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217章 殺。
這場剿匪之戰的勝負, 在這一刻,沒有任何懸念了。
手持兵刃、身穿鎧甲的官兵,就這麼毫不費力地攻上了山, 攻進了寨子,把他們全寨的兄弟圍在了這裡。
這些官兵不止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人數也是他們的很多很多倍。
以他們的實力,絕無突圍的可能, 現在只剩兩條路可走——不是投降就是死。
鄭方兩總兵站在兩軍之前。
不一會,沈令月又出現在眾多官兵之中, 站到了鄭總兵的旁邊。
所有這會土匪縮成一團, 再不是剛才互相對打時的狀態。
他們個個面色緊繃, 手中大刀握得緊, 眼睛裡有緊張,也有不屈的兇光。
看到沈令月這副狀態出現在官兵首領旁邊。
三盤山的軍師忽然明白了甚麼, 湧上頭的情緒忍不住, 他痛心疾首道:“三當家,你被她給騙了!你被她給設計利用了!她不是要帶你下山接受你們歸順, 而是設計讓你和我們產生分歧,讓我們起內訌,好趁亂攻寨啊!”
三當家聽了這話, 腦子裡一陣轟響。
他有點不願意相信, 但是看著眼前這情況, 又不得不去懷疑。
此次帶兄弟們下山歸順。
為了不讓大當家知道, 他明明已經非常小心了。
可怎麼會,在最緊要的關頭,眉山老四和大當家就全都知道了?
他剛才還為了她和大當家二當家動了刀。
她竟是從頭到尾都在騙他麼?
好生狡詐!
三當家心頭生出屈辱,手指握得刀柄越發緊, 看著沈令月惱恨道:“月姑娘,你是不是在騙我利用我?!我誠心待你,是真心實意帶著兄弟們歸順的,你怎可如此待我?他們都說官府的人狡詐,是我蠢!我不該信了你的話!”
沈令月敢做敢當。
她站出來道:“三當家,我承認,我確實是利用了你,但是我絕對沒有騙你!只要你和你的兄弟還願意歸順,之前我說過的一切,全部都作數!”
聽到這話,三當家又愣了。
他正思考猶豫的時候,旁邊大當家又說:“你還敢信她?你已經上過一次當吃過一次虧了,害得我們兄弟至此,難道還想再吃一次虧,再上一次當?”
聽完大當家的話,三當家又轉頭看向大當家。
看他們還腦子裡揣著漿糊一樣。
沈令月只好又說:“你們現在已經無路可逃了,不是降就是死!我是願意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所以才在這裡跟你們廢話,不然你們以為,你們還能站在這裡?”
說罷她直接抬手,下命令道:“弓箭手準備!”
周圍士兵聽令,齊刷刷架起弓箭,箭尖密密麻麻全部對準被包圍的土匪。
這麼多箭,如果一起射出去,可以想象,人會被射成甚麼樣。
所以這一瞬,被包圍的土匪全都麻了頭皮,越發緊張。
沈令月沒有立即下令放箭。
她繼續說話道:“我這些日子與你們談判,你們是真不懂見好就收啊,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談得頭都要炸了,現在最不願意的就是再扯廢話。所以你們給我聽好了,我只說一遍,這是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我說話算數,繳械不殺!只要你們投降,告諭上說的一切,仍都作數!我數三聲……”
說罷她直接開始倒數:“三、二……”
沈令月確實是煩透了不想囉嗦了,所以數數間隔都不長。
然後她只數到了二,便聽得叮叮噹噹一陣大刀落地的聲響,許多土匪把手裡的刀扔在了地上,果斷投降。
如此,沈令月沒再數最後一個數。
但那大當家卻還不甘,忽而又出聲喊道:“你們都幹甚麼?!把刀給我撿起來!都這麼怕死嗎?這麼怕死,當初上山當甚麼土匪啊?!”
他心裡是實在憋屈!
本來明明有資本可以和官府談多些條件的。
投降那也是他們自願歸順,面子上也過得去,結果現在,竟被圍在這裡逼著投降!
