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 216 章 武狀元的含金量
沈令月要等的盯梢的人, 次日凌晨便回來了。
他們在夜間發現山賊有異動,回來報信說:“他們夜裡悄悄從營寨裡轉移了不少東西出來,如果沒猜錯的話, 應該是糧草一類的東西。”
這麼看來,他們確實打算先投降,儲存自己的實力,日後找機會再東山再起。
沈令月讓盯梢的記住糧草等物被轉移後的地點, 又與他們約好在山上如何在暗中接頭,便讓他們進山繼續盯著去了。
這邊, 張欽給沈令月準備好了一箱金銀財物。
沈令月接下箱子, 應幾句張欽的叮囑, 便按照計劃, 和二浪一起上山去了。
二浪進山出山都不受阻。
他領著沈令月直達山寨的寨門外。
到了寨門外下馬,二浪簡單說明一下, 也就帶著沈令月進去了。
寨子裡有人先行跑去給寨主傳話。
得知官府親自派了人來, 派的還是個女人,想著這女人怕就是射死老三的那個女將, 寨主未敢輕視,忙叫了二當家和軍師一起到議事堂。
待二浪和沈令月快到議事堂的時候,三人親自出門相迎。
在外頭禮見過, 又請了進議事堂坐下, 伺候上茶水。
進屋坐下後, 少不了先寒暄幾句。
三盤山的軍師率先笑著說話問:“姑娘莫不就是眉山兄弟嘴裡的那名女將?”
後逃來三盤山的眉山兄弟, 都說她箭法一流,一箭就射死了老三。
沈令月沒遮掩,應道:“正是。”
軍師又道:“姑娘真是女中豪傑啊!誒?不對,豈止是在女人當中, 便是在男人當中,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豪傑。別看官府裡那麼多的人,敢隻身一人進我們山寨的,可找不出幾個來,更何況你們還剛剛剿了我們眉山的兄弟。”
這話裡還挺多意思的。
沈令月不慌不忙,順著這話裡的意思道:“所以各位當家的應該能看出來,我此趟過來,是懷揣著多麼大的誠意來的。”
說罷她便讓二浪把手中的箱子放到了桌案上去。
箱子用布包著,二浪解開布,又把箱子的蓋子開啟,便退一邊去了。
那開啟的箱子裡,裝滿了金銀珠寶,閃得人炫目。
寨主、二當家和軍師都被吸引了目光,盯著那箱子裡的東西看了好一會。
但他們卻沒有要把箱子收起來的意思。
畢竟在他們看來,這一箱子的金銀寶貝,還是不太夠。
寨主這又開口說話道:“姑娘有姑娘的誠意,我們也有我們的誠意,既然姑娘敢隻身進寨子來,為表我們的誠意,我們絕不會對姑娘怎麼樣。但如果要說到招撫歸降一事,姑娘帶來的誠意,是不是還是不太夠?”
他們讓二浪帶了話的。
他們還有一個要求——整編入軍。
沈令月低眉笑了笑,然後看向寨主道:“不瞞大當家說,依我的看法,我覺得讓你們整編入軍倒是好事,畢竟你們常年並肩作戰,早就形成了默契,成為正規軍以後,肯定能發揮很大的作用,能為朝廷效更多的力。但我們總督大人不同意,我又實在勸不動他,所以只能希望你們退一步了。”
他們也就提了這麼一個要求。
如果願意退步的話,他們又提了做甚?
二當家開口道:“我們願意歸順,以後聽官府調遣,已是做出了最大的讓步,姑娘何不再去勸勸你們的總督大人,讓他退這一步。”
談判嘛。
從來就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成的事。
沈令月耐著性子與他們拉扯上一氣,又與他們講事實說:“兩個當家的也知道,此次我們官調集了兩省全部兵力來剿匪,現在已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想要招撫各位,若兩位當家的執意不肯歸順,我們最終必然是要出兵,你們又能扛幾時呢?”
這是拿話嚇唬他們呢?
正所謂,不蒸饅頭爭口氣。
越是這麼說,他們越還不願意降了。
大當家的叫板道:“既如此,那你們便出兵來打吧,我們候著便是了。你們別看我們人少,守寨子足夠了,與你們耗上個一年半載的完全沒有問題!我們耗得起,你們耗得起嗎?”
嚇唬誰呢?
