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218章 蝨多不癢,債多不愁。
讓張欽進京的詔書很快就發到了錦城。
張欽一邊把手上的事交代下去, 一邊準備進京事宜。
與他一同準備進京的,還有在此次剿匪中起主導和關鍵作用的沈令月。
幕僚院。
喜兒和壽兒正在忙著收拾行李。
沈令月也沒閒著,收拾對於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一些東西。
三人面上都掛著歡喜的笑意。
連二黃也尾巴搖得歡, 在三人之間跑來跑去。
喜兒坐在床邊,疊著衣服說話道:“張大人讓咱們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收拾好了帶走,這意思是不是,我們這次回到京城, 就不用再回來了?”
壽兒接話道:“姑娘來錦城之前,皇上不是就說了麼, 讓姑娘到此歷練一番, 只要姑娘立下軍功, 就立馬把姑娘調回京城去。現在姑娘立下這麼大一戰功, 肯定是要調回去的了。既然現在讓回去,那應該就升職留在京城了。姑娘, 你說是不是?”
雖沒有確切的訊息, 但應該是這麼回事。
畢竟那詔書裡說了,讓她和張欽一起進京接受賞賜。
沈令月笑著應:“可能……大概……應該吧……”
喜兒又說一句:“肯定是, 張夫人還擺了宴,讓姑娘今晚過去吃飯,說是為姑娘踐行。要是還回來的話, 也不必弄得這般隆重。”
她們這樣閒說著話, 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 正好是傍晚時分。
於是又帶上上門的禮物, 一起往張欽的官邸去了。
沈令月到總督府半年多的時間,常在前頭忙,總共也沒見過張夫人幾面,初次見面的時候客氣生疏, 這會要走了,見面仍舊客氣生疏。
倒是喜兒和壽兒與她來往多一些,說話時也親近一些。
不過沈令月是張欽的客人,不用絞盡腦汁與她社交。
坐在飯桌之上,她大多是和張欽講說官場上的事,說自己熟知的事情,所以也沒甚麼拘束的。
沈令月與張欽講這次的剿匪,也講官場,講皇上講內閣講司禮監。
說到明日就要啟程進京,又說到朝中的閣老堂官們。
沈令月說:“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大部分都看我不順眼,其中看我最不順眼的,臉上連藏也懶得藏的,就是那個吳冕,吳閣老。”
張欽身為二品大員,朝中的這些人他自然也都相熟的。
他笑著接沈令月的話道:“吳閣老他就是這樣的,不只是針對於你,他對所有人都是這樣。憑我判斷,朝中那些閣老部堂們,最後能真正從心底裡認可姑娘,真心真意接納姑娘的,很有可能只有吳閣老。”
這咋可能?
沈令月自是不信。
但她還是問了張欽這麼說的原因:“為何?”
張欽又解釋道:“因為別人或多或少都會揣有私心,但吳閣老為人剛正無私,對人對事幾乎不摻甚麼私心。他眼下排斥你,是因為你以女子的身份入朝為官,壞了規矩禮法。但姑娘你實在能力過人,總有一天,他一定會認可你的。”
沈令月還是不大相信。
她笑了想——那樣一個老古板,都被禮教醃透了,怎麼可能呢?
