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章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霍擎天領著沈令月及眾官員, 回到奉天殿各就其位。
慶功大典在禮部的主持下走完流程,緊接著又張羅著開始慶功宴。
霍擎天下了旨的,所有人今晚都不得離開, 必須陪宴到天明。
因眾官員再是心裡不願意,也只能在這裡陪著。
皇上到底是皇上。
遇上這麼個荒唐又不聽勸的皇帝,他們沒轍,現在也只好認了。
沈令月也知道。
這霍擎天有時候癲起來, 確實有些不顧別人的死活。
別的人且不說,就說內閣那三個老頭子, 都那麼一把年紀了, 把他們拖在這裡一整夜不讓睡, 次日還得繼續處理政務, 屬實是有些虐待老年人。
沈令月雖然與這些文官不對付,朝中文官多視她為妖婦, 欲除之而後快。
她對霍擎天也確實有諂媚和奉承, 不像他們那些人那般清高,不向皇權獻媚, 但她心裡也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她並不打算做一個小人得志、禍國殃民的奸臣。
霍擎天給她拉仇恨她沒有辦法。
她自己是不會主動去給自己拉仇恨的。
畢竟她走仕途不易,更想把時間和精力花在建功立業上,而不是得罪人以及勾心鬥角上。
她只想用實實在在的功績來打這些老頭子的臉。
並不想用這些小事, 來折磨這些確實在為朝廷和百姓勤勞付出的老頭子們。
所以在宴席進行到差不多的時候。
霍擎天瞧著也盡興了, 那些老頭子看著也都垂著眼皮要打瞌睡了。
沈令月瞅準了時機, 便湊到霍擎天旁邊, 與他說了句:“霍兄,我已經吃得盡興喝得盡興玩得也盡興了,要不今兒咱們就到這吧。我這一路急趕著回來,想早些見到你, 都沒怎麼好好休息過……”
說著打一個長長的哈欠,“這會已經困得不行了。”
聽得這話,霍擎天猛拍一下大腿。
他看向沈令月說:“朕是太為阿月你高興了,只想著要好好為你慶賀,竟忘了這一茬了。既然阿月困了,那今兒就到這吧。”
他做事從不含糊猶豫,而且確實也盡興了。
於是說罷便喊了句“停”,衝所有人道:“好了,今兒就到這吧,不用你們陪宴到天亮了,散了吧。”
聽得這話,不少官員都鬆了口氣。
尤其三位閣老,更是如釋重負一般,起身恭送完皇上,忙也走了。
走出奉天殿大門,三人又回頭去找張欽。
把張欽叫到了跟前。
梁越聲音裡染著疲憊道:“今兒實在是太晚了,今晚就算了,回去休息吧,待明日一早,你到內閣值房來一趟吧。”
張欽大約能猜到三閣老找他是甚麼事。
他也沒有多問,只出聲應下。
那邊,沈令月沒再與張欽一道走,而是跟霍擎天一起回了西苑。
兩人一路上又說說笑笑,沈令月跟霍擎天細講了一路,自己是怎麼剿匪的。
霍擎天聽得開懷,笑得也開懷。
他十分痛快地說:“你不知道你剿除了川貴兩省的土匪,讓我在那些書呆子面前有多硬氣。該管的該解決的他們管不好解決不了,只會管些個沒用的。”
沈令月順著他的話笑著道:“我也算是不負霍兄的期望,給霍兄長臉了!”