若他們真願意出兵來打,何必還要費這個勁來招撫,這明擺著是有顧慮,不想出兵來打。
這般談至晌午時分。
兩邊未能達成半點共識。
為了不給自己引上麻煩,沈令月一直客氣,沒有在言語上激怒他們。
因而談進了死衚衕時,寨主三人對她也仍是比較客氣。
結束談話後,還給她準備了比較豐盛的午飯。
因為沒談攏,那一箱的寶貝他們沒有收。
沈令月自己收了,拎了箱子去他們特意為她收拾出來的屋子裡吃飯。
吃飯的時候,她少不得呼了一口很長的氣。
要不是當過警察干過基層,調解過無數吵架打架鬧矛盾的,她可能真沒這麼多的耐心坐這與他們談上這麼久。
為了能夠儘量節省剿匪的成本,也真是難為她了。
沈令月留在匪寨裡吃午飯時,其他土匪也陸續到大飯堂裡吃飯。
其中幾個土匪吃完午飯,出寨子去,到山下的崗哨處換崗。
他們一邊下山一邊說話,也聊投降的事。
“你們想不想投?”
“你看官府這架勢,剿了眉山不說,又直接把營地紮在山下,調集了那麼多的兵力,依我看,我們根本沒得選,不投怕是也扛不過去。”
“如果這次真躲不過去,官府又真的分地,幫忙安置家屬,讓我們有安穩日子過的話,我倒是覺得,乾脆投了比較好。”
“我也這麼覺得,要是投了官府能保一命,又有安穩日子過,我也願意投。”
……
他們說著話到了崗哨的位置,換了崗哨裡的兄弟去吃飯。
因為是特殊時期,他們放哨時比平時要盡心,具體內容也就是,盯著山下的官府軍營,他們一旦有動作,就趕緊發資訊,往山裡報信。
他們正專心放哨時,忽看到兩個人影從不遠處閃了過去。
他們下意識繃起神經,盯著人影閃過的方向,沉聲呵了一句:“甚麼人?!”
那兩人從樹叢後露出頭來,竟是老相識。
他們是眉山的兄弟,沒逃去山上,那這會應該已經是官府的人。
放哨的幾人沒敢放鬆,仍舊繃緊了神經問:“你們不是已經投了官府了麼?到這裡來做甚麼?”
那兩人卻沒他們這麼緊張。
從樹叢後走出來道:“他們讓我們出來探探情況,正好看到你們在這裡,所以就過來和你們打聲招呼,都是自家兄弟,慌甚麼?”
以前是自家兄弟,現在還是不是,真不好說。
不過就眼下這種情況,就算不是自家兄弟,也沒到互相殘殺的地步,畢竟兩方現在正在談判,還沒有個結果。
放哨的人又說:“你們兩個叛徒,誰跟你們是自家兄弟!”
那兩人臉皮很厚的樣子,笑著又道:“哎喲,誰活著不是為了混口飯吃,眉山都那樣了,連大當家都被擒了,就算我們拼命也沒用啊。”
他們三盤山現在面臨著差不多的境地。
放哨的裡有個人沒忍住,到底出聲問了句:“你們投了官府之後,官府待你們究竟怎麼樣?”
那兩人配合著道:“官府待我們還是很不錯的,家中妻兒老小都有安置的地方,還給各家分了土地。他們說了,表現好的,會編入軍隊,以後能吃軍餉呢。反正我覺得,比做土匪好,以後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要是不好,那咱們也不留在他們軍中,找機會逃你們山上就是了。”
聽著是挺不錯的。
放哨的人不是很放心,又道:“不是哄人的吧,等剿匪結束了,說給的又都不給了,到時咱還有沒有命找人說理都不知道。”
那兩人道:“官府又不是土匪,他們既貼了告諭出來,那告諭上寫的,就一定是會做到的。如果官府都不講信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講信用?”
