕聲叫他的名字。
他收回視線看向她：“怎麼？”
“還好我不會忘記你。”
少女的眼眸彷彿映著天上的星光，此刻朝他彎了起來。
宋以崇愣了愣神，面部表情不太自然扭過頭。
“廢話，你要是敢忘看我不……”
“看你怎麼樣？”
溫淺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宋以崇沒甚麼殺傷力的眼神瞪她，她沒忍住笑了笑。
心裡漸漸開始幸慶，還好她有幸能繫結系統遇見他們，這樣就算他們再有意外需要拋棄所有回到那個地方時，就不會有人會忘記。
或者說，人或有的確會忘記，但溫淺相信，時間會記住一切。
那些掩埋在歷史長河中的中式甜品，在灰燼的深處尚有餘溫。
想著溫淺朝宋以崇身邊靠了靠。
“你、你幹甚麼……”宋以崇身子明顯僵硬一下。
“放心，我肯定不會忘了你的。”
就算你放棄了曾經的全部，現在在這個世界變得邊緣透明，但我會記得你過去的所有，不曾遺忘。
大不了，我們再一起重新開始。
宋以崇還是第一次這麼久沒有反應，他掩飾著甚麼很快挪開目光。
語氣不鹹不淡嗯一聲但唇角卻有了很小的弧度。
溫淺也瞧著他淡笑。
恰好這時月亮撥開雲霧，月光下欄杆外一片靜謐，兩人在陽臺上，月亮在見證。
或許是有些晚了，晚風也在變涼，溫淺迎著風打了個噴嚏。
宋以崇瞄她一眼，率先轉身：“到了晚上就捨不得再往身上掛塊布？”
沒搞清楚狀況的溫淺：“？”
“走了，回去。”
“還有一件事。”溫淺突然叫住他。
“甚麼事？”宋以崇見她這樣以為還有甚麼事。
誰知溫淺彎唇衝他笑，說出自己一直想說的話：“最近甜品店很忙，缺人手。”
“宋先生有沒有興趣來甜品店幫忙？”
宋以崇眉梢微挑：“好處？”
“好處啊，”溫淺配合著歪頭，像是在努力想著他來幫忙有甚麼好處，最終竟是搖了搖頭臉色多了些認真，“沒甚麼好處，壞處倒是有——”
“來的話，你可能就得一直賴在這兒別走了。”
溫淺語氣似玩笑卻又有點正經，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最終她聽見了一聲輕笑。
隨即響起的那道聲音冷淡中卻又帶著些不可察覺的悅然。
“那我甚麼時候可以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