霍擎天開心,哈哈笑出聲,“反正是把他們的嘴給堵嚴實了,到現在,朕沒聽到任何一句不想聽的。朕就愛看他們這樣,甚麼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
他們文官最是能說會辯的,懶得與他們多辯。
把實力擺到他們面前,他們自然會閉嘴。
沈令月和霍擎天說著話回到西苑。
因為知道沈令月累,回去後霍擎天便與她分開,各回了自己的住處。
沈令月在西苑住的院子沒有動,走之前是甚麼樣,現在還是甚麼樣。
因為日日都有王玄和那兩個小太監打掃,裡外也都乾淨。
進城後沈令月跟張欽進了宮,而她的行李,以及喜兒和壽兒,都提前回到了西苑。
等沈令月筵席散了回來,梳洗睡覺需要的東西全都準備好了。
王玄三人半年多沒見到沈令月了。
因為霍擎天的安排,他們一直留在這院裡等著沈令月回來。
這會見了沈令月,少不得激動又興奮地圍著她,對她各種噓寒問暖。
沈令月笑著回了他們的話,又跟他們寒暄上幾句,熱絡了一下感情,也就梳洗睡覺去了。
***
次日凌晨。
清晨的陽光照得宮殿金碧輝煌。
皇宮的東南角,覆灰瓦的幾間平房,顯得樸實而不起眼。
雖然昨晚因為慶功宴在宮裡熬到了很晚,趕路回去後又梳洗更衣,睡下時已是後半夜,但今日一早,內閣的三位閣老還是按時到了自己的值房。
從地方上回來的總督張欽,比他們還更早些。
等到他們三位後,在值房外行了禮,與他們一起進值房坐下。
跟隨者三位閣老後頭坐下來。
張欽先起話頭問:“不知道三位閣老叫下官過來,是有甚麼事要問。”
也沒那麼著急。
桌案上有煮好的熱茶。
梁越讓張欽先吃茶。
待吃了早茶,放下茶杯後,吳冕開門見山道:“確是有事要問,這次能徹底剿除川貴兩地的匪患,造福兩省百姓,是一件極大的好事,我們都為此而感到高興。但也有不少的疑問,想讓你給我們解解惑。”
張欽問:“不知閣老有何疑惑?”
李紀遠說話委婉些。
他又接話道:“你遞上來的摺子,我們全都仔細看過了,也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僅憑那沈令月一個人,當真能辦成這麼多的事?”
張欽明白。
他們或許在懷疑他在誇大沈令月的能力和功績。
他認認真真回話道:“起初下官也不敢信,她提出來要隻身去匪窩探情況,下官不敢讓她冒險,還拒絕了她。後來實在沒辦法,就讓她去試了。實沒想到,她竟真的做成了。”
說著,他從身上掏出一疊紙張來。
他把紙張展開,送到梁越手中,回來坐下又說:“三位閣老,這就是她當時上山回來後,畫的兩張圖。雖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但她確實做到了。她假裝被土匪擄上山,摸清山裡的情況後,又靠自己從山裡走了出來。不僅如此,她還把山裡的地勢地貌、匪寨位置,全都記得清清楚楚,並且畫了下來。我們開始也懷疑過這兩張圖的真實性,後來證實,幾乎沒有任何錯處。”
梁越看過兩張圖,又送到吳冕手中。
吳冕看時面色極為嚴肅,看罷立馬抬起頭,看向張欽:“當真?”
雖然看過奏摺已經知道了沈令月做的事情。
但現在親眼看到圖紙,還是覺得震撼,甚至更加覺得這事不可能。
李紀遠起身到吳冕手中接了圖紙。
張欽這邊回答吳冕道:“回閣老的話,下官半句假話也不敢說,若不是有月姑娘以身涉險,摸清了匪寨的位置和周圍的地形,我們並不敢貿然進山,只怕在山中迷了路,剿匪不成,倒讓自己陷入了險境之中,得不償失。那邊土匪屢剿不滅的原因,也是這個。”
李紀遠也看過了兩張圖紙。
他低著聲音出聲道:“這要是真的……這姑娘……”
下面肯定又驚歎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梁越沒說話,深深吸口氣看向吳冕。
吳冕默聲一會,又看著張欽問:“你與她共事半年之久,又一起辦成了剿匪這樣一件大事,你對她作何評價?”
張欽知道,吳冕不是個需要聽想聽的話的人,他是個需要聽實話的人。
所以他實話實說道:“月姑娘除了女兒身,其他沒有甚麼可詬病的地方,她才能過人,朝中若容得下她,她以後一定還會有更大的作為。還有,她冒著丟性命的風險深入匪窩,也並不只是為了立功,她是見不得百姓受苦。”
他記得那日他們去被搶掠的村莊。
沈令月滿眼噙淚,眼睛裡盡是傷痛和悲憫。
她是個有大慈悲的人。
這是不是把她捧得太高了些?