他們在一起這麼聊了一氣。
那原本就有些投降意願的三盤山土匪,這會越發是想投了算了。
投了不用拼命,還能得到安置,這是最好的了。
該說的話說得差不多了,感覺效果也達到了。
那兩個投降了眉山土匪沒再多說,與放哨的土匪又寒暄幾句,便悄悄走了。
原他們就是官府安排的,上山來找這些底層的土匪,煽動他們情緒的。
從對方的反應來看,這煽動的效果挺好的。
他們想投降的心思更重了。
***
山寨裡。
沈令月吃完午飯沒再出去,留在屋裡歇晌。
她就當來山寨裡避暑了,午覺睡得踏實。
而眼下這寨子裡,卻沒幾個如她一般踏實的人。
三當家和老四都沒參與談判,但也都心繫談判的結果,因此這會正找了心腹之人來問——上午談了小半日,得出了甚麼結果。
結果就是,沒有結果。
老四聽罷後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現在老老實實的,沒有因為仇恨對沈令月下手,純是因為詐降之計。
他堅決不接受真向官府投降,但詐降他可以接受。
若能使成此計,他們兄弟間還能一呼百應,遇事仍有應對的能力,以後還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他現在自然是願意忍上一忍的。
但他心裡也覺得,官府狡詐,他們未必是對手。
不過他們退路無多,這是眼下能賭上一賭的最好辦法。
他只擔心寨主扛不住遊說,直接讓步投降。
只要寨主能堅持住,能掙得一個喘息的機會,他就覺得還有希望。
如果不是如此,他現在哪還能坐得住。
他早找那個殺他三哥的女人,為他三哥報仇去了!
他也做好了準備。
如果寨主最後同意退步真投降,那他就去殺了那個女人。
一來為他三哥報仇,二來激化矛盾,讓官府直接出兵來攻,讓三盤山的土匪不得不應戰,不得不在絕境中拿命拼出一條退路來,以待日後東山再起。
而三當家,怕的就是官府動兵。
在他看來,官府一旦動兵,他們這次很難有活路。
能保條命下來就不錯了,想再東山再起,基本沒有可能。
所以他聽罷後,在心裡想道:這姑娘在他們軍中地位不低,她能親自帶了金銀財物來,已經是非常大的誠意了。詐降之計雖然好,但官府若是不同意,這計就成不了。若是談僵了談崩了,官府不可能在山下久拖,只怕就要動兵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行。
現在官府的誠意這麼足,他們何不見好就收投了呢?
這樣僵持下去,只怕是得不償失啊!
於是他沒再忍著,忙起身去找了寨主。
找到寨主後一頓相勸,讓他不要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不如真誠一點,乾脆一點,接受官府送來的財物,同意歸降,以後眾弟兄能有個安穩日子過就行了。
寨主聽了他的話,忍不住心頭生怒。
他是三當家,他是知道的,他們能有今天這樣的家業有多不容易。
這麼大的家業,就這麼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說到最後,寨主怒火滔天道:“這是唯一能讓我們躲過武力清剿,又能儲存實力的計策!我意已決,官府應了這一條,我便歸順,不應,那便就耗著!誰若再勸,別怪我手下無情!”
真的要這樣嗎?
三當家忍不住在心裡嘆氣。
見實在說不動大當家,他也就回去了。
接下來便是僵持。
沈令月沒有去找他們再商談。
他們也沒有把沈令月再叫到議事堂。
雙方的意思都是——你們再認真考慮考慮。
沈令月也沒有下山去。
以此來亮明官府的態度——他們能給到的招撫條件就是這樣。
僵持了半天,沈令月大著膽子留在山上過了夜。
半日加上一夜的時間,感覺雙方應該都考慮得差不多了,次日晨起用完早飯後,又一起到議事堂坐下,繼續就此事進行商談。
沈令月一對多,談得腦門大。
聽對方說話聽得頭大時,她甚至萌生出立馬下山,帶兵直接打上來的衝動。
用語言不能讓他們認清現實,那就用絕對的“實力”!