都死到臨頭了,還要煽動對抗。
沈令月沒再說話,直接抽根箭搭到弓上拉滿,對著大當家果斷松弦。
箭羽飛出,嗖的一聲扎進大當家的肩膀。
旁邊的人都被嚇了一跳,叮叮噹噹又聽到幾把大刀落地。
沈令月放下弓,下最後一個命令道:“自願投降的都帶回去,按告諭安置,不願投降的……”
稍頓一下,吐出最後一個字:“殺。”
***
太陽爬上山尖。
山中樹木碧綠蔥蘢,涼風習習。
從三盤山山寨到山下軍營的路上,來往皆是人。
有的官兵推著裝糧草的車,有的官兵押著頭髮遭亂的土匪,在這山道上走得緩慢。
軍師和二當家走在一處。
軍師此時十分惱悔道:“早知有如此下場,就該在他們招撫的時候,乾脆一點投降。現在被逼著不得不投降,一點多餘的條件也不能提了,真是虧死了!”
還想提條件?能留下一條命就不錯了。
官府還算仁慈的。
都把他們圍了,還給了最後一次機會。
要是他們土匪火拼,那是一個活口都不會留的。
二當家道:“後悔也晚了,早幹嘛去了,這就是命!”
軍師還是感覺懊惱:“都怪三當家的,他坑了我們所有兄弟!防了這麼久的官兵,結果官兵不費吹灰之力進了咱們寨子,這叫甚麼事啊!丟人!!”
還丟人呢?
有命就行了唄。
二當家:“眉山沒了的時候,就該知道咱們也扛不住的。”
軍師不懊惱了,忍不住嘆一口很長的氣。
嘆罷認命說:“氣數已盡,罷了。”
***
山寨中。
鄭方兩位總兵正領著人打掃戰場,清點糧草財物。
沈令月也還沒下山。
她找了放在山上盯梢的人來,讓他們領路,又帶了些人,去土匪轉移糧草財物的地方,把他們轉移走的也盡數清點裝車。
這麼多東西,從山上往山下這麼搬,少不得要耗費一些時間的。
但沈令月只在山裡又待了一天。
傍晚時分,她便把剩下的事情交給別人去忙,自己下山回營寨去了。
張欽十分鄭重地迎接她,笑得臉上全都是褶子,好似開花了一般。
說起來好像做夢一樣,不止是因為他們徹底剿了禍害本地十數年的土匪,還因為他們基本沒有耗損多少兵力,還得了許多的物資糧草,簡直是太完美了。
張欽備好了酒菜。
待沈令月梳洗一番後,邀沈令月到自己帳中吃飯。
在燈下舉杯,張欽此番對沈令月,那更是敬重有加了。
若不是她來,若不是她敢於冒險,願意親身涉險,他是絕不可能在任上完成這樣一個艱難無比的任務的。
沈令月確實得意。
她知道對於當地來說,剿匪任務有多難。
自然也知道,自己辦成了這件事,立下了多大的軍功,出了多大的風頭。
不過她沒有太飄。
與張欽客氣道:“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我這次能成功,主要也是得了大人的全力支援。不然憑我一個小小的贊畫,手底下一個人都沒有,我能做成甚麼?”
換了一個上官,未必肯讓她出頭呢。
張欽可真是不敢受啊。
他謙卑道:“我是賞識過姑娘,可若說姑娘的伯樂,那還得是皇上。若不是皇上看上姑娘的能力,讓姑娘有施展自己的機會,那真是埋沒了人才啊。”
若這麼說,那確實是的。
沒有霍擎天,就沒有現在的她。
但沈令月還是感謝張欽,舉杯敬他:“還是要謝張大人全力支援我。”
這般客氣地,互相奉承地吃完了飯,沈令月心情越發好。
她吃了些適宜的酒,整個人有些飄飄的,愉悅得很,回到自己帳中,往案後的椅子上隨意一坐,抬腳搭在桌案上。
哼著歌想——待剿匪成功的軍報報至京中,看內閣那幾個老傢伙,老臉綠不綠!
在此之前,她雖有本事,但不夠硬氣。
從今兒開始,她立了這樣一個大功,看誰還敢對她有所質疑!
這樣的大功。
滿朝上下,有幾個人能立得了!
軍功!
靠著本事打下來的功勞。
是滿朝文武所有人都無法不承認的!
沈令月正暗爽的時候,忽聽得帳外傳來一聲:“月姑娘。”
猛一下沒聽出是誰。
沈令月出聲道:“有事進來說。”
人進來了,是眉山的那個小土匪——二浪。
他進帳後笑得殷勤,直接跑過去給沈令月行大禮。
沈令月不太習慣,忙放下搭在桌案上的腳,讓他趕緊起來。
待他站起來了,看著他問:“甚麼事?”