梁越道:“我們知道,她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能考上武狀元。但她到底是個婦道人家,你給她如此評價,是不是太高抬她了?”
張欽忙道:“閣老,下官說的確是實話,並未虛捧於她。”
梁越、吳冕和李紀遠也知道,張欽不是史有節。
以張欽的為人,他在這件事上雖可能有自己的私心,但並不會像史有節那般諂媚到無恥,全然不顧讀書人的氣節與體面。
梁越、吳冕和李紀遠互相看彼此一眼。
李紀遠又道:“張大人許是叫她給迷惑了,看走了眼也未可知,她蠱惑聖心、禍亂朝綱,已是罪大惡極。”
要是這麼說的話,那確實也是。
張欽沒有再說辯駁的話,接著話道:“閣老說的是,下官與她到底也只共事了半年,下官也確實不敢說,對她是知根知底的瞭解。”
***
三位閣老從張欽這問完了想問的,也就讓他走了。
張欽走後,他們兀自默聲坐上一會。
還未再說出話來,那派去查探訊息的兩人恰又回來了。
兩人進值房來回話。
嘴裡說出來的話,與張欽說的一般無二。
只說這次剿匪能成,全賴沈令月隻身一人深入匪xue,又因地制宜,制定了剿匪方略,並親自指揮,呼叫兩省兵馬,完成了此次的剿匪大計。
張欽竟真的一點都沒有虛捧她?
那丫頭的才幹,竟真的到了這種驚人的地步??
到底還是有些難以相信。
梁越又出聲問:“從哪裡查探回來的訊息?”
回話的兩人道:“按閣老說的,問的是兩省的巡撫、總兵這些人。但凡參與了這次剿匪的,都這麼說。”
呼叫兩省兵力剿匪是大事,兩省的高官都是要參與商議剿匪計劃的。
難道張欽和這些人全部都串通好了?
這是不可能的。
待回話的兩人出去了。
吳冕下了定論道:“不必再懷疑了,奏摺裡確無半句虛言。咱們再是不肯信,事實就是事實。那麼多人做不到且覺得不可能做到的事,讓她一個丫頭做成了。這個功勞她領的一點也不虛,她就是這次剿匪的最大功臣。她沒有掠美,也沒有欺君,所得的賞賜皆是她應得的。”
梁越和李紀遠默聲不語。
默了片刻,梁越又出聲說:“便是再大的功臣,這朝堂之上,也不能真由一個女人來掌權。若由她這麼下去,真讓她紮下了根基來,再想動她,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有皇上當靠山、有百姓當後盾的功臣,誰還能動得了?
吳冕沒再說話,似乎也不想說了。
他忽繃著臉色站起身,準備忙去了。
見他如此,梁越忙出聲叫住他,又問:“肅謹,你沒甚麼再想說的?”
吳冕確實無話再想說。
真要他說,他也只想說一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當初要是他在朝中,他便是拼了脖子上這顆腦袋不要,也不能同意讓那丫頭考武舉!
現在所有的惡果,都是因為當初他們不作為!
當然,說這話不過是指責置氣,說多了沒有任何益處。
吳冕沒再說,但他也不壓氣性,硬聲道:“沒有,她這半年多一直埋頭忙於剿匪之事,未曾行差踏錯半步,地方上的御使連一封彈劾她的奏摺都沒送上來,她現在還為民除害贏得了兩省民心,你們想怎麼做?”
梁越和李紀遠被問得說不出話來。
心口堵得慌,便只能坐著一遍遍深呼吸。
說實在的。
他們也確實是沒有料到這一步。
發生在這丫頭身上的所有事,全都大大超出他們的預料。
眼下這事確也沒法往下議。
梁越手握椅把站起身來,虛著語氣說:“再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