當然她只是這麼想想,並不會真的盲目出兵。
又半日沒談出結果,她仍是沒有回去,繼續留在寨中吃喝。
她在這不好亂走,除了在議事堂,就是在自己吃喝睡的屋裡。
於是吃完午飯以後,在二浪來給她收拾碗筷的時候,她拉著二浪問了些寨中情況。
二浪與她說:“聽說三當家昨日去找了大當家,應該是勸大當家歸降,但被大當家給轟出來了,臉色很不好看。這幾天寨子裡更是人心慌慌,下面的兄弟,越來越多的人想要投降,想歸順官府得個安穩日子過,人心浮動得厲害。”
看來是煽動底層土匪的情緒起作用了。
有二浪的情報,沈令月知道的,寨中的三當家不願抵抗,早就想投降了。
已經商談了兩次。
沈令月現在也沒多少耐心了。
接下來,她用剩下的耐心,又與大當家他們商談了兩回。
前後加起來四回,仍沒能勸得他們有所鬆動。
耐心耗盡,沈令月不想再費勁了。
她在心裡想——算了,這些土匪不識好歹,那就直接開始下一步計劃吧。
於是她又找了二浪吩咐:“你悄悄去問問三當家,可願意私下見我。”
沈令月不知道三當家會不會來見她。
來不來其實就代表了態度。
來了便是他考慮好了願意背叛他們大當家,直接投靠他們官府。
不來便是雖有心投降,但也絕不背叛他們大當家。
沈令月晚間正常入睡。
到夜半時分的時候,睡夢間聽到靠近的腳步聲。
待清醒時,又聽到輕輕的叩門聲。
沈令月十分淡定。
她從床上起來,穿好外衣過來開門。
開啟門看到三當家站在外面。
她雖與這三當家沒有正面接觸說過話,但在寨子裡往來,是見過彼此的。
到底不熟,所以沈令月還是問了一句:“三當家?”
三當家點頭,“可方便進去說話?”
沈令月不講究這些。
她開啟門讓三當家進屋。
兩人到桌邊坐下,並不點燈。
沈令月沒有先說話。
默了一會,三當家先開口道:“你讓二□□我私下來找你,甚麼意思?”
沈令月反問他:“你趁夜偷偷來找我,是甚麼意思?”
算了。
還打甚麼啞謎呢。
她既邀約,他既肯來,就是達成共識了。
三當家直說了道:“我且先問你,官府告諭上說的那些,是不是都是真的?只要我們歸降,保證會妥善安排我們所有的兄弟。”
沈令月直白道:“是,但整編入軍不行,隱患太多,麻煩也多。”
他就知道,官府不可能讓他們有任何東山再起的可能的。
於是他跟沈令月說:“我沒有別的想法,現在情況對我們非常不利,我只想帶著我的兄弟們,有條活路,以後能安穩過日子。”
沈令月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抵不抵抗,這次結果都是一樣的。若能看得懂形勢,應該知道,主動歸順了我們,是最好的結果。”
三當家嘆口氣。
他也確實是這麼想的。
他和沈令月細聊了許多歸降後的事。
聊得越發安心,那想要投降的心,也便越發迫切了。
聊到最後,他下定了決心與沈令月說:“只要你們誠心招撫,不管大當家如何,我願帶著我手下的兄弟們,歸順了你們。現在寨子裡很多兄弟都想投降,並不想做無謂的抵抗,我會私下動員一番,具體能帶走多少,我不能確定。”
當然是誠心的。
沈令月把裝金銀的箱子拿過來,開啟給三當家看,嘴上說:“這事一定要做得隱蔽些,叫大當家他們知道了,只怕要生事端。你且做準備,好了來與我說,找個合適的機會,我帶你們下山去見總督大人。事成之後,這些都是三當家你的。”
三當家深深吸口氣,投降的意志越發堅定。
他衝沈令月重重點頭道:“那就這麼說定了,姑娘等我訊息。”
送走了三當家,沈令月躺下繼續睡覺。
次日起來,她沒再去議事堂,接下來大當家派人找她前去,她也拖著不肯去,只說讓他們再考慮考慮,考慮好了她再去談。
軍師只好親自過來找她,與她說:“姑娘何不下山去,問問張總督的意思,再好好勸一勸他,說不準他就鬆口答應了呢。”
沈令月直接回絕了道:“我上山之前,總督大人就說了,除了這一項不可商量,其他的都可商量。他讓我來招撫你們,我任務沒有完成,回去如何交代呢?”