二浪笑得諂媚道:“也沒甚麼,我們這樣的人,不好求見張大人的,我和姑娘走得近一些,所以就來找姑娘了。也沒別的,就是想問問,您跟我說的那些……”
沈令月知道他要說甚麼。
她直接接了他的話道:“放心吧,這次剿三盤山的土匪,你出的力最多,答應你的該你的,一樣都不會少了你的。但我也提醒你,既然不當土匪了,那就要徹底改邪歸正。官府給你的賞你的,夠你帶著家中老小,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了。”
二浪連忙點頭:“是是是,小的知道,小的以後一定當個好人!”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二浪也就踏實去了。
沈令月又抬起腿來搭到桌案上,繼續放鬆自己的,想些讓自己高興的事情。
***
大軍駐紮在外消耗大。
次日清晨,張欽便安排了大部隊先行返營。
留下小部分的人手,繼續清點運送山上的糧草等物。
待所有物品全部清點運輸完,張欽帶上從兩個山頭剿來的所有物品,回到錦城先行入庫,然後再開始後續的獎懲和安置等工作。
這是一件複雜而耗時的事情。
那麼多的土匪,哪些是被抓了的,哪些是自己投了的,哪些在這次剿匪中立了功勞,都要弄清楚了,再進行獎懲安置。
按照他們的具體情況,有的殺有的關,有的流放,有的卸甲歸田做回農民,有的入軍當兵吃軍餉,有的給個還不錯的差事。
除了這些土匪,還要合理安置他們的家眷。
這些事都要從上到下,一層一層落實下去,非常瑣碎耗時。
因而落實起來,便不是一天兩天,甚至不是十天半個月能完成的事。
當然了,落實這些事情,並不妨礙張欽往京中遞發軍報。
回到總督府,他第一時間便擬了軍報,把此次剿匪大獲全勝的事情,從頭到尾,乃至細枝末節,都用文采斐然的文筆,好好寫了一番。
如他和陳先生說的那樣,他沒有掩蓋沈令月的功勞,反而在奏摺中把她大誇特誇,明確說明了她才此次剿匪中起到的作用。
總結起來一句話,如果沒有她,這次剿匪絕不可能獲得這樣的成功。
奏摺寫好,加急發出。
張欽笑著與沈令月說:“姑娘原只想來掙個小小的軍功重回京城,卻沒想到,竟立下這樣大的功勞。皇上知道了,必是高興得很吶!”
是的。
霍擎天若是知道了的話,一定會高興壞了的。
因為她辦成的事越大,就越是在幫他打內閣那些老傢伙的臉。
她爽,他只會覺得更爽呀!
***
十天後。
皇宮內閣值房。
首輔梁越和閣臣李紀遠,正在各自桌案前埋頭批閱奏摺。
奏摺看多了,全國上下的事情來來去去都那麼些,實在很難不麻木。
若不是邊境有急報,或者哪裡發生了兵變,其他的事實在不需大驚小怪。
兩人看奏摺看得面無表情,批得也面無表情。
然又批了幾本奏摺,再翻開一本時,李紀遠臉上神色忽然有變。
好像是對奏摺的內容不大敢信,他來回又看了好幾遍。
看到最後,還是沒那麼敢信,不自覺嘶氣出聲。
梁越早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見他發出此等聲音,便出聲問道:“怎麼了?”
李紀遠沒有直說,回身把那份奏摺送到梁越面前,與他說:“閣老您看看。”
奏摺是川貴總督張欽遞上來的。
梁越開啟奏摺,看到一半,原本有些疲憊木滯的眼神突然也變了。
看完以後,他抬頭看向李紀遠,明白了他的反應。
梁越也忍不住嘶氣。
然後說:“這……這……”
沒說出來的話是——這是真的嗎?怎麼像胡編的呢?
川貴總督的位子上不知換過多少人。
還有川貴兩地的巡撫和總兵,也是換過不少人的。
那麼多人,那麼多年,一直無法徹底解決的嚴重匪患,竟被那丫頭給解決了?