不過她嘴上沒有說出來。
說到底,張欽和他們是更近的同僚關係。
要吐嘈那些老古板老封建,最好的物件的是霍擎天。
沈令月與張欽吃酒閒說吃了飯,席間也與張夫人說了幾句家常閒話,吃罷也就帶喜兒和壽兒回自己院子去了。
回去梳洗一番睡下。
次日晨起,張欽那邊已備好車馬。
她們吃完早飯,把收拾好的行李箱籠全部裝到車上去,也就啟程回京了。
又是一路的顛簸勞頓。
馬車抵達京城時,已到了立秋時節。
眼見著京城城門快要到跟前了。
沈令月和喜兒壽兒都打起車圍子,往外瞧了一眼。
往外看過放下了車圍子,喜兒出聲說:“今兒倒是清淨,這城門內外,除了守門的官兵,竟沒有其他人進出。”
沈令月笑道:“那是因為有二品大員進城,所以提前戒嚴了。”
喜兒恍然,撓額笑了笑。
張欽身為總督一級的封疆大吏,進京排場自是不同的。
在他的車馬行隊將要抵達京城之前,京城的九門已全部都戒嚴了。
沈令月和喜兒壽兒沾著總督大人的光,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城門。
進城以後,有轎來迎,沈令月和張欽便又下車換轎,一路往北,往皇宮而去。
快走到皇城大門大俞門的時候,轎子停了下來。
有人來打了轎簾,沈令月起身下轎子,跟著張欽繼續往大俞門上去。
還沒走到大俞門前,遠遠便瞧見,那巍峨的大門外兩側,站了許多穿官服的人。
再走近又瞧見,那穿著明黃龍袍的霍擎天,正站於城樓之上。
原沈令月還是以為,這是接總督的排場。
但在看到霍擎天的那一刻她知道了,總督大人雖是封疆大吏,但到了京城,並算不上甚麼,不可能得百官用如此陣仗相迎,尤其皇上還親自出來了。
就算是有重大戰功的將領回京,皇上也只在奉天殿接見。
像這樣親自到皇城的最外面一道門來接的,少之又少,幾乎是沒有。
以霍擎天的性子,他怎會親自到這大俞門上來接一個文官?
所以這排場,八成是因為她!
這哥們,又在給她拉仇恨了。
連張欽也不值這排場,她就更不值了。
這些一同出來迎接的百官,不知怎麼在心裡和背後罵她呢!
不過想想又算了。
俗話說,蝨多不癢,債多不愁。
她從第一次縱馬進皇宮開始,滿朝上下的文官就想置她於死地了。
這多一件少一件的,也不影響甚麼。
沈令月這麼想著,跟著張欽走到了大俞門外。
此時霍擎天也從城樓上下來了,領著司禮監的幾個大太監,還有內閣的幾位閣老,以及錦衣衛,一起迎到了張欽和沈令月面前。
沈令月是想通了看開了。
而張欽已被這排場整得頭上冒汗了。
朝中要緊的人物都在這了,連皇上也在這了,他哪受得起啊!
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沒有辦法,張欽忙向霍擎天行禮。
沈令月表現得坦然又淡定,緊跟其後。
霍擎天讓他們免禮道:“聽說張大人和沈贊畫剿除了禍害川貴兩省十多年之久的匪患,朕早就等著你們進京,給你們慶功了!”
張欽沒甚麼看不明白的,自然不敢攬工,忙道:“此次剿匪能成,盡皆是沈贊畫的功勞,臣不敢妄攬半點功勞。”
霍擎天笑出來道:“你是沈贊畫的上官,她有功,你自然也是有功的。”
畢竟是站在外頭,而且霍擎天並不是來迎張欽的。
所以簡單說上幾句客套話,霍擎天便領著張欽和沈令月往宮裡去了。
這一轉身,霍擎天就不講那些規矩了。
他不在與張欽走一起,而是拉了沈令月走在最前頭,笑著問她:“半年多不見,想為兄了沒有?”
掃誰的興也不能掃她霍兄的興啊。
沈令月笑道:“那是當然了。”
霍擎天聽了這話高興,又問:“這個排場怎麼樣?滿朝文武包括朕,都來迎接你這位剿匪的大功臣!”
沈令月壓了些聲音道:“有點太隆重了。”
霍擎天哈哈笑出聲來,聲音如常,“你立下那麼大的戰功,再隆重些又何妨?他們平日裡這也搞個大典,那也搞個大典,要我說,那些都是浪費,做樣子給人看罷了,只有這些事,才值得隆重地慶賀一番。等會除了有慶功大典,還在奉天殿設有晚宴,別管那些規矩禮數甚麼的,咱們只管好好樂上一樂。”
橫豎已經都辦了,不享受豈不浪費?
沈令月笑著小聲應:“好,霍兄為我辦的,我一定吃好喝好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