如此,軍師回去又跟大當家說:“想來她是被夾在中間了,完不成任務她回去了沒法向上官交差,所以在這耗著,非要勸得我們歸順。”
大當家想了想說:“既如此,那就這麼耗著。我們不過幾百人,他們幾萬人,看誰耗得過誰。等他們耗不起了,自然會答應的。”
沈令月就這麼在山上又與他們耗了幾日。
耗到今日夜裡。
三當家又悄悄來找她。
與她說:“不好張揚,集結了大約百十來個兄弟,願意跟我下山,一同歸順官府。兄弟們別的不求,只求不受懲罰,家中老小能得安置,有田種,有事做。”
沈令月向他保證:“這些絕沒問題。”
只要他們不想著再團結一氣儲存實力,這些都能滿足。
說好了歸降之事,沈令月又與他商量下山的時間。
因為官府軍隊駐紮在山下,現在所有人都躲在寨子裡不出去,白天領那麼多人下山,必然會引起懷疑,所以他們商量下來決定,還是等到深夜時分,在寨子裡除了執勤的人都睡熟了的時候,集結下山去。
沈令月與三當家商議這些的時候,腦子裡也在想自己的計劃。
待與三當家說完了所有細節,她又與三當家說:“三當家既然願意誠心歸順,那我們一定以禮相待,明日我先找個藉口下山一趟,去與總督大人說明你們願意歸順的事,讓他們提前做些準備。”
官府做事,向來比他們講究。
三當家點頭應:“好。”
把該說的都說清楚了,三當家悄悄離開。
沈令月躺回床上,沒有立即閉眼睡覺,又細細想了想自己的計劃。
她原打算,找山上盯梢的回去報信。
但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自己回去更穩妥一些。
所有計劃都沒有百分百能成的,就怕中間有甚麼變數,導致最終失敗。
為了儘量避免這中間的變數,沈令月決定還是自己來做這件事。
於是次日晨起吃飯早飯,她便去找了大當家。
與大當家說:“我想了這幾天,總這麼拖著也不是個事,熬得心焦,所以我決定今兒下山去,勸一勸我們的總督大人。”
這就對了嘛。
早就叫她下山去勸一勸張總督了。
大當家自然高興,與她說:“那姑娘就回去好好勸上一勸,這麼僵著,我們這點人倒還好,只怕你們那麼多人,要撐不住的。”
沈令月笑笑,“行,那我回去勸過再來”
沈令月說罷便下山去了。
大當家轉頭又與軍師說這事。
他心情很好道:“我就知道,她是熬不了多久的,山下那些官兵,也熬不了多久,嚇唬人罷了,遲早是會答應我們的條件的。”
軍師也笑著道:“正是,論熬,他們人多,熬不過咱們人少,最終必然是他們讓步。”
***
山下軍營。
張欽和陳先生,以及鄭方兩位總兵聚在帳中。
他們說起沈令月,只說她上山已經有些日子了,不知現在是甚麼情況。
除了關心山上的情況,他們也擔心沈令月的安危。
鄭總兵想到了最壞的情況,嘴上道:“眉山的老四在三盤山上,眉山的老三是姑娘親手射殺的,不應該讓姑娘上山才是。”
現在說這個?
張欽道:“她上山前你怎麼不說?”
鄭總兵分辯道:“大人,我們這不是沒有把握麼?”
他們沒人進過匪窩,根本沒有把握能辦成事,自然不能自告奮勇。
張欽沒再說甚麼。
恰無聲時,帳外傳來聲音:“大人,月姑娘回來了。”
聽到這個話,帳中人眼睛俱是亮起。
幾人一起往帳門上看過去,只見沈令月打起營帳門簾,走了進來。
張欽未讓她行禮。
先關心道:“姑娘回來就好,他們沒有為難姑娘吧?”
沈令月搖頭,先要了口水喝。
喝罷水潤了喉說:“他們沒想和咱們撕破臉,對我很是客氣。”
張欽:“那就好。”
說罷又問:“那他們願意歸順否?”
沈令月又是搖頭,“不鬆口,許是我口才能力有限,說不動他們。咱們人多耗不起,所以我想著,也不必再耗著了,今晚就行動吧。”
既如此,張欽等人沒再多問,直接和沈令月商議起行動的事。
對著簡易的沙盤,沈令月把想好的計劃細說一遍:“他們的三當家想得開,無心抵抗,願意帶著百十來個人歸順我們。我已經與他說好了,今夜三更後下山。到時我會想辦法引起他們之間的內亂,寨子裡亂起來的話,防備肯定就松,我會想辦法發出訊號,你們接到訊號帶兵前後夾擊,應該很輕鬆就能攻進寨子裡。有一點,調兵之時要小心,是避開他們的崗哨,還是直接解決那些放哨的,你們看著辦……”
三盤山土匪雖然人少,但地形好,如果調起士氣認真防守,他們攻寨子的難度就大,損耗也必然大。
他們既然不願痛快投降,那就以此計來打散他們內部的團結,徹底削弱他們的防備能力。
計劃細處有疏漏的,旁人進行補充。
商議得很是完善了,鄭總兵點頭:“姑娘放心,我們這邊沒問題。”
說好這事,沈令月回自己的帳裡又休息了一會。
在營中吃過了午飯,她又驅馬上山,去了三盤山匪寨。
進了匪寨,還是直接去見大當家。
見了面,還是說這事。
沈令月很是無奈道:“我舌頭都要說幹了,可我們總督大人還是不同意,他讓我帶話上來,保證你們歸順以後,再給你們幾位當家的像樣的官當,如何?”