還有讓他們不能接受的一點是。
自打沈令月去川貴赴任以後,他們就一直在等著地方御使寫摺子彈劾沈令月。
人無完人。
他們料想著,沈令月上任以後,必有出錯的時候。
地方上的御使盯著她,時不時彈劾她,他們抓足她的錯處,總能找到機會整治她。
把她清出官場,也只是時間問題。
結果沒想到,彈劾她的奏摺沒收到,竟收到了這樣一封奏摺!
她不止沒犯錯,還辦成了這樣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她一個年輕姑娘家,這是可能的嗎?
李紀遠沒再藏著掖著,直接揣測出聲說:“莫不是張欽知道她與皇上的關係,所以就巴結她,把功勞都讓給了她?”
梁越默聲沉思,沒立即說話。
正好這時候吳冕回來了,他看出梁越和李紀遠有事,便問了句:“怎麼了?都鎖著眉頭,發生甚麼大事了?”
梁越沒說話,把奏摺遞與他看。
吳冕接下奏摺看罷,狀態卻與梁越和李紀遠不同,他抬起頭高興說:“這是好事啊,川貴兩地的土匪,禍害百姓那麼多年,一直解決不掉,總算是剷除了!”
梁越慢聲道:“剷除了土匪是好事,但這剷除土匪的人,可是那個沈令月啊。”
照摺子裡說的,確實全是這沈令月的功勞。
吳冕明白梁越的意思,但他還是說:“不管是誰,只要肯為百姓出生入死,根除匪患,讓百姓過上安穩日子,那她就是功臣。”
梁越看著他又道:“這摺子裡說的,你全都相信嗎?”
吳冕想了一會,給出主意說:“真與不真,把張欽召來京城,一問便知。票擬就說,剿匪功大,召他與沈令月進京,進行封賞。再派人去當地調查一番,這摺子裡的內容是否屬實,就全一目瞭然了。如果是假的,便是掠美、欺君之大罪,正好……”
梁越和李紀遠一起點頭。
***
軍營靶場上。
霍擎天正在拉弓射箭,旁邊陪著他的都是部隊裡的精銳。
弓拉得正滿時,忽聽到掌印太監馮淵的聲音。
馮淵急步而來,喊皇上的聲音也急,帶著掩不住的喜悅說:“皇上!喜事!大喜事啊!”
能有甚麼大喜事啊。
霍擎天不當回事,射出手裡的箭,隨口問:“甚麼喜事啊?”
馮淵過來給他行了禮,然後忙把帶來的奏摺呈上,嘴上又說:“川貴總督發來急報,說是禍害當地十數年的土匪已連根拔除,這不是天大的喜事麼?”
甚麼就天大的喜事了。
霍擎天不屑道:“小小土匪而已,讓他們猖狂十數年之久,廢物。”
馮淵笑著又說:“皇上,這回是月姑娘帶人剿的匪。”
月姑娘?
對了,他的阿月去的就是川貴總督府!
霍擎天反應過來,立馬把手裡的弓扔給旁邊的人。
他伸手接過馮淵手裡的奏摺,開啟從頭到尾細看一番。
看罷後只覺渾身舒暢,不自覺大笑出聲。
笑罷,他萬分得意道:“怎麼樣?!他們十數年解決不了的問題,我的人過去,不過半年時間,就把這個問題徹底解決了!”
馮淵拍馬屁道:“還是皇上的眼光好,沒人比得了。”
有此等得意的時候,霍擎天自然不放過機會。
他合起奏摺,看向馮淵又問:“內閣的閣老們都看過摺子了吧?”
馮淵道:“全都看過了,這不票擬說了,要讓張欽和月姑娘進京來,按規矩對他們進行封賞。奴才知道皇上關心月姑娘,所以立馬就把摺子送來給皇上看了。”
這摺子看得霍擎天心情太好了。
他又道:“那就讓阿月回來吧,她也該回來了。”
回來讓這些老傢伙們瞧瞧,他們打心底裡看不上的人,不能接受的人,一個他們嗤之以鼻完全不放在眼裡的女人,是如何打他們的臉的!
他一想到那些成天引經據典,把聖人的道理掛嘴邊,嘴上叭叭個沒完,勸諫的摺子寫一堆,甚麼都看不慣甚麼都要管的書呆子們,綠著臉說不出來話的樣子,他就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以前只他一個人與他們鬥。
現在多了個阿月和他一起與他們鬥,且一直能讓他們吃癟,能堵死他們的嘴。
他覺得,這日子越發是有意思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