軍師笑起來道:“能給我們甚麼像樣的官當?不過是閒職虛銜,手裡一點實權沒有,手下一個人也沒有,哄人的罷了。”
沈令月忍不住在心裡笑。
說來說去,他們就是想要實權,想手握兵權。
他們難道真的不明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沈令月並不想再費勁勸他們,只假裝商談道:“咱們總督大人又退了一步,各位當家的一步不讓,這也不是有誠心的樣子吧?”
官府又讓的這一步,不僅沒讓在座幾個想讓步,倒讓他們更有底氣了。
他們覺得,官府既然這麼肯讓,那就是有顧慮不打算出兵,能讓一步兩步,那就能讓三步四步。
談判嘛。
談的就是一個心態。
所以軍師又笑著說:“姑娘,我們攏共也就提了這麼一個條件,你叫我們怎麼讓呢?這要是能讓,最初我們也就不提了,早早歸順了豈不更好?我們提這個條件,也沒有其他心思,就是我們兄弟想仍都在一處,日後更好地為朝廷效力。我們之間若連這樣的信任也沒有,又怎說是誠心招撫我等呢?”
沈令月不打算與他們再爭辯。
她直接示弱道:“我一個姑娘家,笨嘴拙舌的,我也說不過你們,要不你們再考慮考慮,你們這樣的態度,我下山是真沒法交差啊。”
***
從議事堂出來,天色已經黑了。
沈令月藉口下山無法交差,仍去之前住的屋裡落腳。
二浪來給她送晚飯。
她拿起筷子準備吃飯的時候,跟二浪說:“晚上別睡得太死了。”
這聽著是有事要發生的樣子。
二浪繃著表情,下意識往沈令月跟前湊湊,問她:“姑娘,晚上要做甚麼?”
沈令月吃著飯說:“我觀察了你這些日子,看得出來你是誠心誠意歸順官府的……”
沒等沈令月說出下面的話,二浪立馬錶忠心道:“姑娘,我當然是誠心誠意歸順的!我們眉山都沒了,他們三盤山能扛住?官府兩萬多的大軍,就在山下扎著呢,我還向著他們,我圖甚麼呀我?”
沈令月沒接他的話,繼續說自己的,“你做過的事立下的功,我都會給你記著,剿匪成功後,該給的賞賜,一點也不會少了你的。今晚還有一次立大功的機會,你命好都讓你趕上了,你可要抓住了。”
二浪聲音壓得低,“是甚麼任務啊?”
沈令月還是防了一手,“你先準備好一把弓箭,到時你便知道了。”
二浪領了任務,又不知自己領的是甚麼任務,因這一晚心裡一直惴惴不安,別說睡得死了,連睡得好都有些困難。
閉著眼翻來翻去,好容易才眯著了。
沈令月那邊也沒怎麼睡。
她稍眯了會,等到約定好的時候,聽到屋外有人清嗓子,她立馬便翻了起來。
來找她的還是匪寨裡的三當家。
他領了沈令月往前走,小聲說:“願意跟我走的人都悄悄聚齊了,現在除了巡邏放哨的,其他人都睡熟了,我們趕緊下山。”
沈令月快著步子跟他走。
走到聚集點,和已經聚齊的百十來個土匪碰上頭,一起往寨門上去。
然剛走了一會,沈令月忽想起甚麼,停下步子小聲跟三當家說:“我忘了二浪了,把他留在這裡,他怕是活不過明天,我去叫上他。”
三當家想說,都這時候了,還管他幹甚麼。
沈令月卻先說了道:“既歸順了官府,就是我們官府,我不能不管。”
這樣的官府,才值得他們投啊!
於是三當家甚麼都沒說,只叫沈令月:“那你快一點。”
沈令月點頭去了。
摸到二浪屋外,在窗下輕輕咳兩聲。
二浪睡得非常淺,立馬便驚醒了。
驚醒後他沒驚動同屋睡熟的人,悄悄拿了屋裡掛著的弓箭出了屋來。
沈令月接了弓箭,領著他離屋子稍遠些,與他說:“你現在去找你們四當家,告訴他,三盤山的三當家要帶人偷偷下山投降,快點!”
甚麼?
二浪聽得腦子一懵。
他稍反應一下,壓著聲音急問:“姑娘,您不是要考驗我吧?我真的是誠心投官府的,絕不會做這種背叛官府的事,您要相信我啊!”
沈令月不跟他多解釋,只道:“我沒時間考驗你,也沒閒工夫坑你,這就是我給你安排的任務,你必須完成。這事對你無害,你去便是。”
二浪來不及思考,只得去了。
去的路上又想,官府不可能費盡心機坑他這麼一個小卒子,他給四當家報信,又能得四當家的信任,兩邊都不得罪,確實無害。
他跑去老四住的屋前,直接拍門道:“四當家,不好了!”
老四被他吵醒了,很是不悅。
他起身過來開門道:“大晚上不睡覺吵甚麼!要死了!”
二浪急著語氣道:“是三當家,他帶著一夥兄弟,正準備下山投官府去。我正好起夜看到了,聽到他們在密謀,所以趕緊來通知四當家!”
老四聽得眼睛瞪起:“當真?”
對了,是真的嗎?
算了,不管了。
二浪又繼續說:“小的有一百條命也不敢瞎說!”
他媽的!
那個死叛徒!
他從一開始就想投,果然還是等不及要投!
老四來不及多穿衣服,直接抄起傢伙,叫上他們眉山的二十來個兄弟,又讓人去叫大當家二當家軍師等人,忙往寨門上趕去。
沈令月先一步去找三當家。
到了跟前,與三當家說:“我叫過他了,馬上就來,我們先走。”
三當家沒有多想,立馬帶人往寨門上去。
到了寨門上,他與巡邏的土匪說:“快把門給我開啟,我下山有些急事。”
看門的土匪都是小嘍囉,哪裡敢多問甚麼。
他們應了聲去開門,但剛拿下門栓,還沒來得及開門,忽聽得夜色深處傳來一句:“不準給他開門!”
所有人都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老四帶著他的兄弟,從夜色中走了出來。
藉著月光能看清楚彼此了,他又出聲說:“三當家,你這麼晚帶兄弟們下山去是有甚麼急事啊!”
媽的!
這廝怎麼這時候出來了!
三當家心裡暗罵,面上穩住神情,回他話道:“我帶兄弟們下山,自然有我的事,你一個外人,難道還能管得了我三盤山的事?”
“他管不了,我能不能管得了!”
老四還沒再說話,夜色中傳出了大當家的聲音。
眾人轉頭把目光投向聲音來處,只見大當家二當家還有軍師,帶著寨子裡剩下的所有兄弟,一起過來了。
“!”
三當家稍有些穩不住了。
他明明已經做得非常小心了。
怎麼還會被他們發現,在這緊要關頭,被攔在了這裡!
大當家二當家和軍師帶著人走到老四旁邊站定。
大當家冷著臉,看著三當家又問:“我身為這寨子裡的大當家,我怎麼不知道有甚麼要緊事需要連夜下山?老三,說說吧,你是有甚麼要緊事啊?”
說著指一下他旁邊的沈令月,“還帶著她。”
這已經很明顯了,根本沒法狡辯。
三當家咬牙吞口氣,選擇了直說道:“沒錯,我要帶著我手下的兄弟們,下山去找官府投降!你們願不願意歸順是你們的事,我們從此以後分道揚鑣,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們走我們的獨木橋!”
二當家恨鐵不成鋼道:“老三,你這個叛徒!何故這麼沉不住氣,再等上一等,官府一定會同意我們的條件,到那時再投不行嗎?”
三當家不再給任何面子道:“你們簡直是在做夢!你們就是說得天花亂墜,官府也不會讓你們有任何儲存實力的機會,不可能讓你們東山再起!只要他們出兵,憑你們這些人,根本守不住!”
軍師又道:“他們既肯出兵,為甚麼到現在遲遲沒有動靜?他們必是有甚麼顧慮,出兵對他們更不利,所以他們想讓我們歸順!”
這特麼又掰扯上了。
沈令月不想再聽這些廢話。
她直接搶了旁邊土匪手裡的刀,亮出刀鋒道:“別他媽廢話了!你們投不投我不管了,我懶得再跟你們浪費時間,我今天必須要帶三當家他們下山!”
喲!
她倒先動上刀了。
老四眼睛瞪大,也亮出手裡的刀來,嘴上說:“我早就想替我三哥報仇了!”
這邊三當家則被沈令月給感動了。
這姑娘,太特麼仗義了!
他也亮出刀來,“我看今天誰敢動月姑娘!”
齊刷刷的。
所有人都亮出了手裡的兵器。
月光下,鋒利的刀刃上都溜著白光。
雙方還是都有顧忌,只亮兵器不真的動手。
說到底還是自家兄弟,他們還是下不去這個手。
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挑事拱火是不行的。
沈令月看著老四又道:“那就看看,今天是我送你去和你三哥團聚,還是你取我性命為你三哥報仇。無論如何,我今天必須要帶三當家他們下山,誰也不能阻止!”
說罷她直接揮刀而上,直衝老四而去。
哪有讓一個姑娘衝在最前頭為自己打仗的?
三當家被熱血衝了頭,直接吆喝一聲,帶著他手下的兄弟蜂擁而上。
很快,所有人都打成了一團。
但因為都是熟人,便都下意識留著餘地,沒有下死手。
還有就是打起來後,也不知道誰是投降的,誰是不投降的,打得那叫一個蒙圈。
沈令月在他們打到一起後,自己擋著兵器進攻,擋著擋著退出了戰場,避到一邊去,取下身上的弓箭,往天上射了一發鳴鏑。
細細的聲音劃破夜空。
“拿命來!”
沈令月剛放下弓,一把刀直衝她正臉劈來。
伴隨著刀鋒而來的,還有老四的聲音。
沈令月側身避開迎面而來的刀鋒,抬起腿,一腳把老四踹飛了出去。
這一腳力道太大,老四摔躺在地好一會沒反應過來。
片刻後他抬手捂住胸口,忍著疼撐著刀站起來,看著沈令月,咬著牙又道:“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替三哥報仇!”
沈令月笑問:“你知道武狀元的含金量嗎?”
甚麼東西?
老四不知道她在說甚麼。
他雙手握刀,又衝沈令月揮刀而來。
他胸口捱了一腳,這會的反應能力和力氣都不比剛才。
沈令月最初動手是為了挑事,所以只揮刀跟他瞎打了兩下,但剛才那一腳,可不是跟他玩笑話的。
現在,也不會跟他玩了。
沈令月飛起一腳踢掉他手裡的刀,又緊跟一腳踹在他的臉頰上。
老四臉頰變形,身子側傾,又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令月撿起地上的刀,走到老四面前。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一隻腳踩在他的胸口上,同時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低頭看著他說:“這就是武狀元的含金量。”
老四粗喘著氣說不出話來。
他想再翻身起來,但被沈令月踩著根本動彈不得。
忽而身後又衝過來一個土匪,嘴裡喊打喊殺衝沈令月殺過來。
沈令月猛地一回頭,那土匪碰上她的眼神,再看看被她踩在腳底下的老四,立馬停下步子,弱了聲音,轉身往別處去了。
老四:“……”
其他土匪此時已亂做了一團。
沒有人叫停戰,也不知道具體該打誰,於是就胡亂砍空氣。
只三當家和大當家二當家打得有來有回,但也都沒有下死手,而是一邊打,一邊仍在試圖說服對方。
就這麼打著打著,忽而聽到一聲:“官兵殺上來了!”
“!!!”
所有人都被這話驚了一跳。
他們停了下來轉頭,只見寨門不知甚麼時候開啟了,外面全是官兵。
官兵衝門而入。
受了驚的土匪中不知誰喊了一句:“快跑!”
慌亂中誰帶節奏跟誰走。
大家又有默契,連忙往山寨的另一個寨門跑去。
結果剛跑過去,另一道寨門也被破了,同樣湧進來許多官兵。
完了!
兩邊出口都被堵死了。
他們在這打內戰,防備鬆懈,寨門也被破了,守也沒得守了!
沒有辦法,他們只好一邊抵抗一邊往後退。
最後退到寨子中間的演武場上,被兩邊夾擊而來的官兵團團包圍起來,再無出路。